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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罢,翻过一页,将下一片标本仔仔细细地粘在册子上,拿起笔,写下“白玉兰”三个字。
一本册子就此容纳了三十六种花草,他眉眼微扬,道:“第一本,好了。”话音落,将笔搁下,看向卫临之,道:“走吧,看看殿下那边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转眼,日头西斜,金黄遍地。
凌鸽从朝事殿出来,信步走在竹林当中,悠闲自在。
卫笙事忙,很少传他们前去一同用膳。但却有事没事地叫凌鸽过去相陪,每每凌鸽突然出现,他脸上的神采必定胜过平日许多。因得如此,东福等人也极乐意见到凌鸽。
每日见卫笙之时,兰生多半也是在侧的。他一直耿耿于怀凌鸽即将被册封为允鸽长公主的事,旁敲侧击许多回,虽然卫笙一直待他跟凌鸽一样,却从未应允过将他收为义子并公之于天下的事。
行了没几步,凌鸽听到兰生唤他的声音,不由停住脚步,回过头看向他,扯出一个笑容。
毕竟是自己的亲哥哥,自己又是自年幼时便独身一人没个亲人在身边,即便是气兰生对林唯安动手动脚,却不会真的骑到不理他。
见兰生跟上前来,凌鸽朗声道:“怎么?不用完晚膳再回卫苑宫吗?”
兰生轻敲她的脑门,“你都不留下,我怎么会留下。”见她揉脑门的模样,爱怜地摸了摸她的脑袋,看向她时,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看他心情不错的样子,凌鸽心念一动,开口道:“哥哥,你干嘛老欺负唯安,不欺负她不好吗?”
兰生果然是心情不错,听到这话也没拉下脸,只是微微扬了扬眉,道:“哥哥喜欢她想娶她为妻呀,你不觉得她跟你很像吗?”
凌鸽将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他想娶林唯安为妻这件事上,完全没在意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微微蹙眉,道:“不行的,唯安喜欢的是卫临之。”
“那又怎么样?”兰生负手而行,桀骜不羁的神情令凌鸽有些恍惚。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叹了一口气,想着走一步看一步吧。蓦地,又似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兰生,道:“不过哥哥你答应我,若非唯安她答应嫁于你,你不许再对她动手动脚。”
兰生哼笑一声,偏头看向凌鸽之时,柔情似水。半晌,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喃喃道:“傻丫头。”
晚膳时刻,众人聚集在卫微宫。
因为凌鸽事先刚跟兰生说了不许动林唯安的事,他倒也还算安分,席间几乎无话。倒是秦泽遇,嬉皮笑脸的始终也没个正行。
席间闲言碎语不必多说,多是秦泽遇在打趣卫临之。想起在桃花林时秦泽遇还未完全将凌鸽拿下,时常苦哈哈的模样,卫临之也就释然了,安慰自己说,都是要经历这么一个过程的。
清风明月,晚膳过后,凌鸽照例陪秦泽遇四处转转消食。
女儿节尚未过完,想起这茬,秦泽遇悠悠开口问道:“我家小傻妞儿,还参加明天的比赛吗?”
“对了,我还没认真想。”凌鸽抬头,目光灼灼地问道:“明天比赛的内容是什么?”
看她一脸认真,秦泽遇不由失笑,细细同她解释了一番。
女儿节的第一日是卜算,第二日是比赛手巧,第三日,则是向上天祈求天降灵巧。
说起第三日的比赛,女儿家需得在第二日夜里准备好雨水和井水各半碗,折合在同一个碗中,露天放置一夜,再于第三日的上半天将水放置在太阳下暴晒半天。中午时分,将一枚绣花针放置在水上。绣花针漂浮于水面上,若在太阳下映出如云絮或者其他有具体形状的物形,则证明天降灵巧。若绣花针的影子只是直的,不管粗细,都将与灵巧无缘。
听罢,凌鸽抿了抿唇,喃喃道:“好像也不是很难。”
她想着,第一次在北国过女儿节,已经熬过了第二日那么艰难的比赛,若是第三日不参加,实在说不过去。
就这么一想,她当即点了点头,道:“我今晚回去就准备雨水和井水!”
她的决定一点都不出乎秦泽遇的意料。却见他勾唇一笑,将折扇塞回怀中,伸出手,道:“我看看你的手。”
凌鸽已经忘了自己的手被针扎了好多下的事了,原本针就细,扎在手指上当时会疼,会出血,可稍作处理,很快就没半点感觉了。她伸出手,不解地看着秦泽遇。
只见他低头将凌鸽的手捧到眼皮底下,细细查看,见真的毫无痕迹这才放心地轻轻婆娑,道:“真的一点都不疼了吗?”
他虽然一直跟卫临之说,这点苦她们还是能吃的,可到底是自己心尖尖上的人,怎么都得好好确认。
“你是说早上被扎的地方?”凌鸽作恍然大悟状,“真的一点都不疼了。”对上秦泽遇含情脉脉的双眸,她心里一软,踮脚伸手抚上他的眉间,轻笑道:“这点委屈都受不了,怎么配做你的太子妃。”
竹林曲折蔓延,却也不能完全遮挡住人的视线。
不远处,同林唯念走在一起的林唯安看到竹林中隐隐约约的两个人影,看了自家二哥一眼,见他看向别的方向,拐了个弯,指着右侧的海棠花,道:“这燕周王宫到底是按照什么规矩种的花花草草?竹林倒是密布王宫,其他着实没什么章法。”
林唯念漫不经心地嗅了嗅垂下来的海棠花,答道:“陪衬的东西,要什么章法。”
趁着他走神的空档,林唯安又朝方才凌鸽和秦泽遇出现的地方看了看,见没了人影,这才悄悄松了口气,寻了海棠花下的石凳坐下,道:“不走了,那么累,不晓得每天走啊走的到底是为什么!”
见自家妹妹有些赌气的模样,林唯念不禁一笑,道:“为什么你还不知道啊,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林唯念自小就温文尔雅,从来都是在别人问起什么的时候正正经经地答话,如此这般调侃甚是少见。林唯安瞥了他一眼,拍了拍身边的石凳,道:“坐下说。”边说,边拍了拍因为溜达而微微发红的小脸。
他非但不坐,反而将林唯安的衣袖一拽,轻飘飘道:“快起来,石凳那么凉,回头身体该受凉了。”
两人走走停停,竟也没遇上另外两个闲逛的人。行至卫微宫的大殿门口,林唯念道:“好了,我不送你进去了。”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递给林唯安,道:“凌鸽喜爱花草,这个你先给她。”
“这是什么?”林唯安疑惑地接过册子,上面用正楷工工整整地写着“花期录”三个大字,翻开看,虽然外面看起来就是一本普通的小册子,可里面的纸张不知用什么处理过,硬邦邦的,倒是很好地保护了每页上粘贴着的花草。“原来你一直在弄的东西,是给她的啊。”林唯安想起自己每每在他身边抄写佛经之时,他总是对着一本册子爱不释手。她若有所思地喃喃道,看了林唯念一眼,抿唇补了一句:“如今连你都待她这般好了。”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竹林遮挡了月光,除去大殿透出来的烛光,兄妹二人立着的地方很是黑暗。
她的话语中满满的皆是艳羡,眸光中透出丝丝缕缕的失落,仿佛眼看着自己的二哥离自己而去。她突然想到小时候风为锦跟她抢二哥时,她也只是气愤,却从未有过如此的失落。
这样的失落,不光为自己,也未林唯念从未得到过的美好。
听到林唯安的话,林唯念诧异地忘了她一眼,方才道:“臭丫头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这种东西,我也只不过是顺手为之,刚好她喜欢,岂不是顺水人情?如今你竟嫉妒起她来了?”
“当然不是!”她瞪了林唯念一眼,“我只是羡慕她,一直很羡慕。”
良久,林唯念轻笑一声,道:“大哥刚去的时候,林府一片混乱,凌鸽一个外人,却操持着整个家。你知道那时候她跟我说过什么吗?”他双目澄澈地看着林唯安,微笑道:“她说,林府是她待过的唯一一个可以称为家的地方。她从湖中阁长了十五年,也在城西的秦府待过一阵子,可林府,是唯一一个让她知道家人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地方。她说她很羡慕你,身边的哥哥把你当宝贝,父亲和蔼可亲,她没见过母亲,可是她说,你撒娇的样子,足够她想象出母亲宠溺你的样子。”
而她凌鸽,纵然有秦泽遇的疼惜,卫临之的偏爱,林唯念的默默守候,却从未体会过家人在侧究竟是何种天伦之乐。
他甚至还记得,饶是在劝慰身在丧兄之恸中的自己,凌鸽仍是满脸的憧憬。正是因为那份憧憬,他才能重整旗鼓,努力逼迫自己振作起来。
“她,羡慕我?”林唯安怔怔望着他,不知该作何表情。
林唯念轻叹一口气,道:“人常言,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却不想,自己身边,亦有珍宝熠熠生辉。”语罢,摸了摸林唯安的脑袋,轻笑着摇头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三章 闯行围
林唯念轻叹一口气,道:“人常言,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却不想,自己身边,亦有珍宝熠熠生辉。”语罢,摸了摸林唯安的脑袋,轻笑着摇头离开。
彼水何潺潺。
凌鸽曾经羡慕别人有亲人在侧,这么问过自己。
如今她已全然明白,每个人的人生皆独一无二,幸或不幸,个中滋味,只有自己知晓。
林唯安看着林唯念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垂眸静立许久,将《花期录》塞到怀里,自嘲般地一笑,迈开步子。
时至今日,林唯安亦是完全释然。
回到偏殿,静悄悄一片,唤了冬儿来,这才知道宫女们都去忙活明日乞巧用的雨水和井水了。
春日里的雨水本就少,没攒下雨水的,便四处去借。因此不光卫微宫,此刻恐怕大部分的宫殿都若此般安静。
听罢冬儿的解释,林唯安微微一笑,问道:“那你的雨水和井水都准备好了吗?”
冬儿骄傲地一笑,道:“回唯安小姐,不光我的,公主和您的我都备好了。”
她乐呵呵地将两个人的水放置在卫微宫中月光最盛的地方,却仍然觉得,好似月光太过稀薄。
翌日清晨,早早起床的两位姑娘在大殿碰上面时相视一笑。
前一天夜里,为了等凌鸽回卫微宫,林唯安在大殿中等了她许久,直到翻完了林唯念送给凌鸽的《花期录》,才见凌鸽姗姗而来。
把册子递给她时,她一见“花期录”三个字,不等林唯安说话,便笑眯眯地问道:“这是唯念公子写的吧?我平日里就老想,他怎么能把字写得比姑娘家还清秀。”
在忠良将军府养伤之时,凌鸽的所有药方均是出自林唯念之手。凌鸽能一眼就辨认出他的字迹一点都不奇怪。
他从来都不似别家的大夫,每每都一字一划地将配方写得清清楚楚,末了还在把配方递给病患之时添一句,哪个字看不懂直接问我就好。
曾经晴儿问他,为什么不学学其他大夫那么英姿飒爽写配方的模样。他也只是笑笑,说把配方写得每个人都能认出来,也是对病患负责。
听了凌鸽的话,林唯安当即便义愤填膺地回道:“可不是,因为这字,我小时候不知道被抽了多少次手心!”
今晨相遇,凌鸽第一句话便是:“真是难为唯念公子了,你要代我好好谢谢他。”
林唯安自然晓得自家二哥的心意凌鸽肯定是接受到了。哪怕她夜里翻看册子之时,有一瞬感受到了林唯念的心意,他便是欢欣的。
彼时日晖初盛,透过竹林映在凌鸽的面颊上,粉粉嫩嫩的,让人忍不住想要捏一把。林唯安上前一步,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道:“他愿意这么做,你不必愧疚。”
“谁说我愧疚了,我为什么要愧疚!”凌鸽躲闪着林唯安的眼眸,有些窘迫又不乏气势地回了一句。
林唯安捂嘴偷笑,半晌,才正色道:“我二哥他没福气,但是只要你喜欢的事,他就极愿意去做的。既然他做着也开心,其他的就不必多想了。”
凌鸽眨巴了眨巴眼,瞥见冬儿进了大殿,转移话题道:“昨夜的水是不是该晒上了?走。”她拉了林唯安的手,边走边继续说道:“这个得自己去晒,不然太没诚意了,怎么能乞到巧。”
林唯安笑眯眯地跟在她身后,由着她拽着自己的衣袖。
因着卫微宫竹林密布,昨夜月光又稀薄,凌鸽昨夜回到卫微宫后,跟林唯安商量一番,两个人便千里迢迢地将混了雨水和井水的碗端到了卫扬宫。
此番虽是清晨,可折腾到卫扬宫,日头已然大盛。
俩人并未惊动秦卫两人,自行将碗换了个位置,刚刚好晒在日头下面,这才满意地唤来太监,询问秦泽遇去了何处。
原本以为秦泽遇和卫临之即便是没在卫扬宫,也应该出不了燕周王宫,毕竟他们要处理的政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