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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路是求人的事,因此问路时要面带笑容,言辞恭敬,做虚心求教状。开口问路之时,一句恰到好处的称呼,颇为重要。若是眼里没水,出语唐突,将未婚的姑娘称作大嫂,或将长你二十岁的男子称作大哥,恐怕不仅要遭冷眼,而且有被对方引入歧途的危险。一次,我与朋友结伴到某地旅游,这位朋友说话随便,且不爱称呼人,当我们面对一条岔道,不知何去何从时,迎面过来一位老者。我的朋友上前以喝问的口气“哎”了一声,问他“去某某地怎么走?”长者瞟了他一眼,一言不发,信手往某条路一指。我们览胜心切,遂往他指的方向急走。不料,我俩越走越觉得不对劲,一问,才知我们背道而驰已久了。两个受捉弄的人不禁顿足叹息,恨那长者可恶。然而细思之,又觉得乃是咎由自取。
问路的人不仅要言辞恭敬,有时还要不耻下问,因为当你于十字路口伫足踟蹰之际,一个几岁的儿童说不定也能为你指点迷津;当你在胡同里瞎转悠之时,一个收破烂的人说不定也能助你到达目的地。倘若你觉得自己有点“身份”,自矜自持,懒得开口,弄不好便会徒劳自己的腿脚。
问路者若不是处于别无选择的境地,问路时便应择人而问。孩子在遇人问路时,大多是热心的,但由于他们活动范围有限,能够提供的帮助也就有限;年轻人大多繁忙,有的人本来就行色匆匆,他哪里有耐心教你如何寻路?最佳的选择,当然是问路于老者。老者大多有闲,且对当地路途了如指掌,故一遇有人问路,常常不吝口舌,甚至不惜脚力,为你指路。北京的老人对于问路者尤为热情。这些“老北京”本身就是一张活地图,如果你问路时在礼貌上无什欠缺,他们多半会向你详尽地叙述你应走的路线,以及你的目的地附近有何标志。如果口述难以说清,他甚至会领你拐过一道街角,或穿过一条胡同,让你能够看到某一标志时,方与你告别。
为问路者指路,虽然只是一件动动嘴皮的小事,但有些人并不乐意以此助人。有的人态度冷然,仿佛在提防受骗;有的人挥手草草一指,即匆匆赶他的路,结果等于未答;有的人甚至借机向问路者索取钱财。一次,我去某地,一下火车,便见路边有一长桌,桌前悬有一纸,纸上大书“交通问询处”字样,桌后端坐一青年,眼镜遮目,温文尔雅。我以为又是某单位在“学雷锋,做好事”,便上前询问去某地怎么走。不料该青年作答后,竟索款一元。钱数虽少,却令我付之于心不甘——难道此人以后就不向别人问路了吗?
交通之路,可以逢人便问,并且可以将自己的前程托付给指路的人,大不了白跑一段路,多兜一个圈。人生的路,却需要自己做主,根据自己的条件和愿望决定去向,别人的意见只能作为参考。若自己毫无主张,每迈出一步,都要问路于人,那是在拿自己的前途当儿戏,若是向一个连自己的命运都难以把握,并且对你的情况了解甚少的人问询如何去走你的人生之路,那无异是问道于盲。
第三辑 闲侃生活说旅伴
人们外出旅游,多数想与人结伴同行,而我却属喜欢独往独来的一类。当然,这种“单溜”的乐趣似乎并不能被一些人领略。有时我坦率道出己见,竟被人看做性格孤僻或难以相处。对这种误解,我只能付之一笑。
人的性格、情趣、爱好各不相同。而旅游不是出操,不是执行任务,靠命令统一行动,必然大煞风景。但如果一味地让大家自由散漫,又矛盾迭出。所以那种成群结队的旅游最乏乐趣而最多麻烦。一次,我随十多人到某地观光,就饱尝了集体出游之苦。第一是浪费时间,一个小时可以看完的地方,竟需两、三个小时。因为有的走的快,有的走的慢,结果“大部队”刚进入风景点,走得快者已不见踪影,而走得慢者仍满不在乎地摆他的方步。于是待到一个风景点看完,大家便要寻那走得快者,等那走得慢者。有人等得焦急,便悄悄离开队伍,叫大家欲行不能。于是领头的又要去寻那“开小差”的。结果“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冷饮小卖处”。几经周折,半日已经过去。
到了吃饭时,大家又都为“吃什么”和“怎么吃”各抒已见。有要吃馒头的,有要吃米饭的,有要吃饺子的,有要吃面条的,有要吃馄饨的……选择饭店时也十分挑剔,有的不愿进大饭店,说是怕费钞票;有的不愿进小吃部,说是嫌不卫生。直跑了半条大街,看了十多家饭店,才勉强进了一家面馆。饭后,大家一致要求赶快回旅社休息。至于游兴,是一丝儿也没有了,剩下的只有厌烦和疲倦。
如果情趣迥异,尽管是二三人同行,仍兴味索然。一次,我与两人同游杭州,到了灵隐寺,他们说,不过跟家乡的龙兴寺大同小异;去游西湖,他们说,什么“平湖秋月”、“三潭印月”,不过是名字诌得好听,其实平常。他们口中如是说,脚步也迈得飞快,把我远远甩在后面。待我仔细观赏完一处景点,匆匆追上他们后,听到的尽是讥讽之语。又有一次,我与几人去嘉兴南湖,当我们参观泊在烟雨楼附近那只著名的木船时,我心中生出一种深远的历史感,并情不自禁地想象当年的共产党的发起人在船中开会的情景。然而有的人却大谈船中的檀木桌椅如何漂亮,目前要值多少人民币,云云。虽同睹一物,而感想竟如此大相径庭!
所以我觉得,只有当一个人独往独来时,自己才真正是自己的主人。每到一地,尽可以按自己的意图安排行动的路线,照自己的兴趣或尽情留连,或走马观花。至于吃饭住宿,也尽可根据自己腰包中钞票多寡和胃口行事,或仅靠小吃充饥,或品尝地方名菜以享口福。既不必因与别人共同进餐而撑面子摆阔,也无需因迁就同伴而吃那些自己不愿吃的东西,住自己不愿住的地方。一句话,完全可以我行我素。
也许有人说,如果遇到情趣相同、爱好一致的人,还是结伴而行的好。那样既可在生活上互相照料,又可随时交流自己对风景名胜的观感,以排遣旅途的寂寞。我对此说当然也颇赞同。然而我想,像这样的旅伴不太好找,恐怕即使是情侣,两人的步调也未必能够协调一致。
品味“磨合”
“磨合”这一新词,我是来北京之后,在马路上发现的。北京有些面包车或轿车的后窗上贴着一张白纸,上书“实习,磨合”,或仅书“磨合”二字。当这个词孤立地出现在我眼前时,我颇觉费解。“实习,磨合”,莫非是告诉别人,自己技术不过硬,请多关照?仅书“磨合”二字,是否为了提醒后面的车不要太鲁莽,要慢慢地跟上来?因为“磨”也可能是“磨蹭”的简称。后来我才发现,“磨合”一词,在北京人的口中出现的频率很高,其含意也与我的猜测完全不同。
北京人爱说“磨合”,两人准备建立合作伙伴关系、单位里要一起共事的新老人员初次见面、新建立的上下级关系、新结识的朋友,都可能要来一句:“咱们以后多磨合。”哪怕是新相识的恋爱男女,也可能要说一句:“我们以后慢慢磨合吧。”磨合一词有了特定的语境和具体的指向,其含意便不难理解了。但要想以一句话对其准确地加以解释,似乎较难。当我弄懂了这个词的含意时,我想到了早年家乡的石磨。石磨之所以能将小麦磨成面粉,靠的是上下两扇磨片上的齿槽。石磨有其正确的旋转方向,逆方向推动,推磨的人会感到沉重费力,更重要的是石磨的齿槽不能吻合,齿槽的棱角会相互抵触,使上下两扇磨片之间露出很大的缝隙,小麦当然也无法磨成面粉。只有顺着推,上下两扇磨片才能吻合,面粉才会从两扇磨片中汩汩而出,推磨的人也会感到比较省力。我又想到,我们将两个有着沟槽棱角的糙面的物体合在一起时,那些沟槽棱角会相互抵牾悖离,使其无法结合,当我们慢慢地磨动它们,也许可以找到两者的契合点,那些沟槽棱角反而会对两个物体的结合发挥连接、稳固的作用。所谓“磨合”,大概便是两者慢慢接触、摸索,尝试寻找契合点的过程吧。
合作伙伴之间要磨合,双方要在磨合的的过程中了解对方的实力,验证对方的可信任程度,才能选择合作项目,制定合作计划,共享成功的果实。同事、上下级之间要磨合,双方要在磨合的过程中了解对方的人品与才能,取长避短,互助互补,才能密切配合,同舟共济。恋人与新婚夫妻之间要磨合,双方在磨合的过程中了解对方的志向、爱好、性格脾气、长处与缺点,相助相伴,互敬互让,才能恩爱和睦,患难与共,那“人生的港湾”才不会被狂风暴雨所摧垮。未经磨合,便合作共事或结婚成家,双方难免会感到疙疙瘩瘩,磕磕绊绊,并且可能因无法达到默契的境界甚至无法共处而散伙收摊。未经磨合,一发现对方的“糙面”,一发现对方有某些“沟槽棱角”,便掉头而去的人,很可能会与璞玉浑金失之交臂,从而留下遗憾。人与人之间,没有经过磨合,就难以有后来的契合。没有经过磨合,也难以有惊喜的发现——对对方宝贵品质的发现。
磨合,既不是一味的迎合,也不是被动的配合,磨合是双方相互了解、相互发现的过程,是双方试探着寻找契合点的过程,是相互尊重,同时又保留自己的观点和个性的一种人际间的交往方式。我对于新词,总是多少怀着排斥心理的,比如“哇噻”、“酷毙”之类,但对于“磨合”一词,我却佩服创造者的智慧,且乐于使用之——不论因何机缘与我相识的善良的人,我们磨合磨合吧,也许我们能够成为朋友!
病外之病
人非铁打铜铸,焉能与病无缘?身体再健壮的人,恐怕也不敢夸下海口,说他这辈子勿需进医院的大门。除非他是国家首脑,身边有众多的保健医生为他服务。
人虽难免患病,然而对待疾病的态度却不尽相同。
乡村百姓,不享受公费医疗与病假待遇,他们或因缺乏医资,或因忙于稼穑,不少人患了病,均咬紧牙关,抱定一个念头:撑。头晕发烧,撑;胃痛腰酸,撑;生疮害疖,撑……直到实在撑不住,才舍得丢下地里的活计,或出门向亲友求助钱款,去医院就医。他们在撑的过程中,少不了也要与疾病做斗争:或在家喝几碗热汤,或到地里出一阵体力,或盖上两、三床厚被蒙头大睡……如此一折腾,可以出一身大汗,感冒咳嗽等病倒也可以不医自愈,但有些病却因拖延、劳累而加重。此外还有一些方法:患疟疾的人,趁着阵发性的高热未起之际,换一个地方居住,说是可以躲过病魔的侵扰;患头痛的人,到以往与自己有矛盾的死者坟前烧一叠纸,说是可以将附身的鬼魂打发走;有的人患了病,笃信巫婆神汉有回春之术,因此不去医院,而是将那些人请到家中驱邪捉鬼……这些方法除了对那些能够不治自愈的病有效之外,恐怕只能起到延误治疗,使病情加重的作用。
有些将事业看得高于一切的知识分子,患了病也与上述农民一样,咬紧牙关硬撑。科研人员,为了一个选题或一项实验,已拼搏有日,受挫数番,于已经看到曙光,或成功在望时恰巧患了病;学者或是作家,一部书正在写作之中,出版社已几次催稿,或大作眼看就要杀青时恰巧患了病;只要这病不至于使他被迫卧床,恐怕他们很难下决心离开试验室或书房。更糟糕的是,这些人大多懂得一点医疗常识,患了小毛小病,可以自医。有的人对症下药,确也每每奏效,但有的人弄不清病根所在,只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这种治标而不治本的结果,很可能是养病成虎,酿成大患。待到不得已被人送进医院,已经病入膏肓。有的知识分子英年早逝,除了过于劳累或生活、医疗条件较差之外,一个主要的原因,就是咬牙硬撑,为事业拼命所致。
有的人则与那些患了病硬撑的农民与知识分子相反,他们畏病如虎,谈病色变,一染微恙,即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