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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尝尝而已,看烫不烫。”
初夏过得极快,六月的会考噼里啪啦考了三天。这种考试在九中就是个过场,老师在讲台上把试卷做完,然后把对错参杂刚好能过及格的答案传下来,大家一齐抄。念书都念了两年了,能不让人毕业吗?
会考后放一天假,然后要接着上课。罗美娟就打算趁这一天假回花口县。她和何玉峰说了,你要当户主,好是好。但四五年一过,毛毛就要上幼儿园了,别到时候出点岔子上不了户口,耽误事情。
何玉峰点了点头:“罗老师,以后我们家还是你当户主吧。”这次会考,文科类的他一个都没抄,总觉得自己及不了格。
罗美娟拿出傻少女留下的纸条。孟爱喜这三个字写在纸条的最下方,罗美娟不知道是傻少女的名字,还是她给毛毛取的。她问何玉峰:“阿峰,傻妹子叫什么名字?”
何玉峰从书堆里抬起头。狗屁九中打算7月初再来次期末考试,要是会考成绩不理想,他就只能靠这个来弥补罗美娟的失望。他从脑海里搜寻记忆:“叫孟什么喜,她刚来时说话有口音,听不太懂。”
罗美娟看着凉床上啃自己脚丫子的毛毛,心想,取什么爱喜,爱吗?你倒回来啊。她说:“毛毛不能姓孟,爱喜爱喜,也不知道是她的,还是她娘的,我要换个名字。”她抱起毛毛,前屋后院子的打圈圈:“叫什么好呢,罗雪,罗薇薇。”
何玉峰说:“她姓何,好不好?何薇薇比罗薇薇好听。”
“瞎讲。姓何上不到户口。”
再出了后门,到了院子,毛毛唔唔的手臂乱挥,罗美娟抬头一看,哎呀,后院角落里一颗桃子树长桃子了。毛毛伸长了手臂要过去,罗美娟把她抱近点,见最高的树枝上吊着一个粉透了尖的桃子,她抱着毛毛够不着,便唤道:“阿峰你过来帮下忙。”
何玉峰跑出来,摘了好几个小桃子下来,突然灵机一动:“罗老师,叫她桃桃吧,罗桃桃。以后长一张和这桃子一样的小脸儿。“
罗桃桃,毛毛从此就是桃桃了。
暑假里,罗美娟把她的补习班做大了。她开了两个大班,上午来的是小学生组,下午来的是中学生组。和成村里的父母多是卖劳力的市井小民,孩子放暑假了他们哪有时间看管。难得有个老师把补习班开到家门口,收费也不贵,一个暑假就百来块钱。
这天上午,等小孩子们回家后,罗美娟去了趟九中门口,她要给学生买参考书,所以成了蔡行生书店的常客。他给她七折折扣,她再八折卖给学生,挣点小钱。这一次,她买了将近二十本,让蔡行生捆好帮她送去何家。她手上抱着桃子,没法拎回去。
蔡行生“哎”了一声,招呼旁边店主帮他看店,拎着两挪书放在电动车上。他说:“罗老师,这么晒的天,我顺道载你回去。”
“不要了。我还要去菜市场买点骨头。”
罗美娟单手抱着桃子,从菜市场逛回家时,蔡行生还站在门前。她走过去问:“钱不是在店里就给你了,怎么还没走?”
蔡行生尴尬的笑着:“罗老师,我有话要跟你说。中午,我请,请你去吃西餐。”
罗美娟笑了,左右看看:“这里没人,就这里说吧,蔡老板。”
蔡行生搓着手,一副很艰难开口的样子:“罗老师,我知道你恨我。你恨我是应该的,我是对不起你。那个,那个男人来找我,问你的事,我知道他没好心,我该找个空托人去告诉你,不要出校门了。可我太害怕了,我怕他打我。我以为他来找你,只是说你们两个之间的事。我们要结婚的话,过去的事情,说清楚也好。我真的没想到,他会打你,往死里打你。罗老师,看你被打在地上的样子,我也很心痛,真的。”
桃子在罗美娟怀里哭起来了,不知是饿了,还是尿湿了。罗美娟拍着她的背,抿着嘴说:“就这事?算了。”
她要进屋,蔡行生跟着走了进来:“还有别的事。罗老师,你现在这样算什么呢?”
罗美娟坐在凉席上,把桃子翻过来,果然是尿湿了,她赶紧把尿片扯了下来,一听蔡行生的话:“什么这样算什么?”
蔡行生指着她:“你还是我认识的,原来那个罗老师吗?你看看你,这样大的汗衫短裤子,还趿着拖鞋,头发也乱糟糟的。罗老师,你还租在这里干什么呢?供何玉峰上大学,人会说你仁义,可你打算给何玉峰做一辈子老妈子吗?”
罗美娟去摸头发,才惊觉她一上午都没有梳头。她反驳:“谁要做老妈子?”
蔡行生笑了:“罗老师,你不是说你不念诗了吗?你不做他老妈子,还想跟他谈恋爱么?他现在没得依靠,才觉得你好。但是他会长大的啊,你要是把他供上了大学,他眼光可就更不一样了。”
风吹进堂屋,罗美娟能闻到自己身上全是桃子的奶味和尿片味,越来越浓。
“何玉峰自从看守所里回来,换了个人似的。哎,他居然要念书了,早早的去学校,下午下了课还背了画板去学画。他是听了你的才改的,他为什么要听你的,为什么要救你,这不都明摆着的嘛。”
罗美娟沉默着,桃子躺她手臂上,静静看着她。蔡行生觉得自己该走了,他说:“罗老师,我就是觉得要有个人来提醒下你。何玉峰救了你,你是感激。但感激要有个度,再出事了,书你也教不下去了。”
罗美娟又笑了声:“哦,传得这么厉害了,怎么没人传给我呢。”
“谁敢传到你耳朵跟前来,何玉峰干什么的?他一发火了,找人砍上一刀呢。”
“知道我是个杀人犯,你还敢找来这里?”何玉峰突然从门后面窜出来,蔡行生吓了一跳,慌忙跳了出去:“不是我讲的,我讲的,我好心才和罗老师讲的。”
何玉峰拿起画板,做出一副要打的样子。罗美娟摇着桃子:“让他走吧。”
桃子眼睛闭上了,她想好奇多看看世界的念头抵不过睡意。何玉峰蹲过来:“罗老师,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带着桃子,远走高飞。”
罗美娟轻轻把桃子放在凉席上:“嗯。你考上大学,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我们就把这里,这些人,通通都甩掉。”她起身,看胸前一大片都湿了,扯起衣服闻了一下,“是不是有点馊?”
何玉峰看外头没人,突然抱住了她,头埋在了胸前:“你身上有奶味。”
☆、第26章
罗美娟怕门口有人经过,想把何玉峰推开,他不动:“罗老师,我就抱抱你。”他神情沮丧,口吻疲惫,罗美娟想是蔡行生的话让他难过了。她问:“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下午还去黄老师那里不?”
“下个星期黄老师要出差,我不用去那里了,就在家练。”
罗美娟不以为意:“暑假了还出什么差?”她用手把头发捋顺,拿个发夹夹了上去,洗了手就去了后院灶子边:“那你就在堂屋里画,看着桃子,我去做饭。”
下午两点钟才上补习课。午饭吃完后,罗美娟坐后院的梧桐树下,逗醒了的桃子玩。何玉峰把他的画架抬了出来:“我帮你画张画。”
“帮我画,还是桃子?我们两个人?”
“就你。”
“好呀。”罗美娟把背挺得直直的,看着他:“是不是不能动?”
“哪有。哎,你也不要看我,不然我有压力,画丑了不管。”
罗美娟啧啧笑:“那看哪里?”
“桃子,树,窗子,什么都行。不要看我。”
“聊天没关系。不影响你吧。”
“正好。”
“黄辉要去哪里出差?”
“省城。”
“你现在一个星期有四天都要他教画画,落下一个星期的课怎么好。他干什么去啊。老师出什么差,我教了九年书,一次都没出过。”
“我怎么知道?罗老师你会不会聊天啊,聊什么不行,干嘛要聊他。你不知道我特——别不喜欢他那头油腻腻的长头发,都恨不得晚上等他睡了,咔嚓给剪了。”
“哦。”罗美娟看了下手表,“你要快点画,再过二十分钟,人就都来了,看见你给我画画,不好。”
晚上秋桂回来,罗美娟让她帮忙看一下桃子,她去洗个澡。秋桂跟进了她房间:“罗老师,有个事和你说一下。中午何玉峰去店里找过我。”
罗美娟停下:“中午,哪个时候?”
“十一点多吧,他说想找我借五百块钱。”
“啊。他借钱要做什么?”
“我问他了,他说要参加个什么比赛。罗老师,你也知道,我没钱,要有钱也先存下来买个面包车,就没给他。可是我回来的路上碰见了飘飘,她也说何玉峰找她借钱。”
罗美娟想起他一下午都皱着眉头,果然是跟黄辉有关。她说:“谢谢啊,秋桂。”
“罗老师,我就说一声。现在奶奶死了,贵叔也走了,你,你也算是他家长了吧。我看他现在改好了蛮多的,别有什么事瞒着你。”
何玉峰下午就呆自己房间里没出来,他房间乱七八糟的东西太多,就不在里头睡觉,成专门画画的地方了。罗美娟把切好的西瓜片端进去时,他还在修今天中午的画。人物油画,要先打素描底子。
画里的人坐在藤条椅上,稍低着头,汗衫的领子开得好大,露出一大截的肩颈。她的眼角吊着,有点笑意,眼神落在搭在手上的手绢里,又似乎哪里都没落。罗美娟还挺满意画里面自然松适的自己,这比一年前在人民公园那里画出的半成品要好不少。钱还是花得值得,钢镚钢镚的扔出去,马上就有了回音。她问:“这张画要画多久?”
“两三天吧。”
“画好了,送给我。”罗美娟坐在侧边凳子上,“尺寸还蛮好的,我去买个相框,裱起来,挂在墙上,就挂原来满妹子婚纱照的地方,钉子眼都有现成的。”
何玉峰笑了下,手上炭笔不停,去修嘴角的线条。他情绪还是不高。
“秋桂说你今天找她借钱了,还有飘飘。你要去参加什么比赛,黄辉,跟你谈钱了?”
“他没谈钱。下个月省美协要举办高中生美术大赛。黄辉要带一中的美术生去。”
“他不带你去?”
“他怎么可能带我去呢?他是一中的老师,我是九中的学生。”
“那他这个星期出差……?”
“一个老师出什么差,他要给一中的封闭集训。”
九中的渣滓再被排挤了。罗美娟再问:“还封闭集训?这个比赛很重要?高考加不加分?”
“不加分。”
“你想去?”
“我就是,想去见识一下。”何玉峰问过黄辉,能不能带他去。黄辉先说,一中学生去参加比赛的经费都是一中付的。何玉峰就说,那我的车费住宿费,我自己付呢。黄辉就说,他带队是以一中美术老师的身份带,不是画室老师的身份。
何玉峰听明白了,黄辉就是不想带他去。他很失望,不是对黄辉,是对自己。
这场美术大赛是个契机——黄辉就是这么跟他的嫡学生说的,他们中间其中一个讲给他听:现在的孩子心都野,学美术的没几个肯下苦工,文化课不行,专业课也不行。这次去,就是要你们清醒清醒自己在全省艺考生中的地位,等到联考就晚了。你们去了省城,就晓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回来后,自己要花多少死苦功才拼得过来。
何玉峰也想土包子进城,见识一回。那些天之骄子的一中生都搞不清楚他们的压力和地位所在,对他来说,艺考整个领域就更是一片浆糊。这半年,他膨胀了满满的虚荣心,拿他和以前的自己对比,那简直就不是一个人。可他只知道自己画得不错,却从来没有和人比试过。井底之蛙跳得再欢,所见也只是那片狭窄天空。
高二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何玉峰数学学得最用功,也就勉强考了五十分。罗美娟嘴上安慰他说,这学期从十几分到三十几分再到五十几分,进步挺大的。但他觉得她还是失望。文化课这么不济,专业课呢?他比谁都想号出自己的脉来。没错,他比谁都想要一次鼓舞,不是空话的加油,而是实力的证明。他有野心,他想要名次,和他玩的好的那个一中美术生用调侃的语气说,峰哥,你是无知者无畏。
罗美娟说:“干嘛回来不跟我说,我明天去找黄辉谈。”
何玉峰扔下笔,回头:“你又要去送礼,对不对?我不是说过,你不要老跟那种人打交道。你越这样,人胃口就越大。反正那又不是联考,不去就不去了。”
罗美娟笑着拍他肩膀:“我几岁了,还怕他吃了我啊。怎么,不是一中生怎么啦,高中生大赛,是个高中生都可以参加。我们九中就你一个人,让他帮忙带一下怎么啦。”她凑在何玉峰肩膀上,“罗老师有个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