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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璧-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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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伦见她说的真诚,便说:“他是一个重情的人,府里那几年,他对你也是真心的。”
  夷琨说:“我知道,他照顾我,保护我,尽他的全力不叫我受伤害,这些都不是做戏,都是他心甘情愿的,只是,圣上对我的真心,与对娘娘的,是不一样的。圣上对我是责任,对娘娘是爱人。”
  舒伦看着她凄楚的神色,说不出话。
  夷琨接着说:“娘娘可能不知道,圣上和我之间是有约定的。”
  舒伦问:“什么约定?”
  夷琨看着被照的亮堂堂的灯罩,有些出神,仿佛回到了那一晚。
  她说:“那是我入府的第二个晚上,爷来我房里。他跟我说,他可以对我很好,把所有的恩宠都给我,我们会常常在一起,会有好多孩子。我听了很开心。他见我羞的脸红,又说,恩宠多了,会遭人嫉妒,受人陷害,甚至有可能会丢掉性命,他问我,这样,我怕不怕,还肯不肯要这份恩宠。我不知如何回答,只不做声,爷以为我不愿,笑了笑说,不要是对的,不要恩宠,再加上守规矩,就可以在府里平平安安无灾无难。”
  “我却说,我要的,现在想想,那时候胆子真大,我说便是有了恩宠,我也会宽厚待人。爷当时一愣,过了会儿说,若我不后悔,从今日起,他除了一颗心,什么都给我。之后的日子里,他真的待我很好,处处护着我,宠着我,那时,连我都觉得,他是喜欢上我了。直到圣祖爷崩逝前夕,爷给了驭风和乘风一瓶毒药,吩咐他们,若是他有个不测,便让他们两个服侍福晋把药吃了,好让福晋和爷同生共死。那时,我才直到,爷自始至终,心里从来都只有娘娘一人。”
  舒伦轻轻抚了抚手腕上的翡翠镯子,同生共死,原来,他对她的心思,深刻至此。
作者有话要说:  





☆、痴念

  屋子里的灯燃的有些久了,烛花啪的响了一声。
  夷琨突然跪下,说:“娘娘,今儿个我来,说这些话,只想娘娘看在这些年,我尽心侍奉爷,从没求过什么的份上,替我在圣上跟前,说句话。”
  舒伦赶紧把她扶了起来,说:“有什么话,你说,跪着做什么。”
  夷琨求道:“娘娘,求娘娘在圣上面前,替哥哥说一句话吧。”
  宝络见主子们说起要紧的事,便让服侍的人退了出去,门外也不许人站着。
  屋里,舒伦说:“他对我好不假,只是朝里的事,却未必会听我的,况还有祖宗规矩在,后宫不得干政的。”
  夷琨说:“不会的,只要娘娘肯开口,圣上定不忍拂了娘娘心意的。”
  舒伦摇了摇头,说:“若是其他的事,我或许能转圜一二,可亮工的罪过太大了,他…他是有不臣之心,妄图作乱的呀。”
  夷琨落泪,道:“娘娘说哥哥妄图作乱,有不臣之心,却不知,他做这些,全是为着娘娘啊!”
  舒伦一愣,有些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她问:“你说亮工为着我?这话是什么意思。”
  夷琨道:“娘娘不知吧,我的哥哥,她一直爱慕着娘娘啊!”
  舒伦只觉着听错了一般,她问:“你…你说什么?”
  夷琨说:“娘娘没有听错,哥哥他心里一直想着娘娘。”
  舒伦厉声说:“你休得胡说。”
  夷琨凄惨一笑,说:“我也希望我是胡说的,可这事儿就是真的。福晋还记的么,康熙六十年,哥哥奉圣祖爷之命,入京觐见,那时,他来到我们府上,我请了福晋到我屋里,之后,我便留了福晋和哥哥两人在屋中说话,就是那回,福晋是不是告诉他,西北风光好,想到西北走一走,只是因为身份在,走不了。”
  舒伦听她说着,自己也在慢慢回想,的确是有这么一件事。她说:“那又如何呢?”
  夷琨眼中浸泪,她道:“又如何?娘娘可知,就是因为娘娘当初,这一句无心的话,才使他有如今的下场。”
  她说到此,似乎有些说不下去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她说:“娘娘不论说过什么话,一旦叫哥哥听到了,他便放在了心上,一直记着。娘娘说想去西北看看,他从那时起,便开始谋划布置,怎么可以带娘娘去西北。他想的好主意,在战场拼命,打下西北,然后拥兵自重,割据自立,有了这些筹码,他便跟圣上谈判,要了娘娘过去。”
  舒伦颤着声,说:“不,不会有这样的事,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夷琨说:“是呀,不可能,天下没有这样的傻瓜,彻头彻尾的傻瓜,可他就是那样做了,娘娘说,他是不是比傻瓜还傻。”
  舒伦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
  夷琨说:“不止这些,他做的傻事多着呢。仍是那回进京,他三番四次到我们府上,我身边服侍的翠微说,大将军跟我感情好,总来看我。可哪里是这样,他来府上,不过是想远远的看娘娘一眼。”
  “我看着不忍心,说要请娘娘过来,让他好歹能见娘娘一面,他却突然紧张的要命,又说不见你,说是他在战场上风餐露宿,变了模样,他怕他变得不是你之前见到的那个他了。他是大将军啊,战场上,朝堂里,无人不怕的,可在娘娘面前,卑微到了尘土里。”
  舒伦心里乱的很,这事来的突然,她只觉的给当头一棒,打懵了。她知道,年羹尧每次见她,都拘谨的很,还透着紧张,难不成真如夷琨说的,是喜欢她的缘故么。
  夷琨说:“娘娘是不是觉得不可置信,哥哥他一片深情,因太过思念娘娘,而这一腔心思有无处吐露,以至他自伤身体才可以抑制。他的胳膊上,深深浅浅给他划满了刀伤。”
  “那一年,娘娘被齐妃李氏下毒伤害,极近没命。哥哥急的什么似的,四处找药,找大夫。可娘娘却传出不治的消息,哥哥一听,当时便痛的吐了血,病的下不了床,整个人痴痴傻傻的,说是娘娘若去了,他也不活了,要跟着娘娘一同去。”
  舒伦猛的站了起来,说:“你,你别说了,我,我不想再听了。”
  夷琨说:“娘娘,你开开恩,看在哥哥一片深情,一腔痴念的份上,替哥哥说句话吧。”
  舒伦咬着唇,说不出话。
  夷琨说:“有时候,我多想,哥哥从未认识过福晋啊,不认识福晋,他便不会为了福晋在圣上跟前效力,更不会疯魔了一般,做出那些傻事。”
  舒伦看着她眼里的泪,说:“是,是他跟你说的。”
  夷琨摇了摇头,说:“不是,他心里爱慕的深沉,也把这份心思藏得很深。是我看出了端倪,问他的,这件事,在这世上就我与他两个人知道。”
  舒伦轻声问:“你几时知道的?”
  夷琨说:“娘娘是疑心我说的话是假,还是疑心哥哥对娘娘的心意是假?”
  舒伦说:“不是,我没有怀疑什么,我只是想知道,想知道,他几时起的这个心思。”
  夷琨说:“几时起的?很早,是娘娘生弘晖阿哥的时候,或许更早。”
  舒伦攥着手里的帕子,问:“圣上说他去年入京之前,便做好安排,准备兵变自立,后来却再没什么动静,你可知道是什么缘故?”
  夷琨浑身无力一般,靠在椅子上,她说:“也是为着娘娘,他作乱为着娘娘,罢手亦是为着娘娘。去年,哥哥入京,我得知他的谋划,极力劝阻,他都不肯罢休,直到我说,若是他反叛,与圣上作对,娘娘便会头一个恨他,他听了这话,愣了半天,后来神志不清的说,叫娘娘不要恨他,他不与圣上作对了。”
  “之后,他回家,病了许久,我知道他是绝望了,他知道此生与娘娘没了缘分,所以整个人,垮了。娘娘想必也听说了,年大将军不知为着什么,一夜白头。没了念想,期盼,他自然再不会有什么行动了。我想问一句娘娘,若哥哥真与圣上有一战,你说,是哥哥会赢,还是圣上会赢。就算哥哥不赢,也不会颓败至此,沦为阶下囚图,当时,他放弃自立的念头,交出大将军印信,必知会是新在的结果,可他还是做了,他只怕娘娘会恨他。”
  舒伦在最后也没有答应夷琨去替年羹尧说情。
  夷琨骂她是这世间最冷血无情的人,说她哥哥是痴了,傻了,才会爱慕上她这样的人。
  只是,舒伦躺在床上,一夜未眠,反反复复的想着夷琨说的那些话,想着她为数不多的几次与年羹尧碰面的场景。
  窗外,树影摇动,打在窗上,鬼魅一般。
  第二日,舒伦召了小盛子问话。
  小盛子说胤禛昨晚批阅奏折到半夜,只睡了两个时辰,便到了上朝的时间,今天仍是忙的很,下朝后,便留了怡亲王等几个要紧的大臣商议事情,到现在都没结束。
  舒伦说:“你留心些,叫他吃点儿东西,得了空儿,补个觉。”
  小盛子回说:“是。”
  舒伦又说:“若他问起我,你便说,我到园子里寻个东西,晚些时,就回来。”
  小盛子问:“娘娘这是要出去?”
  舒伦说:“嗯,记的我的话。”
  过了晌午,舒伦让乘风陪着,出了宫,直接去了刑部大牢,现如今,年羹尧正关在那里。
作者有话要说:  





☆、会面

  路上,乘风驾着车,对车里的舒伦,说了句:“主子,我们这样去了,若叫圣上知道了,会出大事的。”
  舒伦说:“我已吩咐过小盛子了,只要晚膳前赶回来,当不会有什么事。”
  乘风只觉着心里不安,问道:“主子,年羹尧是钦命要犯,去见他做什么?”
  他和驭风,自舒伦嫁给胤禛,便跟着她了,这好些年尽心竭力,也算能说上知心话的,规矩方面,倒在其次。就像现在,也可问一问,舒伦出去做什么。
  里面半晌都没答复,好一会儿,舒伦才说了句:“没什么,我想见他一面而已。”
  乘风见她不想再提,便不再问了,车子赶得快,没多久,就到了刑部大牢。
  乘风隔着车帘说:“主子稍后,我让他们回避。”
  舒伦说:“不用,不要声张,只知会管事的,让我进去见一面就成。”
  乘风回说:“是。”
  舒伦趁这会儿功夫,裹严实了披风,并将披风上的帽子,扣好了。
  乘风一会儿便回来了,说:“已妥当了,主子可出来了。”
  舒伦这才掀了帘子出来 “可惊动了人?”
  乘风说:“主子放心。”
  年羹尧因为是要犯,有单独的牢房。舒伦由乘风陪着一步步往里面走,直跨了两道门,乘风才跟她耳边,低低的说:“主子,他就在前面关着。”
  舒伦说:“把钥匙给我,你先退开。”
  乘风一惊,说:“主子是要一个人进去么?这怎么能成,年羹尧沙场悍将,主子孤身入内,万一有个好歹,奴才百死难赎。”
  舒伦说:“我有分寸的。”
  乘风仍是坚持:“主子…”
  舒伦说:“我既然来了,就说明我已思虑周全,你在这里等着,不许人靠近。”
  乘风犹豫了会儿,说:“既如此,主子要答应奴才,若有什么,定立马唤奴才过去。”
  舒伦点了点头。乘风这才将钥匙给了舒伦。
  那牢房像个石头匣子,四周都用巨大的青石围着,舒伦打开了锁,走到里面,里面空间很大,还有个用铁棍围起来的牢笼,年羹尧就在里面的稻草上坐着。
  她上回见他,是康熙六十年,如今已是雍正三年,这中间已隔了三四年了。他的确如年夷琨所说,一夜白头,她记得很清楚,她那次见他时,他还是风采正盛,壮志满满,整个人精神的很。
  舒伦为了行走方便,换了汉人的绣花鞋,脚步很轻,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动静。
  他一直背对着她,舒伦离他近些了,才轻轻喊了声:“亮工。”
  年羹尧纵横疆场多年,什么动静能逃过他的耳朵,他不过懒得理罢了。可就是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那样轻轻的一声低唤闯了进来。
  他脊背紧绷,猛地睁开了眼,僵了许久,才一点点儿转过身来,那个他日思夜想的人儿,就在他身前,他似乎有点儿不敢相信,只以为还是像以前一样,自己思念过度,出现的幻觉。
  直到舒伦又唤了声:“亮工。”年羹尧才突然惊醒,知道,真的是她来了。他双膝着地,叩头道:“奴才,奴才年羹尧给福晋请安。”
  他仍是像以前一样,称她为福晋,像以前一样,见了她的面,就慌张,卑微的给她行跪拜大礼。
  舒伦耳边是夷琨的话:我的哥哥是大将军啊,可在娘娘面前,低到了尘埃里。她突然觉得难受的很,她说:“你,你快起来。”
  年羹尧听她叫他起来,才低着头,紧张的慢慢站了起来。也是在这一瞬间,他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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