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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悲惨时代纪元前二十三世纪的空前水灾,据说是世界性的,不仅在中国,就是西方世界,正是诺亚先生的方舟时代,也到处波浪滔天。
大水从哪里来的?西方的传说是大雨不止,中国史书却没有明确交代。有人说,可能是冰河最后一次融解之后,积水一时流不到大海。但也有人说,根据已知的资料,冰河共融解过四次,第一次距今五十万年,第二次距今四十万年,第三次距今十七万年;第四次,也就是最后一次,平原上的冰河融解罄尽,一寸不剩,距今也有五万年。而伊祁放勋先生距今才不过四千余年,连边都沾不上。于是,只有西方模式,才能解释。
中国人史纲曰:「(伊祁放勋)他在位的一百年期间,发生了空前可怕的大灾难。纪元前二二九七年,天不停的落雨,河流泛滥,山洪暴发,房屋家畜和田亩都被淹没。中国成了一片汪洋,人们大批溺死饿死,残存下来的人逃到高山上嗷嗷待哺,这是中国第一次的大悲惨时代。」
通鉴外纪曰:「龙门(河南省洛阳市洛河隘口)未开,吕梁(江苏省徐州市东南吕梁镇)未发,河(黄河)出孟门(河南省孟津县),江(长江)淮(淮河)
通流。四海溟涬(混茫不分),无有平原高阜,尽皆灭之。名曰「鸿水」,民上丘陵,赴树木。」
在那么一块落花生般的小小国土上,大旱之后,又有荒年;荒年之后,又有大水,即令嘴巴再硬的朋友,都不忍心说它是一片乐土。然而,孔丘先生政治挂帅,为了达到复古目的,却把这么一个空前的大悲惨时代,形容成为一个花花世界、天上人间。
当时小民们的生活,已陷绝境。
吕氏春秋曰:「阴多滞伏而湛积,水道壅塞,不行其原(原来的河床),民气郁阏而滞者,筋骨瑟缩而不达。」
伊祁放勋先生束手无策之余,召集他的臣僚,询问他们能不能物色一位像射下九个太阳的华羿先生那样的人物,来治水灾。臣僚们,包括四位军区司令在内,一致推荐夏部落酋长姒鲧(鲧,音gun「滚」)先生。夏部落那时扎营在河南省禹州市,他们的祖先从现在的四川省,辗转迁移到中原,世代专营水利工程。
姒鲧先生是当时最知名的水利工程专家,中央政府把治水的全部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呜呼,当初华羿先生治大旱时,简单明瞭,九支神箭射出,九只乌鸦落地。
大家认为姒鲧先生也应创造同样的奇迹。这当然不可能,因为那九个太阳来得奇异,是伊祁放勋先生之前,就一直悬挂天空的欤?看样子似乎不是;盖「三皇」
「五氏」神话时代都未提及,而且,假设「古已有之」,大地早烤成一团灰矣。
权力从指缝中溜走九个太阳当然是伊祁放勋先生时代冒出来的,以现代知识推断,显然的那是欺骗小民的勾当,当大旱已经形成,伊祁放勋先生宣称十日在天,那就万方有罪,罪不在朕躬,而在太阳。等到大旱将行结束,再教华羿先生站到山顶上胡乱拉一阵弓,射一阵箭,然后,提着九只死乌鸦下山,叫喊说:「已经把妖怪干掉啦。」
──犹太教也出现过这种节目,摩西先生独自爬到山顶,忙了几天,下山时拿着金牌,上面写着十诫。其迹虽异,其情一也。
在这种背景之下,姒鲧先生先天注定要担任悲剧角色,华羿先生在大旱终了时才出现,姒鲧先生却在大水正旺盛时出现,以当时的知识和已有的工具,根本无法担当这种伟大的工程。举一个例子就可以说明姒鲧先生面对的困难,他如果要开凿一个山洞,或开凿一条渠道,既没有黄色炸药可以轰个缺口,又没有铁斧、铜锤、电子钻来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他只有一个方法,就是集中力量修筑堤防。
这要比凿山容易,黄土碎石多的是,只要搬运得动,就是现成的材料。
问题是,堤防挡不住洪水的冲击,仍不断继续决口。姒鲧先生是一位有经验的专家,可是他用来对付小川小河那一套,现在完全失灵。然而,促使他死亡的,并不是他治水无功,而是他触怒了权倾中外,正密图篡夺帝位的姚重华。
关于姚重华先生的来龙去脉,我们将有专文报导,现在只介绍他当时的权势:他是伊祁放勋先生的女婿,从一个部落酋长儿子的卑微地位,被岳父大人擢升到中央政府。姚重华先生是一位精密的阴谋家,他进入中央政府后不久,就逐渐的把军事政治各部门,置于控制之下。最初,他排斥他的内弟──帝位的合法继承人伊祁丹朱,使做父亲的伊祁放勋先生厌恶亲生儿子。或者是,伊祁放勋先生并不厌恶自己的亲生儿子,不过已无法保护他矣。伊祁放勋先生是什么时候发觉权力已从指缝中溜走的,我们不知道,只知道当他发现他已不能指挥重要的执法官员时,为时已晚。为了拯救亲生儿子的生命,他忍痛宣称:「我如果把政权移交给姚重华,国家会得到益处,只我儿一人受到伤害。我如果把政权移交给我儿,国家会受到伤害,只我儿一人得到益处。」
史记原文:「授舜(姚重华)则天下得其利,而(伊祁)丹朱病。授(伊祁)
丹朱则天下病,而(伊祁)丹朱得其利。」
伊祁放勋先生不得不这样宣布,否则,伊祁丹朱先生可能被斩草除根。伊祁放勋先生誓言:「终不以天下之病而利一人(伊祁丹朱)。」最后,更擢升姚重华先生「摄行天子事」──代理君王。
斗臭绝技姚重华先生一旦成了「代理君王」,如虎添翼,下一步要干啥,纵是白痴,也会一目了然,当然是要吞噬伊祁放勋先生这位岳父大人的宝座。中国君主专制,这时还没有建立起完整的制度,不过,初民社会结构,习惯上还是父子相传的,黄帝王朝君王的传递情形,就是一个有力的说明,如果不是父子关系,至少也应是兄弟关系,如果不是兄弟关系,至少也是叔侄。在世袭的原则下,女人没有地位,姻亲更插不上脚。姚重华先生了解这种政治形势。合法取得政权,绝不可能,必须使出非常谋略,才能突破传统的约束。迫使岳父大人不断宣传要拱手让位,就是谋略的一部份。
可是,这种宣传,引起强烈反应,一些效忠政府的忠臣义士,挺身对抗。态度最激烈的,就是身负重责大任,正在治理水灾的姒鲧先生。他警告伊祁放勋先生曰:「这是一个凶兆,你怎么把国家最高的权位,私自传授给一个无赖?」姚重华先生勃然大怒,他绝不允许一个虽有声望而手无权柄的家伙,破坏他伟大的计画。于是,他指控姒鲧先生治水九年而仍未成功,罪该万死;并且立即派出杀手,赶到羽山(山东省临沂市)荒山上,把正在汗流满面,辛苦工作的姒鲧先生处决。另一位大臣共工先生也坚持不可把帝位私相授受,姚重华先生也把他逮捕,放逐到边荒的幽都(北京市),然后就在幽都,砍下尊头。
韩非子原文:「尧(伊祁放勋)欲传天下于舜(姚重华),(姒)鲧谏曰:「不祥哉,孰以天下而传之匹夫乎?」尧(伊祁放勋)不听,举兵杀(姒)鲧于羽山之郊。共工又谏,尧(伊祁放勋)又举兵而诛之于幽都。于是天下莫敢言。」
这是一个「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典型,用君王的手,铲除效忠君王的忠良。
姚重华先生为千古权奸,立下漂亮的榜样。为了更彻底的建立威严,姚重华先生再把另外两位潜在的政敌:三苗先生、讙兜先生,一并干掉。连同姒鲧先生和共工先生,合称为「四凶」。残杀忠良而又加上丑恶的帽子,姚重华先生是「斗臭」
和「丑化敌人」绝技的鼻祖。
「四凶」是总称,姚重华先生又分别赐给他们丑恶的绰号,和不同的罪状:姒鲧──梼杌(罪状:治水无功)
共工──穷奇(罪状:淫辟)
三苗──饕餮(罪状:不遵王命)
讙兜──浑沌只有讙兜先生的罪状没有记载,其实用不着记载,事情明白得很,他们真正的罪状是冒犯了权奸姚重华先生,如此而已。
大屠杀之后大屠杀之后,反对声浪消失在血腥之中。尚书曰:「舜(姚重华)巡狩四岳,流共工,放讙兜,宰三苗,殛(姒)鲧。四罪而天下咸服。」
当然天下咸服,再有不服的,「四凶」立刻变成「五凶」矣。然而最妙的还是孔丘先生,他阁下对大屠杀的解释是:「伊祁放勋发现姚重华贤能,并不可贵。发现了之后,一点都不怀疑,摧毁了所有的挑拨离间,甚至诛杀进谏的人,才是真正的可贵。」
韩非子原文曰:「尧(伊祁放勋)知舜(姚重华),非其难也。不以所疑,败其所察,至乎诛谏者,乃其难也。」
在政治挂帅的大纛之下,手握权柄的人有福啦,真理正义、公道人心,都是他们的,连圣人都站在他们一边,努力化腐朽为神奇。效忠政府的成了叛逆,血腥镇压的反而备受歌颂。历史上斑斑史迹,一开始便被野心家利用,扭曲颠倒,黑变成白,白变成黑,成了一犬吠影,百犬吠声的奇观。
到了这时候,篡夺帝位的时机,已经成熟。纪元前二二五八年,伊祁放勋先生终于下台鞠躬。按常理推测,他阁下下台鞠躬,姚重华先生当然上台鞠躬,他觊觎宝座已非一日,布下天罗地网,更非一天。这个熟透了的苹果,非掉到他早已放在树底下的大箩筐里不可。但关于这场被后世儒家学派知识份子百般赞扬的「禅让」,古书上的记载,过于简略。史记只一句话曰:「卒授舜(姚重华)以天下。」其他古书,更含糊其辞,在那里和稀泥,东拉西扯,不知所云。帝王世纪曰:「尧(伊祁放勋)取(娶)散宜氏女,曰女皇,生(伊祁)丹朱。又有庶子九人,皆不肖,授以天下命舜(姚重华)。」吕氏春秋曰:「尧(伊祁放勋)
有子十人,不与其子而授舜(姚重华)。」淮南子曰:「乃属以九子,赠以昭华之玉,而传天下焉。」
没有一本书记载政权转移的具体步骤,只记载伊祁放勋先生曾表示过要把帝位让给另外两个人,其中一位是许由先生,他阁下一听说要他当最高领袖,心胆俱裂,怎么教我跟姚重华对抗呀?卷起铺盖就跑,跑到箕山(河北省唐县北二十公里),像躲强盗一样躲了起来。另一位是支父先生,支父先生说他自己害了一种「幽忧」的奇疾,搞不来政治那玩艺。
古书上从没有记载过姚重华先生啥时候曾经拒绝过接班,连装模作样的拒绝都没有。
旅途?囚房?惨死姚重华先生不但从没有拒绝过岳父大人的让位,反而急吼吼而吼吼急,当一切都布置完成时,伊祁放勋先生仍然不死,这使姚重华先生大怒若狂。他不能再继续等待,政治本质就是不稳定的,日久恐怕生变。于是,纪元前二二五八年,姚重华先生建议伊祁放勋先生去全国各地,作巡回视察。这项建议义正辞严,谁都不能说天子不应该去全国各地视察吧。然而,这却是姚重华先生夺取政权大阴谋的最后一击,他要杀岳父大人而不留下任何痕迹。
纪元前二十三世纪,既没有飞机汽车,甚至,没有牛,更没有马。我们无法确定伊祁放勋先生有没有什么代步,即令骑牛骑马,即令坐两人抬的轿子,他也不能承受那种颠簸。呜呼,伊祁放勋先生根本没有出京视察的理由,有「代理君王」在,天大的事──连杀「四凶」都作了主,还有啥必须他亲自瞧了才算数的?
对一个一百一十九岁的老人而言,他宁可坐在家里休息,但他不能抵抗女婿的压力。
于是,到了阳城(河南省登封市告城镇),伊祁放勋先生在意料中的伸腿瞪眼,一命归阴。是在出发途中死在阳城的欤?抑或在归途中死在阳城的欤?史书上没有交代。帝王世纪只说了一句:「尧(伊祁放勋)与方回游阳城而崩。」当时首都平阳(山西省临汾市),跟阳城航空距离二百六十公里,在纪元前二十三世纪时,是一个遥远的边区。两个城市之间,横着中条山脉;越过中条山脉,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