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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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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扬惊觉自个儿原来一直盯着那女子看呢,偏生又衬了个楼下的小曲儿,敢是人家大姑娘被这情景弄得不自在,被看恼了。

  姚扬没趣的扭头还是趴栏杆上看河去,他想这回可亏,堂堂“玉笛公子”大约是被人误认为浪荡子弟了。

  这种事儿还解释不得,越描越黑,只好不管它。

  无意中瞥见脚上的鞋,鞋已经很旧了,不看人纳鞋还真没想起来,上次曾央金枝再做一双的,那死丫头给师兄和师父年年做鞋,偏这次死活不干,只把嘴角一撇道:“去央湘姑娘!”

  这次的事完了,也该回去娶妻,象金枝说的,再不回去也不象话了。

  姚扬挠了挠头,没精打彩地瞅着水皮上的金鳞出神。

  凭良心讲,姚扬一想起娶妻的事儿就觉得对不起湘姑娘,其实就算娶了她姚扬也说不出有什么不好,就象他说不出有什么好来,反正自打记事就知道有这么个没过门的媳妇迟早要娶回来,对自己对所有人来说这都是理所当然的事,只不过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罢了。

  从来都知道这是自己的本份,可是怎么那时候一听见下月要成亲就脚底抹油跑了呢?这事姚扬自个儿到现在也没闹清楚,反正跑出来才意识到自己逃了婚,两家人是乱了两天,但也不过两天而已,人人都知道姚家少爷打小是贪玩的,成了家的人自然不能乱跑,也就当是趁这机会出去最后玩上一回,反正玩够了还是会回窝里去娶妻生子。姚扬虽然自小贪玩,却也自小不背诺,既然没说过不娶湘姑娘的话,便还是认了婚约,所以两家人也不急,姚扬在外面逃得手头没钱了,找自家的商号拿时也从不见有谁说家里不让给。

  一门的师兄妹被请去做两家大媒的师父赶出来追自己,虽然一个个嘴巴上骂被连累,可一个追得比一个高兴。

  姚扬想着就有点气闷:都是找借口出来玩,怎么黑锅我一人背呢?

  虽然被大师兄看相看出个娶厉害女人的苦命,湘姑娘是一直没见过的,同门的师妹们都不是省油的灯,把金枝从小到大看一遍,姚扬也就没对女子的本性抱上太高期望。

  不过应瑞上次说什么来着?

  湘姑娘应该是个温柔似水的好姑娘?

  温柔似水的话,应该也会纳鞋吧?姚扬没来由的想。

  突然间楼下的琵琶声转急,那唱思夫曲的调儿一拨,原来是曲中女子写好了信欲托那雁送去,却听得雁声嘹亮已过村西,于是恼那雁儿也欺伤秋女子,大骂起来:“敢是你,也把伤秋女子欺,无知扁毛能作怪,小事相烦你就不肯依,但愿你,前途遇着伤弓鸟,飞到前村起是非,又遇着,打弹打落尘埃地,钢刀剥去你毛衣!”

  姚扬打个寒战。

  最毒妇人心么?

  忽然有人嘻嘻笑:“你要再不回去,赶明儿这曲里该唱扒你的皮了。”回头,瞅见楼梯口一游方的郎中手挑着一幌子,背着药箱穿着宽大的袍子摇摇晃晃荡过来,不是大师兄应瑞又是谁?

  姚扬挑眉:“怎么又变郎中了?你医死了几个?”

  “啐!”大师兄过来把药箱幌子往桌边一放,“没空理你。”果然理都不理,直奔那窗边纳鞋的姑娘去了。

  “敢问是湘姑娘么?”大师兄抱拳向好看的大姑娘行个礼。

  大姑娘哎了一声,忙放了手里的活,站起来抱拳还个礼:“是了,请问可是应瑞大师兄?”

  姚扬只觉好似被人从后面打了一闷棒,脑子里嗡嗡响。

  偏大师兄还要指着这边一个劲儿地笑:“那个就是姚扬了,我来晚一步,你们倒先见上了。”

  湘姑娘瞧瞧姚扬,低了头不作声,只随了大师兄过来坐到一桌上。

  “你可别瞪我,这回的事儿江南三家都有份,可不是我算计你呢。”大师兄瞅瞅姚扬杯子里的茶水,撇撇嘴,不过这次倒没嚼什么舌头,只招手叫小二来另上壶香片。

  “我见过裴元成,他有他的说法。”姚扬没敢多看湘姑娘,只找大师兄说话。

  “我刚见过老三,裴元成的说法我已经知道了,”大师兄瞅瞅这个,看看那个,只是笑,“就是金枝一直没找着。”

  “我也没找着她。”

  “湘姑娘一路上可听见什么消息?”大师兄问。

  湘姑娘没喝茶,继续纳着手里的鞋,听见问话抬起头来:“我只知裴元成两个时辰前赶车出了别庄,往东走了。”

  “自个儿走的?”

  “我瞅裴公子车里有人,”湘姑娘慢悠悠地答话,“想必是他说的那个掉了包的老爷。”

  大师兄瞠目:“虽然听说过贵门中人探消息的本事,没想到连关在车里的人也探得出来呢!”

  “那倒也不是,”湘姑娘的脸红了红,“从我旁边过的时候听了听,听见那车里人吐纳不象个会功夫的,倒象个病人,所以这么猜的。”

  姚扬越发觉得脑子里嗡嗡地响,听上去好象人人都知道什么,就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呢。

  应瑞把小二送上来的香片倒上一杯,很满足地闻闻,很满足地喝。

  “你就只顾喝茶么?”姚扬见他那样儿有点生气,“不是你约我来的?到底要说什么呢?”

  “人是我约的,事儿不是我定的。”

  “谁定的?”

  “金蝉啊,他不是下任掌门么?他不做主谁做主?”应瑞笑得眯起眼睛,“哎哎,你知道么?老三当真要做道士了,现在叫金蝉子呢!”

  姚扬无言。

  湘姑娘手里的鞋底快纳完了,浆得很硬的鞋底,每纳一下,先要用小锥锥出个针眼来,然后用针刺进去,穿过线,使劲拽拽,留下个米粒大的针角来。

  线被拉过的时候发出咝咝的声音,挺好听。

  姚扬有点好奇,这鞋是给谁纳的?

  应瑞发现没人应他的话,有点失望,姚扬平时挺精明的一个人,今儿成了锯嘴的葫芦,挺没意思的,也就没有了逗他的兴致。“这事看来惊动了不少人,金蝉让咱们都见见,往后也好一起干活。”

  “太子这次出来竟让江南的影护倾巢出动?”姚扬问,“如此慎重,倒象是事先知道要出事似的。”

  “可不就是出了事吗?”应瑞喝着香片,“我忘了告诉你,前儿晚上和金枝他们打架的那和尚跑了。”

  “咦?”

  “照金蝉的说法是把和尚扔进官衙看着那俩护卫抓住他的,不过一转身那和尚似乎就被人劫走,连话都未来得及问。”

  “就在那俩护卫面前么?”

  “应该是从官衙的牢里。”

  “这可怪了,官衙的牢是这么容易劫的么?”

  “可不是!”应瑞点头,“只是那俩护卫前儿晚上都未和那和尚照过面,从鸡笼里找回来的太子也说不认识他,于是跑了就跑了,没人再追究。”

  “越发的怪,”姚扬喃喃,托着脑袋琢磨,“象是急于摆明和太子的事没关系。”

  “金蝉也这么说,”大师兄说,“只是现在表面上的情况是太子前儿晚上遭了一劫,不过平安逃脱并且被护送到县衙,除了掉失玉玺要找回,没有什么别的变故,若不是从裴元成那里突然冒出个太子被掉包的说法,这事儿也就这么结了。”

  “就他一个人这么说,还没办法证明那傻子究竟是谁。”

  “金蝉有点信。”

  “金枝也相信,可那又有什么用?”姚扬翻翻眼。

  大师兄看看姚扬,“我说你呀,信谁呢?”他问。

  “金枝。”

  “一猜就是这样。至于我呢,我信金蝉,就算他错了,冲他是代掌门也得听他的安排不是?”大师兄叹口气,“虽然怎么看,都觉得那小子还差点火候……”

  湘姑娘抬起眼,看看应瑞,看看姚扬,没吱声,把针在发际擦了擦,仍是低下头去做针线。

  虽只是那一眼,姚扬觉得那眼光其实很深,只是看不出在想什么。

  这女子很善于让人忽略自己,姚扬觉得方才和应瑞谈话时,有那么一刻大师兄也和自己一样差点忘了她的存在。

  但姚扬知道她的确是存在于那处的,而且什么都听进去了。

  这女子,极静的性子,幽深如渊。

  “代掌门是什么打算?”姚扬问。

  “既然证明不了被掉过包,自然还是要保台面上的这个太子。”应瑞回答,“裴家一退出,这边的影护一职就只能靠老三和门里的其他师兄妹们,这会儿应该已暗随太子他们离开四集镇了。”

  “裴家那边的皇甫怎么办?”

  “不是还有金枝吗?”

  姚扬仔细打量应瑞,看见大师兄的脸色十分郑重,一点没有随便说说的意思。

  “喂……”姚扬迟疑了一下,看看湘姑娘,“你又不是不知道金枝在想什么,怎么可以托她?”

  “所以你也留下来,看住她。”大师兄拍拍放在长凳上的药箱,“我呢,就两边走探探情况,你也知道我只会做这种事的。”

  药箱的盖子被拍得发出“空空”的声音,也不知道那里面是真装了药还是啥也没有。

  这一路上走过来,每次见到应瑞总是做着不同的买卖,下次不知道又该是什么面目了。

  “湘姑娘打算走哪边呢?”大师兄客客气气地问湘姑娘。

  湘姑娘停了手中的活,抬起头来。

  “我门里的人一向只管探消息的,”她轻声说,“我并没有其他的本事。”

  大师兄楞了楞,这话儿说得含糊,根本听不出湘姑娘的打算。

  顿了一下,湘姑娘解释道:“师父让我出来,只是做探消息的事,并不是要插手什么偏帮哪一边的。”

  应瑞把这话听得明白了,好象是说事情明朗之前两头都暂不相帮的意思。他心里叹一声,听师父说过湘姑娘的师父精得跟个鬼似的,麻烦事绝对不沾,果不其然!

  不知怎么的,忽然间大家都没了话说。

  一只蝇被太阳晒得不耐,从窗口一头撞进来,在三个人之间嗡啊嗡。

  飞到大师兄面前,应瑞挥挥手,蝇飞开。

  飞到姚扬脑袋边,姚扬摆摆头,蝇亦飞开。

  飞到湘姑娘面前停下来,湘姑娘抬起手里的鞋底,啪!

  姚扬惊了一惊,看着那雪白鞋底上的一点黄浆,背脊上有麻麻的、凉凉的东西升上来……

  “那个……”姚扬清清嗓子,小声地说。

  湘姑娘看过来,大师兄看过来。

  姚扬看着那鞋底,不知道怎么开口。

  湘姑娘顺着姚扬的眼神看回到手中,明白了,脸红了一红。

  “给你的时候会洗干净的。”她垂下眼睛,有点害羞的样子。

  姚扬心尖子颤了一颤,但背脊上还是有点麻麻的。

  “那个……有人说你温柔似水……”姚扬小声说。

  湘姑娘猛地抬起头来,姚扬觉得那眼神跟刀似的。

  “这样啊,”湘姑娘的声音还是甜甜的,要多好听有多好听,“谁说的你娶谁去。”

  大师兄在一边猛喝茶。

  湘姑娘说完了,收拾东西站起来,施施然行个礼:“我先走了。”

  湘姑娘下了楼。

  应瑞笑出声儿来。

  姚扬看看楼板上已经扁了的蝇,半晌说不出话来。

  “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大师兄在一边幸灾乐祸,“果然我给你看的桃花运很准,当真会娶个厉害的女人。”

  姚扬愤愤:“也不知道谁上次看相说的又是另一回事?”

  “呵,我以为你知道呢!”

  “什么?”

  “我算十卦,不是有九卦不准么?既然已中了一卦,剩下的自然就不准了。”

  “我砍你哦!” 

72007年10月28日 星期日 2:02:33 PM《香蝶作品集》 2007。8武侠系列·第七章


无名第八章



  从东往西看,看见的是连绵的山,山与山之间夹着流云的青空,也是蜿蜒曲折的一片。云走得极快,只是低下头来拉马去河中饮水的一刻,再抬头来看,已从山这头移到山那头去。

  饮好马,牵回去将车套上,青衣的后生手脚麻利地跳上去提起缰绳。“要走了吗?”车里的人问,“去哪里?”青衣后生回答得恭敬:“去访另一位名医,他四方游走,只得去寻他。”

  车里的人是闷着了,把帘掀开些,把头探出来四下里张望:“元成,可否让我坐在前面?”后生身边空着,要坐人原是可以的,后生却面露难色,车里人明白这是没了指望,只好缩回帘里去,不复再提。

  裴元成心中颇有歉意,这一路行来不曾放太子出车帘一步,就是一般人也已憋得难受,何况太子一生身居尊位,凡事任意而为,哪里曾受过这等委屈?若是在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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