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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抽十根筋,不伤一张脸”就是这个意思。等他冷静下来与他谈谈,要么做亲子
鉴定,让他知道怀的孩子是他的亲骨肉。万一是林森木强暴的呢?林森木只强暴过
一次不会生孩子的。狼也疼子,何况是人呢。只要将孩子生下来,姜阿基一定会悬
崖勒马,浪子回头的。对了,说不定姜阿基现在就后悔。他会想起花前月下的山盟
海誓,三潭印月,灵隐寺前的身影,还有平湖秋月、花巷观鱼都留下他们双双的足
迹……特别是自己怀着他的孩子,骤然就是一场打架.他冷静下来会感到痛心的,
偷情好比偷嘴,一时吃到尝到了味道就该罢手了,何况他是为了引诱胡丽珍卖淫而
已。这能与你相守到老,去世时给棒灵牌的,能在你生老病痛时给你端药送水的,
只有自己的老婆。自己是他的言顺名正的老婆吗?不是,没有结婚登记呀!生了孩
子就是事实的夫妻嘛。遇到这种事做妻子的不救他谁来救他?女人的伟大就表现在
宽容、怜悯、温情、慈爱上。《婚姻家庭》杂志上的文章指出:确定婚姻基调的关
键在于女人,她有责任通过温柔的示范,慢慢引导丈夫,用女人温柔循循善诱抚摸
他,就会保护他不受低级的本能欲望的诱惑,使他心悦诚服,永远感激妻子的挽救。
这么一想,郑娟芝都被自己的人格力量感动,她站起身打开窗户,探出身体眼巴巴
地盼望着姜阿基。
广宽的高速公路上五颜六色的汽车在飞驰,宏大的商业城堆满琳琅满目的商品,
开阔的草坪中间有一个波光鳞鳞的小湖,栖息着悠闲的天鹅和野鸭。她看见小湖畔
上一个孤单的人在徘徊,肯定那就是姜阿基。
一股剧痛的烈火煎熬着她, 滚滚热泪在她苍白的脸b流滴千行,凝望着姜阿基
孤单的人影在湖畔寂寞仿惶。她心里禁不住阵阵牵胸挂肚地痛。她很想主动开口,
呼唤那个零仃的身影。
她有一种升集的欲望,觉得自己是一位崇高的母亲,对犯了过失的孩子不记前
嫌,而只想用温情的怀抱去感化他结冰的心灵。
她的红唇张了一次又一次,每次都是欲喊又止,似乎有一根无形的线把她的嘴
巴缝住。她想迈步下楼不能如愿,头重脚轻昏迷地转过身子扑在床上.眼中不觉暗
暗淌下悲凄的泪水。
窗外,大雨滂沱,整个集镇像罩在水帘中模糊得一塌糊涂。
阴霾的天空黑暗昏沉得深渊一般,使人感到恐惧和忧虑,担心这天是否要塌下
来。
郑娟芝躺在病床上,两只差不多已没有神采的眼眸紧紧地望着另一头的窗外,
脑子里不知觉地映起姜阿基的身影来,她多么希望能见到姜阿基啊!
病房门悄悄被启开,一位身着雨披的窕窈的女人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束水仙
花。还没等郑娟芝发现她,可她已走近了病床前。
“娟芝!感觉好些了吗?”那亲切的询问声顿时温暖了她的心扉。
“九妹子!你……你冒雨而来太难为你啦。”感激之下,郑娟芝禁不住涌出泪
水。
“娟芝,我知道你最喜爱洁白的水仙花。”九妹子笑吟吟地把水仙花递给她。
郑娟芝手捧水仙花,闻着透人心肺的清香,端详着鲜嫩的白色花瓣和挺精神的
孔雀眼花蕊,联想起自己本是一朵白色的鲜花,被他们无情地染上了永远难以褪掉
的黑斑,便用无比忧伤的眼神看着水仙花,“九妹子,谢谢你的好心,我真不知道
怎样感激你才好呢。”
“养好你的身体是感激我最好的方法,出门在外的都像亲姐妹,何必彼此呢?”
郑娟芝欣赏着水仙花,心里不时涌起阵阵感慨之情。她望了望这位如同姐姐一
般的九妹子,那种被人抛弃的怅然之感仿佛已消失了许多。
九妹子拉着她的手:“娟芝,我丈夫患的白血病有望得救啦。
据说有一位大夫可以根治这种病。我不卖淫啦!不提心吊胆过日子了,遇到警
察也不会害怕得浑身发抖。”
“我替你高兴,九妹子。”郑娟芝拉她坐在床沿上又说,“搽花女的尸体怎么
处理。”
“姜阿基不认尸体,我只好给她家里打电话,尸体捡回老家了。她母亲悔恨自
己葬送了女儿。娟芝,花脚妹子她……她……”九妹子硬咽着说不下去。
“咋啦?”郑娟芝脑子里闪过搽花女血肉模糊的尸体,忐忑不安地问,“花脚
妹子咋啦?”
九妹子十分悲痛地低垂着头,从衣袋里掏出一只小钱包和一封信塞进她的手里
说:“花脚妹子让我交给你的,她患了绝症病在痛苦和绝望中服毒自尽。在自杀前
的一小时,她悔恨交加地对我说,她恨亲生母亲引她上了邪路,恨嫖客带给她的艾
滋病毒,更恨自己丧失人性的放荡。唉……”九妹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人死
心转善,她劝我立即回家不要卖淫了。当她得知你住院后,让我转告你马上离开淫
窝,这是她最后的希望和恳求,还把一万元赠送给你。说她本来要来医院探望你,
但恐惧艾滋病毒传染,使她约束自己不敢向外探出半步。娟芝呀,她服毒自尽走完
了她短暂的一生。红颜多薄命。”
“九妹子你也要去妇产科化验一下。”郑娟芝担心地说。
“我验查过了,患有淋病,打针吃药很快会好的。娟芝,姜阿基和胡丽珍……”
九妹子刹住了话头。
“九妹子,你说吧。姜阿基是否抛弃了我?”
“他们明天就要举行婚礼,还造谣你怀的孩子是野种。”
郑娟芝强作欢笑道:“强扭的瓜儿不甜,让他们举行婚礼吧。
九妹子,你回家去吧!还给你二千元押金。”
九妹子接过钱说:“你的药费要向姜阿基报销。娟芝,你要坚强地活下去。”
九妹子凝望着沉默不语的郑娟芝,站起来摇着她的肩膀说:“你要答应我活下去,
我才离开你。”
郑娟芝心里流泪流血,脸上凄楚地一笑,“我活下去,你走吧!代我向你丈夫
问好,并祝他身体健康!”
“你要保重身体,我的朋友,我走啦!”九妹子深情地望了她一眼,依依不舍
地离开病房。
郑娟芝看着她远去的身影,拆开信看了起来:
娟芝妹:
你好!
我患了艾滋病,毒菌每时每刻吞噬着我的生命。我是个罪大恶极的杀人犯,是
谁把我推到罪恶深渊泥?是金钱,金钱的罪孽毁掉了我的一切,我恨,恨自己,恨
一切。
我的母亲是位五十开外的农妇,那时家里贫穷,常常遭到我父亲的拳打脚踢,
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她离开了穷乡僻壤的小山村,到经济发达的乡镇挣钱。母亲
赤手空拳地从家里跑出来,又没有一技之长到处碰壁受饥挨饿。后来靠出卖肉体挣
了钱,回家造了一座三层楼的房子,父亲就把她当观音菩萨待。
不久,她觉得年老色衰挣不了卖淫的钱,就带着十六岁的我出来了。她对我说:
“世上啥丢人?没钱最丢人。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当夜,我们母女俩住进‘来
不思家旅店’,一会儿,母亲的一位‘老公’摸进房间和她滚作一团。这男人走后,
母亲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大团结对我说:“看见了吗?就这样挣钱。”
我虽然思想上有所准备,但被刚才的一幕吓得。。惊肉跳。三天后,我就接客
了,第一次还挣了三百元。从此,我迷恋着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生活。
曾记得胖子老板带我到朋友家吃喝玩乐,每天供我抽一包女士香烟,使我渐渐
染上了毒病,再也离不开胖老板了。胖老板三天两头与我相约,我犹如一条狗供他
肆意玩耍着,临别前他丢给我一包烟,我如获至宝千恩万谢他,我从半包烟发展到
一包,从一包发展到二包,毒瘾越来越大。胖老板干脆避而不见,断绝了我的货源。
每当我毒瘾发作撕心裂肺地嘶喊手舞足蹈,砸碎家什,丈夫以为我患了精神分裂证,
强行送我去医院。
我竟然拿刀劈伤了他,跑出家门高嚷着去找胖子老板。一到胖子家门。我就昏
倒在地,顿时脸色苍白,两眼泛着白眼仁,口里还冒出团团白沫来,那样子令人看
见生畏。
“胖子老板!我……我毒瘾发作啦,给……给我一点儿那玩意儿。”
一听这话,胖子老板露出狡黠的笑,亲密地俯下身子说:
“小乖乖,你要是答应我用身体安装白粉贩卖,我不但供你吃而且还给你报酬。”
“不,贩卖白粉要杀头”我脑子里闪出了一个贩毒的漂亮姑娘,昨天被押上刑
场枪毙了。
“臭婊子,你填不饱的无底洞,惊动警方就完蛋啦。你滚吧,别再纠缠着我啦!”
胖子老板抓起我的两只脚直往门外拉。
虽然我毒瘾发作正处为难之际.但心里却还明白,见胖子老板做事这般无情无
义,我伤心地淌着泪水。“胖子老板!没看出你……竞是这般黑心,我就是下地狱
也不会饶恕你的……”一阵昏徒袭来,我便失去了知觉,至于胖子老板如何处里自
己,我也不知道了。
我仿佛做了一场恶梦,当我被凉风抚弄醒来时,才发觉自己躺在河边的浅滩上。
河水浸湿了我的衣裙,我恍然大悟想起胖子老板企图置死我于河里,心里涌起一股
浓浓的仇恨和怒火。
我鼓足勇气一骨碌爬起来,蹿进路边饭店偷来一把菜刀,直冲胖子老板的家。
“你……你还活着?”胖子老板颤颤惊惊地问。
“你满以为我已经下了地狱了吧,这是你求之不得的愿望,让我从此以后在你
面前消失,再也不找你的麻烦,对吗?你这心如蛇蝎的东西。”
我的愤怒吓得胖子老板后退了两步,他浑身颤抖着说:“花脚妹子!你……你
想干什么?”
“我要你的狗命!”我从身后抽出一把菜刀,劈头盖脑地朝胖子砍去。胖子立
即倒在血泊之中,我在他家里翻箱倒柜,找到了一包白粉后,点燃了煤气灶焚尸灭
迹。
我似惊弓之鸟跑回家,取出那袋白粉藏好。丈夫见我精神恢复正常,喜得与我
云雨一番。每当我毒瘾发作时,我取些白粉吸着,不出一个月的时间,那袋白粉全
吸光了,我就跑到各大医院,以肉代换麻醉剂缓解毒病,有的医生满足了我的要求,
大多数医生克尽职守把我拒于千里之外。我犹如行尸走向整天疯狂地奔波着,到处
苦苦哀求着。这时,姜阿基闻讯赶来,命令两个侍应生把我架到仓库,亲手用毛巾
勒上我的嘴,以防我咬舌自杀,然后找来一大块泡沫把我裹在里面用绳子绑住扔在
床上。姜阿基曾经吸过毒也以这种方法解脱出来的。他还打电话找来医生,为我打
针输液。作为素不相识的人,他能做这一点已经今人赞叹了。可姜阿基至今并不知
道我是个杀人犯。
娟芝妹,我患了艾滋病后,全身乏力奇痒,本想继续卖淫多赚钱,将艾滋病毒
传染给他人,也是对男人的一种报复。可是一件意外的事触动了我的良知。那是一
个漆黑的夜晚,因为我毒瘾发作摔倒在肮脏的臭阴沟里,头被岩石碰得鲜血直流,
昏迷不至,全身泥浆。这时,一位路过此地的军人,立即将我送进医院,还输血给
我,救了我的性命。我心里想人家与我素不相识,不但掏钱给我治病还输血给我,
可我呢?卖淫,吸毒,还想把艾滋病传染给人家。万一艾滋病毒一传百,百传千,
传给自己的孩子怎么办?突然,我的心剧痛地渗出了鲜血,便想跳入茫茫的大海之
中。
娟芝妹,我死后,唯一的希望你与姜阿基改邪归正,再不要开路边饭店,去从
事社会公益事业。请你收下一万元钱,多多保重身体!
祝:康乐
花脚妹子
1987年12月3日
郑娟芝看完信心里像刀剜一样疼痛,想起自已被人玩弄的侮痛,未婚先孕的耻
辱,遭到遗弃的悲愤,使她一个刚跨入十六岁的女人痛不欲生。她疼痛难受地咬破
了嘴唇,流出了鲜血,尽力克制住不在病房里哭出声来,引来众多的医生。她又想
起了林森木,要是自己嫁给他,那她就像贫苦女人一样,坐在海巴村石国门口,给
孩子喂奶,给林家搓洗衣服。博得林家父子的爱心,过着安稳可靠的生活。他们毕
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呀,怎么把林森木告进牢狱,他那病恹恹的父亲需要钱医病。
郑娟芝想到这里,看着花脚妹子留给她的一万元钱,便决定汇给林森木老爹八千元,
算是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窗外的雨势头已减弱了许多,天空开始明亮起来,那阴霾而压抑的空气已缓和,
使人们的心境也随之而舒坦开来了。不过风还在使劲地刮着。
郑娟芝踉踉跄跄地走出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