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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政部最近厘订了一些规范,似乎仍以文明结婚仪式为蓝本,为啥不以洋大人教堂结婚仪式为蓝本乎?无论如何,第一、取消闹堂。第二、限制参与典礼朋友(包括证婚人在内)发言的时间。第三、新郎新娘,不妨拜拜天地,谢谢皇天后土。那就是说,应使宗教情感加重,妓女院打茶围气味和法律公堂气味减轻。
相差八百元
上月,一位朋友从美国回来,他是六年前以「天才儿童」出国的,这次荣归(注意,凡是从美国回来的,全属荣归。身为打狗脱,腰缠万贯,固是荣归。便是啥也没弄到,其愚其穷,较之当年出国时尤甚,仍然是荣归,读者先生不可不知),诸位朋友为了表示庆祝,分别邀他到家中便饭。为啥家中便饭乎?一则省钱,一则亲切,一则可有较长的时间叙叙交情。该朋友后来对我曰:「去国六载,发现一点。」我曰:「发现了啥,说出来听听。」他曰:「发现大家生活水准都提高了不少。」我曰:「人在船中坐,觉不出船涨高,老兄试举例以说明之。」他曰:「过去大家都是蹲日式毛坑的,现在家家抽水马桶矣。过去大家都是用脸盆澡盆洗脸洗澡的,现在家家坐在浴缸里泡矣。过去大家一提起电冰箱就会发疯,现在家家户户有一台矣。过去大家对电视机从没有听说过,现在家家也都摆上了矣。过去大家连收音机都买不起,现在家家电唱机、录音机,以及其他乱七八糟之机,无不具备。过去太太们能有两双高跟鞋,已是大富之家,现在至少都在四双以上,而且贵得吓人矣。」我曰:「另外还有一点,那是看不出的,不知阁下也发现了乎?」他曰:「你也说出来听听。」我曰:「那就是薪给制人士的收入,固和六年前没有分别也。」
呜呼,现社会生活水准,真是提高了不少,而且互相你比我,我比你。你买电扇,我买冷风机;你买冷风机,我索性装冷气。人类经济生活往繁荣而舒适的路上走,这是对的,应该是一个好现象。然而,问题就在于大家的支出,虽然凶猛增加,可是收入并没有相对的也凶猛增加。六年前一月收入一千,支出一千,尚可苟延残喘,现在一月仍是收入一千,好啦,不是加薪了乎?一月收入一千二百元吧,而开支已增加到两千元。这里面的学问,真是大哉大哉,聪明的人恐怕一辈子都弄不明白,否则的话,早提出来解决了也。盖那相差的八百元,似乎不可能从天上掉下来,也不会有银行老板派金车逐户送上。然而它硬是支出啦,你说奇妙不奇妙乎哉?
有些人说,凡是超过薪水所得的数目,都从贪污而来,我想这句话如果丢掉「都」字,就对劲啦。不过大家奋斗的目标无不是怎么样从薪给制升级到供给制。一个人在某衙门某公司中的地位,用不着打听,只要看他是不是供给制就行,如果是供给制,请不必考虑,马上把女儿嫁给他,准没有错。如果是薪给制,则宜赶紧和他断绝来往,不要说娶你女儿啦,连朋友都不要跟他交。
第二十五卷: 蛇腰集
提要
《蛇腰集》共六十篇,内容以婚姻的平衡(门当户对)占相对多数的篇幅。谈门当户对,或许让人以为柏杨在开倒车,不过在传统的家世、财富、朋友的平衡之外,柏杨更提出健康、知识、性格、见解、气质境界的平衡,避免夫妻双方产生一头大一头小的失衡现象,或可让大家回头思考一下该如何在现实生活中经营婚姻。本集亦关涉其他社会人心的议题,如铁人杨传广虽曾拿下世运银牌,但在一次世运失败且已过运动年龄之后,其妻仍代为请缨且以入美籍为要胁,柏杨为此表示不满,讥为稻草人。如肥胖,柏杨说胖不损害女人的人格,却损害女人的美貌,所以认为女人当克制自己的食欲,努力减肥。又如一位名衔众多的治癌博士,非仅未医好病人的癌症,反在治病期间既索取巨额医药费,又强求病人家属连登两篇广告赞其医技,柏杨对他获得博士学位的「名着」以及丰盛的活动力,皆做了强力的抨击,对医术与医德皆有所讨论。此外,针对文革期间的恶行恶状亦有一针见血的批判。
转载?转抄
对一个写文章的朋友,最使之发昏第十一的,有两件事焉,一件是被江洋大盗原样翻印;一件是被正人君子原封照抄,或割裂成碎片,换上另外一个名字。这两件事像两块大石头,实在难以下咽;即令咽了下去,也实在难以消化。江洋大盗的干法,前几年盛行一时,后来官司迭起,赔钱的赔钱,坐牢的坐牢,总算暂时平息。可是正人君子的干法,却风雨如晦,鸡鸣未已,其勇不可当的英姿,好像是谁都束手无策。
柏杨先生的大作,三生有幸,总是马不停蹄的碰上正人君子的铁腕,不断被砍得面目全非。也曾在报上呐喊过,事主也曾来信道歉过,杀人不过头点地,道歉就算啦,不过只要求一点,那就是照抄只管照抄吧,但请不要乱改,而且一定要写上柏杨先生的大名。盖敝大作是啥模样就是啥模样,每个写作的朋友,都有他特有的那股劲,这股劲一经修理,等于把一个人的筋从身上抽掉,虽然骨头依旧,却没有了生命。至于割裂成碎片,改头换面,随便捏个笔名,作为是他写的,那岂不成了小偷乎哉?把人家的凳子,搬到自己屋里,歌掉圆腿,换上方腿,再把砍下的圆腿改成床腿,然后瞪大眼曰:「都来瞧俺做的八仙桌和弹簧床呀!」这就未免太不够朋友矣。至于一定要署原作者大名,一方面当然是为了要出风头,(不过,可怜的是,柏杨先生这么一把年纪,再出能出几年,能有几年受用耶?)主要的这也是一个道德问题,把人家的桌子搬到自己屋里,还掏出发票说是刚买来的,恐怕不仅是小偷,而成了大偷,跟江洋大盗,只一寸之遥。常有些读者老爷来信掀底牌曰:「柏老,柏老,你怎么又抄人家的呀!」这跟饭碗有关,故不能假装谦让。
柏杨先生还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如果辱蒙转载的话,就一定请注明「转载某某集」,盖也常有些读者老爷指着鼻子说我一稿两投,这不仅是道德问题,也是银子问题。台北《自立晚报》编辑老爷已经警告无数次啦,如果再一稿两投,就没饭吃。──威胁到了财路,试想一想吧,怎能心平气和。
可是,这些年来,情况并没有好转,先是《纽司杂志》下手,而且还加上可怕的标题。后来又有《理想家庭》,期期都有,有时候到书摊上翻翻,气得肚子更胀,前些时一位读者老爷寄来一本《理想家庭》第五十一期,该杂志未免有点过度心狠手辣。
《自立晚报》〔倚梦闲话〕,每星期六都要被东柳先生的「晚祷」挤掉一天,教人伤心。不过也正因为挤掉一天,倒可歇歇手脚,恢复恢复元气。就在昨天下午,一位光临柏府杀时间的朋友,顺手在书摊上买了两本四十六和四十九期的《理想家庭》旧杂志,像献宝一样的献给我参观,不参观则已,参观了气就更大啦。
先说五十一期吧,有一篇区日新先生的「太太善哭的好?还是不哭的好?」真是面熟面熟,简直好像哪里见过,我要说那是柏杨先生的大作,恐怕区先生一定跳高,说我怎么总是往老脸上贴金呀,难道你说过的我就不能说?你举过的例我就不能举乎?而且说实在的,千古文章一大抄,你还不是有同样的毛病。不过即令区先生真的有这么天大的理,我还是觉得面熟。文章固然是一大抄,但「劲」则是各人有各人的,如果只改动了几个字,仅只重新分了段,那是砍了别人的脚,换上自己的脚的办法,其前后「劲」的不一致,更是一目了然,等于「俘」了一辆裕隆牌汽车,只换上四个木头轮子,就贴上雪佛兰的招牌,硬说它就是自己的,恐怕有点太简单啦。
《理想家庭》每一期都有柏杨先生的一文或两文,倒是凭了天地良心,每文之下,都注明「摘自某某集」。若五十一期:〈婚姻是爱情第一?还是金钱第一?〉注曰:「摘自《神魂颠倒集》」。四十六期:〈爱情,爱情,多少钱一斤!〉注曰:「摘自《立正集》」。四十九期:〈厕所学问〉,注曰:「摘自《越帮越忙集》」;〈红颜为何多薄命?〉注曰:「摘自柏杨《越帮越忙集》」。(顷又接到一位读者老爷寄来一本四十八期的,上有文曰:〈高跟鞋颂〉,注曰:「摘自《柏杨选集》第一辑《玉雕集》」。)
这些都很合理,可是,那些题目却不是原来的题目,这也可能有啥说的,改上一改,以适合杂志的风格。但有一点我就是上了吊都弄不懂的,那就是,却把柏杨先生的大名也抹他娘的啦,既然转载人家的大作,而又不肯标出人家的大名,这种心理,实在神秘莫测。而且,不但把署名抹他娘的啦,就是对文中的「柏杨先生」,也改他娘的啦。凡「柏杨先生」统统改成「笔者」,凡「柏杨夫人」统统改成「作者夫人」,这里面的学问恐怕更大。是怕柏杨先生竖子成了名乎?抑柏杨先生的大名有危险性,一提就砸锅乎?《理想家庭》的发行人是欧文化先生,社长是张伟民先生,副社长是萧漉先生,谨努力向三位叹曰:「不大方,不大方;不漂亮,不漂亮!」
北海道休息问题
人是社会动物,也是群体动物,所以人人都怕寂寞,也都不甘寂寞,囚犯老爷如果在监狱里把看守同志的尊头打了一个伟大的洞,最低限度的惩罚,恐怕是被单独囚禁到一间小房子里,囚禁得他宁愿出来天天挨揍。据说有些人被单独囚禁得久啦,出来后连话都不会说,盖整日对着墙头,言语的能力都消失了矣。
所以,柏杨先生向不同意有些攻击人的话,说某某人不甘寂寞。如果把该攻击人的家伙也弄到单独的小房子里,恐怕他也不甘寂寞,他要是仍认为他甘寂寞的话,我们除了佩服他的舌头硬外,别无他法。不过,却有一个问题在焉,如果大势所趋,使你阁下非甘寂寞不可的时候,最好还是甘之。好比上述的囚犯老爷,既然当初露了一手把看守同志的尊头打破,则甘寂寞也好,不甘寂寞也好,结论都是注定了的,再踢腾都没有用。
监狱里的寂寞是绝对的寂寞,社会上的寂寞则是相对的。从前有个大号官崽,年迈色衰,被老板驱逐回乡(也可能是他看风势不对,自己卷铺盖的),躺到床上,天天有家人拿着「手本」,诚惶诚恐,到床头呵腰曰:「张尚书求见,王侍郎求见,李巡抚求见,小的都一一挡驾啦。」老家伙躺在那里,昏昏迷迷,一面哼,一面微点下颔。呜呼,势利场合中,大家把脑袋削尖,只往热门里钻,谁还理过气的糟老头呼?家人忠心耿耿,深知道老头不甘寂寞,弄了几张假「手本」(现在则是「名片」啦),拿到手上,教他过过老瘾,以娱残年。其实老家伙再寂寞,比起被单独囚禁到小房间的囚犯老爷,也要好上千倍万倍,至少他还有家人可聊聊也。
这种寂寞是应该有勇气「甘」的。柏杨先生想当年在张勳先生麾下为官,亲友如蝇,赶都赶不去,把我恭维得简直自己都不知道吃几碗饭,喝几匙汤啦。可是辫子军失败,我跟着也垮了台,就走起来下坡。来到台湾,虽当过一任国民小学堂的教导主任,却出了一点纰漏,自动自发辞了职。从此门可罗雀,有时候闲得发慌,希望有个朋友来摆摆龙门阵,真能望眼欲穿。最初还有点生气,后来也不怪他们,盖大家都为「前途」忙,我这里既没有他们的前途,找我干啥?久啦之后,也就心安理得,偶尔有人咬耳朵咬错了消息,误以为有大家伙召见了我,或我得了第一特奖,因而高朋满座,柏杨先生还不习惯哩。
虽然如此,但一个人要想真的就死心塌地的这么认了输,也不容易。柏杨先生这些年来,表面上好像与世无争,实际上我一直在虎视眈眈的猛觑机会,一旦平地一声雷,还是想结结实实热闹一阵子。读者老爷千万不要以为我又信口开河,咦,君没有看报乎,连杨传广先生都受不了门前冷落车马稀,也在跃跃欲动哩。
其实,我如果是杨传广先生,我也受不了门前冷落车马稀。想当年身为十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