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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羹尧仿佛没听见一般。
夷琨说:“你只一味的想着她,念着她,至父母家族与何地,难不成要为着她,把全族人的性命都要搭进去么?哥哥,趁现在圣上还未起疑,早早断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吧,你与她此生…是没有缘分的。”
年羹尧重复着她的话“我与她此生没有缘分么?此生没有缘分么?”
其实年羹尧早想到了父母的处境,此次进京,亦有安排,他若反叛,倒不怕圣上拿住他父母。
只是,年夷琨一句,若他跟圣上作对,舒伦头一个恨得就是他,就是这一句话,打垮了他心中全部的念头,摧毁了他数年的谋划,舒伦要是恨他,他怎么受得了。
之后几天,胤禛多次传召年羹尧,商议朝事,他皆不奉召,给的理由,说是病了。
他确实病了,几天下不了床,人也呆呆傻傻。
可外面的人不知实情,便说年羹尧居功自傲,连圣上都不放在眼里。
而他在入京途中的种种表现,皆被传的沸沸扬扬,说什么他竟然让直隶总督行跪迎之礼,而诸大臣跪迎,他也只自顾骑马,看都不看一眼,王公们向他行礼,他也只是略略示意。
自来树大招风,年家现在如此得势,爱生事的人,自然一面巴结,一面嫉恨。
等人们再见到年羹尧的时候,这个曾志得意满,意气风发的将军王,却突然一夜白头,壮志全无。
年羹尧在京城停留时间不常,随后,就领了皇命,留守青海。
不就之后,胤禛留在军中的密探回报,说年羹尧在军中有异动,似有不臣之心。
胤禛与年羹尧十几年的主仆关系,知道他的为人,便嘱咐密探,说,年大人为人,朕知之甚深,当不会生悖逆之心,你们在军前不要轻举妄动,细细观察最是要紧。
另一面给年羹尧下谕旨,告诫劝免,要他紧守人臣之礼,小心行事,不可居功自傲,乱了分寸。
进入十二月,连下了两场雪,胤禛十分高兴,说,来年必是丰收之年。
不过,也是在这下雪天,他病了一场,连吃了两剂药也不见好,身上一直发寒。后来,他说,不想在宫里待着,想到园子里住一段儿。舒伦便安排了,陪着他到园子里住着。
胤禛移到园子里,朝事,折子也一块儿移到了这儿。
他身上不爽,起不了床,舒伦便坐在他的床边,给他念折子,他要是有什么批示,便让舒伦仿着他的笔迹,在折子上写了。
舒伦说:“这可是不合规矩的。”
胤禛不甚在意,说:“规矩都是祖宗们留下的,今儿个,我立个什么,改明儿就也成规矩了,我们要因时制宜才好。”
舒伦这才写了,拿给他看,说:“如何?”
胤禛看了,说:“仿的倒像,就是秀气了些。”
她写字是不及他苍劲有力。
胤禛说:“我握着你的手,写一个吧。”
舒伦知道他想玩儿了。她笑着说:“有那个功夫,你自己倒写了,何苦用我。”
胤禛闷声,说:“没情趣儿。”
舒伦说:“你要玩,也不急于这一时,日后有的是时候,这会儿子,养好身子要紧,才好些了,你再折腾,又要不爽利了。”
胤禛哼了声,说:“你不让我写一个,我现在就不爽利。”
舒伦拗不过他,便移了小桌子到床上,让他握着她的手,写了几个字,有他运力,字写出来,果真大气了不少。
他看了会儿写的字,说:“这样才像。这折子是田文镜的,他算个有福的,折子是帝后亲批。”
舒伦说:“明明是你要玩儿,偏有这些道理。”
他顺势歪在她肩上笑。
上回他不肯理她,她找了他好多次,让小盛子传了一箩筐的好话,他仍是不见她,只耗了半个月。
舒伦最后想了个法子,也像大臣们一样,给他写了个折子,让小盛子亲手交给他,她在折子上说,有几句要紧的话,要当面跟他说。
他很快便让小盛子将折子传了回来,舒伦打开一看,上面朱批红字:驳回。
小盛子不知道折子上写的什么,见舒伦看了,没什么反应,便说道:“娘娘写的什么,主子当时一看,就笑了,很是高兴的样子。”
舒伦说:“既然高兴了,怎么还驳回呢。”
小盛子还没开口,就听胤禛说了句:“就驳回,怎么样。”
他不知几时已到门口了。
他在她面前不讲道理,早就是习惯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
☆、簪子
傍晚,胤禛吃了药,先睡下了,舒伦在外间,整理白天看完的折子。
小盛子却突然匆匆进来,伏在舒伦身边,说:“娘娘移步,有要紧的事。”
舒伦看了眼里屋,便跟小盛子出来门。
她问:“什么事?”
小盛子说:“咸安宫的主子怕是要不成了,指了人过来,说是要见娘娘一面。”
舒伦身子不稳,连向后退了两步,幸的小盛子扶住了,她缓过来,便往外跑。
小盛子立马吩咐人备车驾。
咸安宫这边儿,宫里宫外跪满了人。
其实允礽在晌午的时候,便已不好了,他一句话都说不成,只是死死的攥着根碧玉簪子,常年服侍他的路公公,知道他的心思,便低低的跟他说:“爷撑一撑,奴才已经将消息传出去了,娘娘马上就来。”
允礽听了这话,才多少有些反应。
可今时不同往日,咸安宫里住着的是个身份敏感的人,谁敢亲近,谁敢招惹,传信儿的人把各个宫门转了个遍儿,因着没有腰牌,怎么都出不了禁宫,所以一直传不出去。
最后,还是李嬷嬷听到了消息,拿了舒伦的玉牌,人才给放出去的。
这时允礽已苦撑了几个时辰了,早是进气少出气多了,人也迷糊了,谁都不认识,可仍强撑着眼,直直看着门口。
路公公知道,他留着一口气在等皇后。
舒伦一路上连连催促,让车子快些,再快些。
车子在路上急行了半个时辰,总算看到宫门了。
舒伦下了车子,便直奔咸安宫。
允礽见到她那一刻,眼睛睁得大大的,抬着手,找她。
只是,舒伦还没来得及到他床前,他抬着的手,便脱了力,垂了下来,他一直攥在手中的那根碧玉簪子,落在地上,应声而断。
舒伦抱着他的身子,哭道:“二哥哥,你醒醒,我来了,你醒过来。”
可任她怎么喊,她那个笑如春风的二哥哥,满身病痛的二哥哥,再也不能应她一声了。
外头跪着的人,听闻里面的动静,知道是主子薨了,顿时一片啼哭之声。
路公公留着泪,说:“主子爷一直在等娘娘,他说,他等娘娘来跟他要碧玉簪子,爷说,娘娘答应过的,会来跟他要的。”
舒伦早就哭的泣不成声。
当年驭风跟她说,允礽起了死念,她怕他有个什么好歹,便把少年时,他给她的定情信物碧玉簪子,给了驭风,并让驭风跟他说,若他不好好的,她便再不把这碧玉簪子要回来。她当时把这碧玉簪子还给他,是想让他念着她与他的那一段情,听一听她的劝,好好活着。
他却不知理解成了什么意思,把这簪子藏了这么多年,至死都在等她来跟他要碧玉簪子。
路公公将地上断成两节的簪子,捡了起来,交到舒伦手里。
那簪子通透莹润,泛着光,显然是他常常抚摸的结果。
舒伦拿着簪子,对允礽说:“二哥哥,我来了,我来跟你要碧玉簪子的,你知不知道,二哥哥。”
胤禛在听闻消息以后,不顾病体,也很快赶回宫里,并下了旨意,叫允礽的儿子理郡王弘皙速速进宫。
等胤禛赶到咸安宫的时候,已是半夜。
舒伦哭了良久,眼睛都是肿成了核桃。胤禛劝她离开,说:“你哭成这样,会伤及身体的,他素来疼你,你在他面前如此,他去了,也不会安心。”
舒伦一句也不听,最后竟是哭晕了过去。
胤禛让人把她移到寝宫休息,自己则将屋里伺候的人全撵到了宫外,也让人关上了门。
这样,整个屋里也就允礽和他,两个了。
胤禛坐在床前,看着床上双眼紧闭,没了气息的人,红着眼,哭了出来,他哭,没一丝声音,却比那些捶胸顿足,哭天抢地的哭,更多一份悲伤。
他说:“我们两个算是比了一辈子,小时候,自己没有比的心,别人偏要拿着你比。大些了,我喜欢娉婷,偏她喜欢你,不喜欢我,我就想着,你到底什么地方比我强,我定要赶上,再后来,有了阿菩,她是我的福晋,我喜欢她,她也在意我,谁知你又□□来,且当初你们还是两情相悦,你又赶在了我前面。如今,就连死,你也走在了前头,谁允许你先去的,你回来,我还没跟你比够呢,你回来。”
他紧紧握着允礽已经变凉的手,哭诉道:“当初,你不想要那个位置,推了给我,说什么我要保住阿菩,保住十三弟,便要争夺那个位置,我解了你的忧,拼死拼活的即了位,你倒落得清闲。我原本想着,等再过两年,什么都稳定了,叫你来帮我的,你倒好,先走了。天下没那么便宜的事儿。”
胤禛絮絮叨叨的说了很久,哭了很久,等出来时,仍是一切如常,谁也看不出什么,谁也不知道圣上在允礽身边做了什么。
第二日,胤禛命大臣准备二阿哥身后事。
并下旨意,追封二阿哥允礽为理亲王,丧仪皆照亲王礼来,同时命郡王弘皙,阖府上下皆要为理亲王戴孝,至于理亲王遗孤家眷,胤禛也妥善作了安排,丰其衣食,以终其年。
雍正二年,在舒伦的印象里就这样以允礽的薨逝终结了。
而雍正三年,亦不太平,先是有人奏报廉亲王胤禩罪行,接着便是四川总督岳钟琪上折子,说所辖境内,多有乱摊乱派现象,直将矛头指向年羹尧的亲信,四川巡抚胡期桓。
胤禛知此事不假,对岳钟琪加以赞赏,随后派大批官员,进驻四川,替换那些有违纲纪,不尊法令的官员。
年羹尧的根基多在川陕,胤禛这番作为,一方面为了政治吏治,另一面自然也是要打击年羹尧的势力。
近些时,前方暗探多次奏报,说是之前得到的消息无误,年羹尧于前一段时间,在西北,确实有大动作,只是近几个月不再闻什么风声,不知是他已准备妥当,还是另有别的图谋。
胤禛考虑再三,决定将年羹尧调离西北,再行查查。
四月,年羹尧按旨意,交出抚远大将军印信,调任杭州将军。
胤禛暗里派人到西北查查年羹尧之事,严令,一定要据实奏报,不得隐瞒,有实情不报要严惩,若要见风使舵,捏造事实,污蔑年羹尧的,更要严惩。
派过去的人,得了皇命,一丝也不敢懈怠,明察暗访,一月下来,将所掌握的事实连带证据,一应交到圣前。
胤禛见了折子,当时便摔了杯盏。
一切证据皆指明,年羹尧意图在西北拥兵自立,抵抗朝廷。
而朝堂上,各地奏报年羹尧罪行的折子也是一个接一个。
这些罪行有真有假,胤禛也知道,只是不管真假,只一条,意图反叛,就是死罪。据此,胤禛下令革去年羹尧一切职务,并于九月拘捕年羹尧到京审理。
不知是替年家的未来担心,还是因为素日里身子就不好的缘故,年贵妃病重,竟有不治之状。
为此,胤禛亲自到年夷琨宫里,告诉她,年羹尧犯事,只他一人有罪,不会殃及其他,要她好好养着。
夷琨虽得了这么一句话,身子却并未有什么好转。
十一月里的一天晚上,舒伦已睡下了,宝络过来回话,说:“年贵妃求见。”
舒伦一愣,坐了起来,宝络赶紧替她披了衣服。她问:“这么晚了,可说了什么事?”
宝络说:“没说,只是说一定要见格格一面。”
舒伦穿好了衣服出来,夷琨见了,赶紧请安,她身子不好,站都有些站不住了。舒伦赶紧扶了起来,说:“都病成这样了,也不说好好养着。”
近处看,她脸色憔悴,面色蜡黄,人受的很。
夷琨在一边的绣榻上坐了,勉强笑道:“劳娘娘挂心了,早就想见娘娘一面,只是圣上多在娘娘处,我不好过来。”
她这样说,舒伦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胤禛现在的确是,得了空,便到她宫里来的。
夷琨说完,也觉察失言,忙说:“臣妾言语适当,娘娘降罪。”
舒伦轻笑,说:“别拘这些礼了,你放宽心,身子才容易好,其实圣上也是很在意你的。”
夷琨摇了摇头,说:“娘娘不必安慰我,我都知道的,圣上的心思,一直在娘娘这里。其实,我很羡慕娘娘,人家常说,侯门深似海,多恩怨,情谊薄,天家更是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