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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身女人也许有二三女友,于寂寞难耐时串一串门,聊一聊天,但家中那些女人干不了的事,女友也爱莫能助。于是在遇到解决不了的困难时,只能求助于男邻居、男同事。对于单身女人的求助,男人们大多乐意帮忙,但其心态却不尽相同。有的男人心地纯正,乐于助人,只是把提出请求的女人当作弱者给予关心。有的男人受人家两回请求,便以为人家对他“有意”,帮了人家两回忙,便想入非非,文明者巧舌如簧,明挑暗逗,粗俗者则动手动脚,欲行非礼。对于前者,单身女人往往碍于情面,不好给他钉子碰,只能装聋做哑,故作不知。知趣的男人,倒是可以就此打住,但有的男人却误以为人家不置可否就是默认,从而变得更加多情。对于后者,单身女人只有冷言制止,正色拒绝。有的男人碰了壁,也许就此罢手,惭愧撤退;有的男人却从此怀恨在心,四处散布流言,极尽诽谤之能事。与单身女人有关的故事,尽管是捕风捉影,凭空编造,传说者也如亲眼目睹,身临其境,那些绘声绘色,生动逼真叙述,很能调动听者的想象力。所谓“寡妇门前是非多”,其实许多“是非”,都是好事者胡编乱造,从未上演的剧本。这些无中生有的故事,往往让不少单身女人在心理上感到很大的压力,致使她们在与男人打交道时,变得瞻前顾后,小心翼翼。
生活上的种种困难已使单身女人感到自身的柔弱,那些防不胜防的骚扰更是让她们为人身安全而担心。在一些男人眼里,孤身独居的单身女人,既需要男人的帮助,又渴望男人的拥抱,由于她们孤单无助,故可以大胆侵扰;以为她们既不需维护自己的贞操又不需对谁负责,故只要鼓起勇气或曰厚着脸皮向她们示爱,她们就会投怀送抱。所谓“物无所主,人必争之”,在这些男人眼里,单身女人就像路边无主的野花,谁都有伸手的权利,并且以为只要伸一下手就可摘取。于是只要某个单身女人有几分姿色,便常有一些陌生或不陌生的人,以种种手段向她们发起骚扰。深更半夜突然响起的电话铃虽然令人心惊,那话筒里的污言秽语也令人气愤,但骚扰者毕竟躲在远处某个不可知的角落里,对人身安全构不成什么威胁。有的男人则像幽灵般尾随在单身女人的背后,直到她开了家门准备进入时,才发现身后有人。如果发现的及时,还可以将图谋不轨的人挡在门外,一不小心,骚扰者就会闯入室内,其后也许是一番肉麻的表白,也许是一番厚颜无耻的纠缠,也许是……至于那些有了家室,却想采野花、尝野味的男熟人、男邻居、男同事,则以拜访或串门为借口,堂而皇之地闯进单身女人的家门,或对她的处境表示同情,或对她的生活表示关心,有的拐弯抹角,暗中试探;有的开门见山,公然调情。总之,这些给鸡拜年的黄鼠狼不论如何伪装,最后都要“图穷匕首现”。这些骚扰者之所以敢于在单身女人面前放肆,其原因都是欺负她们身边没有男人……
单身女人的烦恼,非我一篇小文可以说尽。但单身女人摆脱困境的办法,我却可以一语道明,那就是找一个适合自己的男人,重新组织一个家庭。
乡村女人
一个乡村女人,在性别上所受的歧视,是从她出生的那一刻开始的。如果她不能靠努力改变自己的命运,这种歧视便可能伴随她一生一世。
在乡村,一个男孩出生,不但举家庆贺,而且要向亲戚报喜。因为从做父亲的角度来说,生了男孩,一是姓氏得传,香火有继,从此不至于因传宗接代的大业终于己身而恐慌,而遗憾;其次是二十年后,那男孩虽然未必能成为一条好汉,但家中却十拿九稳添了一个劳力,并且在抵抗外侮上多了一双拳头;因此得子的喜悦,不但溢于言表,而且见于行动。即使是祖父母辈,心中也会感到一块石头落地的宽舒,感到家族后继有人的欣慰。外人的恭喜之辞,有的较平实,如“喜添贵子”之类,有的则很玄乎,如:“这是你家祖上积了阴德啊!”或:“这是你家前世修行的好啊!”等等。反正不管属于哪一类的贺辞,都会让听者耳悦神舒。
女孩出生,则别是一番光景。若是第一胎,那父亲或者还可以强作笑容,自慰道:“男女都一样,都一样。”因为来日方长,他还可以辛勤耕耘,寄希望于收获。何况乡村还有“先开花,后结果”的生育规律之说。至于外人的道喜之辞,也仅限于“也好,也好”之类。若第二胎仍是女孩,做父亲的脸上便很难掩饰住心中的失望和沮丧。而做母亲的,也会感到自责与愧疚。有的丈夫则迁怒于刚经历过分娩痛苦的妻子。还有些心如铁石的夫妇,甚至对刚刚问世的小生命动起歹念,或将其遗弃,或将其弄死,为自己扫除完成传宗接代大业的障碍。被遗弃于街头道旁或荒郊野外的女婴如不被好心人收养,便会冻饿而死。过去,一些人杀婴的手段极残忍,有的将婴儿头朝下扔在便桶中溺死,有的用草木灰闷死,有的寻一个僻静处挖坑活埋……。这种种死刑,我不知现在还有没有人在暗中执行,不过无可否认,弃婴的事,而今仍时有发生。当然,恨心抛弃或残杀自己的骨肉的人,无论何时都是少数。
城里的女孩到了四、五岁,便开始进幼儿园,在那里认字识数,唱歌跳舞,她们堪称是“祖国的花朵”。而乡村的女孩到了这个年龄,却要肩负起保姆的职责。她们要看护自己的弟弟或妹妹,以使父母可以放心地忙于稼穑。不过,这段时间,她们与男孩所享受的待遇还算是平等的。因为她们的需要和男孩一样,只是三餐饭菜和几件衣衫。一旦到了上学的年龄,她们便与男孩有了差别。经济条件较好的家庭,女孩倒是可以和男孩一样背起书包上学堂的,但若是家庭的收入难以供所有的儿女读书,做父母的便会毅然决然地舍女保男。这时的女孩,不但要继续充当小保姆的角色,而且要做一名“童农”。她们要学习做饭,以减轻母亲的家务负担;要挎着篮子或背着畚箕,奔波于田野,为家中的猪羊寻觅草料;或是做一名牧童,整日与牛羊相伴。有些父母,即使家境并不窘迫,也不让女儿上学,其理由是:“女儿是人家的人。”他们不愿为人家付出一笔数额颇大的学费。至于文盲的女儿将来如何谋生、嫁一个什么样的人,不在他们的考虑之内。正因为如此,乡村的失学儿童和文盲,一直是女性为多。
对于城里的女孩来说,十五、六岁的年龄被称之为“花季”,而乡村女孩到了这个年龄,如果不是有幸上学,就要和成年人一道劳作于田间。童农的活儿,让给弟弟妹妹去干,她要跟父母兄长一道披星戴月,栉风沐雨,插秧、割麦、挑粪、锄地……,收工回家,还要做饭洗衣,料理家务。一些做父母的对女儿的辛劳心安理得,因为他们觉得必须拼命把女儿当成劳动力来使,才能补偿他们为扶养她所付出的开支。尽管如此,这个年龄的女孩,和那些未能入学的同龄男孩相比,基本上还是平等的。到了论嫁的年龄,她们才再一次感受到性别的歧视。乡村有句俗语:“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水。”女儿一旦出嫁,便不复是自家人。有的父母看在女儿几年苦累的份上,还会陪上两件嫁妆,以资奖励;有的父母却把女儿当作待价而沽的商品,恨下心来向登门求亲者索取高额聘金,理由是:“我将女儿养活这么大,怎能白白给人?”至于男方倾其所有或负债累累而付出聘礼聘金之后,女婿和女儿怎样生活,他们概不过问。然而若是儿子娶媳妇,父母则会不惜一切代价,为其盖房子、卖家具,为其支付结婚所需的一切花费。一“嫁”一“娶”,尽现出两性之间的差别。
结了婚的乡村女人,其劳动的强度,有时比在娘家时更大。她们要和丈夫一样参加田间的劳作。从地里回来,她们还要做饭、洗衣、打扫室内外的卫生。这些活儿,在娘家时,可以由母亲或姐妹共同承担,但当自己成了家之后,已经是责无旁贷。更重要的是,她们要完成一生中的重大使命——为夫家生出男孩。她们通常不会因怀孕而受到家人多少优待,平时该干的活,怀孕期间照样要干,有不少女人直到因孩子闹着要出世而腹痛难忍的时候,才躺下来,过那“孩子向生娘向死”的难关。如果她第一胎生的是女孩,丈夫尚能容忍,若是第二胎仍是女孩,恐怕就要受丈夫的埋怨。若是她光“开花”,不“结果”,所受的待遇就非城里的女人可以想象。对许多生不出男孩的乡村女人来说,冷脸怨言,是免不了要听、要看的,至于挨打受骂,也是常事。有的女人因生下的是女孩,丈夫与公婆甚至掉脸而去,要喝一口水,吃一点饭,得自己硬撑着十分虚弱的身子去烧、去做。分娩后三天便下床忙家务,未过半月便下地干活,这在一些乡村女人来说,已是寻常事。
做一个乡村女人,除了要忍受上述不平等待遇,还有一些不成文的规矩和莫名其妙的禁忌,使她们永远遭受性别上的歧视。在许多地方,家中来了客人,女人不能上桌与客人共同进餐,尽管那满桌的菜肴均出自主妇之手。男人们在餐桌前饮酒猜拳,呼五喝六,女人只能在一旁时刻准备着,等待男人的呼唤,实在饿极了,便躲在厨房里,随便吃一点饭菜充饥。这一规矩,直到她儿孙满堂,成为老妪时,也不能打破。在有些地方,怀孕的女儿回娘家分娩,被认为会引来晦气甚至招来灾难。在我家乡就发生过这样的事:一个怀孕的女人回娘家走亲戚,不料胎儿早产,这个女人的父母坚持要将她送回婆家,后来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她的父母竟在猪圈里铺上稻草,临时当做女儿的产房。时值冬季,天气寒冷,一些农户已不忍让猪在猪圈里挨冻而让其在家中过夜。但这个分娩的女人竟连猪都不如,而让她受这种待遇的竟是她的父母!在有些地方,家中有亲人去世,不管是女人的什么人,也不管她的心情如何悲痛,她都不能到坟地为亲人送葬。说是女人去坟地,会破了“地气”,坏了风水。这条禁忌,就象女儿不能在娘家生孩子一样不可思议。在乡村,诸如此类歧视女人的规矩和禁忌还有不少,因篇幅所限,恕不一一例举。
乡村女人没谁会想到去争取什么男女平等(其实也无法争取),更没人想到要发起什么女权运动,她们大多都是乐天安命,很认真、很投入地过她们认为只能如此的生活。这对乡村男人来说,真是天大的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