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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款款而谈,说的十分在理,郜万状这才松了一口气对他道:“这就好,我还以为你们这些孩子好奇心太强。我现在做的事你可千万别掺乎,你们CC系的后台虽然强硬,但不是每件事都能碰的。老曾只你一个传人,你敢查我我先打断你的狗腿,好过你被幽禁一世。”曾宝岳暗里叫道:“机会来了。”假作无知的问道:“老爷子有什么事叫我好查的?CC份子也不能碰的怕是只有几个政府要人和一、二大机关部门罢。”郜万状见识虽多,但谍特侦讯的经验半点也无,甚至比不上曾宝岳这粗通侦讯的三流水平,他若不是当初受邓伯仁一番点化,哪里能有今天这老练的口吻?郜万状让他猜中一半心思,也不去细究内情,只以为既然曾宝岳能猜出大概,也用不着过份隐瞒,让这年青人心中有个数也好叫他们收敛一点。点头应道:“你知道就好,得罪他们连陈氏兄弟也没有面子好讲的。”曾宝岳一招得手便得意起来,一边换衣服一边笑嘻嘻的道:“郜师,这长时间一直不知道您有这硬的后台,早一天知道我少在您面前咋呼,不过知道了也没用,CC份子整天在校园里乱转,要是无意中撞破了您的事怎么办?前些时候校方将珞珈山下的小楼拨您一个人使用,几个同系的份子便要晚上跑去贴几张反对的标语,或是搞搞破坏,几次推我带头,我总说晚上家里管得严闭门不出。”他这番话到不是信口胡诌,而是确属实情,现在且拿出来敲郜老头一下看看他怕不怕?郜万状冷笑道:“宝岳,你不要中了那几个坏份子的诡计。你的做法是对的,只要你不出事,别的几个小毛头我才懒得管他们呢。CC派里总有人会盯你的位置想取代,让你犯个过错向上面一报告拉下马来。我跟你说,我这小楼你打死也别踏进一步,校方拨我使用并非是我个人有什么了不起的,这话我只能跟你一个人说,你千万牢记在心里不要外传,传出去了也有祸。”他紧皱眉头思虑良久,考虑到底要不要与曾宝岳说实话,曾宝岳见他面上神情极为严肃,知道他内心正自挣扎不定,他的秘密定是不可以向外人透露的,若不是顾及着与自己老爷的交情根本不会多此一举,心中极感动,脱口道:“郜师,您不要说,我发誓绝不近那小楼就是。”说完了又后悔莫及,暗道:“这下我回来的任务算是砸锅了。”郜万状见他体谅自己难处,苦笑道:“宝岳,你很懂事,我很开心,以后有机会我再向你说一件有趣的东西,说实在的这个事我最想跟老曾说,他听了以后定会破口大骂我三声胡扯,我能得着桐城派宗师的臭骂也能引为荣幸。”曾宝岳想:“郜师所谓的‘有趣的东西’难道大得过我经历的时光机器么?我向他一说他会破口大骂我三声什么?他可不似老爷那样拿大架子爱骂什么就骂什么,多半是比较婉转的骂成西文,什么‘狗屎’‘混蛋’之类。”
郜万状见外面雨水渐小,对曾宝岳道:“你打我的伞回去吧,告诉老曾晚上我要请他喝酒。”曾宝岳笑道:“喝酒?我不说,您自己去说。有一次您弄到云南烟丝也叫我去报信,奶奶说我有损桐城派的斯文,古人是曲子做得好听了余音可绕梁三日,你们抽的烟丝高级了是余烟绕梁三日。”郜万状扑哧的笑出声来,道:“你们家郭大奶奶的鼻子到挺灵的,那我也不叫你为难,我自己去叫他。”将自己打过的伞递给曾宝岳,曾宝岳接过伞暗想:“今天的事可不能让他在家里说,那个曾宝岳是不明真相的,有些内情定会辩驳,这就容易露馅儿,我尚要着落在郜教授身上继续打听他的内幕,可惜刚才不该心软的,否则现在拍屁股一走了之多好。”向郜万状弯腰施了一个大礼,郜万状赶紧扶他起来问道:“什么事这要紧?”曾宝岳道:“方才跌一身泥,这个,怕家里老爷奶奶骂,您千万与我保密,也不要说见过我;您一说,大家话匣子拉开止也止不住,从我小时候尿炕扯到今时今日,哈哈一笑之下把今天的事带出来,我反正是打死也不承认的。”郜万状道:“这还不容易么?我只说你得意的时候,桐城派传人的薄面还是要保全的。”曾宝岳又谢他一次开伞走出大门。
回到那桑农家里时又累又饿,古怀桑给他留了一碗粗米饭在灶上用闷火焐着,另有几块蒸熟的红薯围在碗边具都是热气腾腾的。曾宝岳好生感激,他长这大还从未吃过蒸红薯这粗的口粮,向来大米白饭并无肉不欢,只是这回吃到嘴里的东西多了份奇特的滋味,那滋味有两个字可以形容,叫做友情,比之平日CC派同窗的交情尚要觉着受用。古怀桑还有些抱歉,因为毕竟缺少荤菜,他反到是怕曾宝岳说自己小气,在一旁道歉道:“宝岳,你将就吃一点罢,这里一只鸡一块多钱,一头猪十几块。我想着自己得几百块钱是不容易的,昨天的教训又那深刻,才一天不到抓药就花掉好几块钱,后面那多日子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我是打定主意不再犯错的,这里还要住一个月的房子,还要吃一个月的饭……”曾宝岳听得有些过意不去,站起身与他鞠一躬道:“小古,你的话说到我心坎儿里去了,我还怕你后面放开手脚大吃大喝,那时我可没面子站你跟前看着。说实话,我……我身上的几百块钱……没、没剩下几个了。”古怀桑大吃一惊,站起身问道:“怎么没剩几个呢?是掉了么?”曾宝岳脸上一红,又气恨恨的坐下说道:“我正吃饭,不说,吃完了告诉你。”古怀桑让他的话说得心里有点发慌,不由自主的把手探到怀里去摸了摸,摸到一卷钞票时轻声道:“还好,还好,我的还在。”
吃完饭曾宝岳又向桑农家里讨了一壶热水当作平日惯用的饭后品茗与古怀桑回到自己房里说话,这才告诉他自己失钱的经过。原来昨天两个人吃坏了肠胃在半道上泻肚时,他因身边没带手纸,情况紧急之下竟然将几百块湖北省通用的地方钞票拿来救架。那些钞票但凡票值超过五角的不论长宽无一不用得顺手,他在那某棵大树下稀里哗啦一阵,身上便只剩下几毛钱了。
古怀桑听他说完大声叫道:“你怎不早说?捡出来用水洗净晾干不是一样用的么?”曾宝岳低着头应道:“这事别再提了,我可不是后悔得要命么?白天下雨的时候我身上有几百块钱还会搞得那狼狈?不过也算是机缘巧合,因为这事我到接近了我们正要查的郜先生。”古怀桑道:“怪不得你身上衣物与你出去时不同了,我还以为是你又买了新的。”他一说完又用手捂住自己怀里的钞票说道:“剩的钱不可以乱花了,明天起只有蒸红薯可以吃。”曾宝岳连声道:“惭愧惭愧,如今别说天天吃红薯,你能请我吃树叶我也要往肚子里吞。”古怀桑有些不好意思的道:“那到不用了,我只是说两个人要分不到三百块钱就需要精打细算,我还想存些钱以后要娶老婆的。”曾宝岳将头点得鸡啄米也似的道:“人生大事,人生大事,你不是还想着那个施……施什么的小丫头么?我深有感触,深有感触。”他想说施琳的名字,可惜心中只记得傅莉,施琳并不是自己心中中意的女孩子因此连她名字也记不太清楚,到不是他桐城派强记的工夫中看不中用。古怀桑听他说了两个“施”字,心中将施琳记起来,这一回他可不是什么一无所有的伙计,而是身上揣了几百块钱的“富翁”,想念自己倾慕的女孩子时连腰杆儿也觉得粗过平日,眼睛不觉的眯到一处,笑道:“施琳!”曾宝岳见他有点神不守舍的样子,怕他马上就要准备“人生大事”而耽误自己混吃混喝的基本需求,轻轻一拍桌子道:“对了,小古,今天我看到你了。”
古怀桑眼中有些迷茫,说道:“看到我了?你这不是正在看着我吗?”曾宝岳摇头道:“不是,是另一个古怀桑。你与一群本校的朋友在湖边的茅草屋里喝酒,我正在外面向里偷看。小古,你当初可有发现酒店外有人正偷看你们么?”说着脸上一片得意的神色,伸手去提茶壶在一枚破了一角的粗瓷茶杯中添水。古怀桑想了半天摇了摇头道:“那久的事谁还记得?我到是与人一起划过船游过东湖,并不知道你在一边偷看。”曾宝岳拿起茶杯一边喝水一边笑道:“正是,我看见你喝酒的时候眼珠子贼兮兮的咕噜乱转,知道你一定是在打馊主意,过一会连招呼也不打就跑出去,还大喊什么‘是男儿汉的便去大声朗诵’,想来是跟去女宅那边凑热闹去了。”古怀桑让他一提醒,立刻想起当日的事来,红着脸讪笑道:“我记起来了,那时在喝酒,有两个人念了一首诗,我正好能背诵,知道是印度哲子泰戈尔的大作;他们要去女舍那边做勇敢的斗士我让他们感动了,要去背后助阵。”曾宝岳笑道:“没想到你这个人私底下有些鬼点子,我一直以为你是朴实无华的,今天把这四个字后面的两个去掉,朴实有之,无华则未必。”
放下茶杯又道:“小古,你知道我今儿个还发现什么怪事么?”古怀桑又摇了摇头,曾宝岳提醒他道:“你细想想,到第二日有什么重大新闻?”古怀桑大悟道:“哦,是武汉关的大钟在调整。”曾宝岳一指自己鼻尖道:“这件事我白天在那小酒店外面看得一清二楚。你说怪不怪?周遭的雨水是悬在空中不动的,好似在我的四周有一块无形的橡胶。我去推,那些雨丝凹进去一点,一松手,又弹回来。”古怀桑并不奇怪,说道:“白天我躺在床上听外面下雨,一会儿天上哗的一阵大水冲下来,跑到门口去看,过一会眼前天色猛的一暗,又一阵更大的水冲下来,今天又黑得早过平时,我一猜,定是有人把大学里的机器又打开定住了这个世界。”曾宝岳怔道:“什么‘大学里的机器又打开了’?你说的什么呀?”古怀桑偷笑道:“这个天大的秘密只有我一个人晓得,我只是怕给自己添是非一直闭口不说罢了。你们大学里有位姓什么的先生……对了,姓郜还是姓告的,多半就是你方才说的那个你要查的,我还与他同桌吃过一次北方伙食团的白肉豆腐什么菜式。你不要向外宣扬,我知道他手里正有一部稀奇古怪的机器一旦开动起来是可以定住这世界的。他还要制造一个什么小机器是从那个什么机器上拆下来的,这小机器可以抵消那机器的影响。”曾宝岳呼的一下坐到他身边抓紧他肩头惊问道:“你怎么知道的?难道你会神算的么?”古怀桑答道:“你方才一提醒,我想起武汉关大钟调整的时候我是过来给一个熟人送书籍的,他是北方同学伙食团的同情者,因为中午凑成饭桌的人数不够便拉我充数,我在男生寝室下面溜达时先遇到两个女生在作画,一个是傅莉,一个是施琳。”他一说到施琳时心中便甜丝丝的,一时忘了曾宝岳问的事情,更为详细的道:“我没注意到她们,反是让她们看见了。你要知道我本来是不想过去的,结果是她们硬请我过去,施琳说话有点硬生生的,嘁,难道我是好惹的么?这便步步为营……”说着就有些吹嘘的意思了,曾宝岳急不可待的道:“这且放到一边,后来又怎地了?”古怀桑道:“后来?我问起你与左派份子斗画的事情,傅莉一听便知道是你在中间做CC派的首领。”曾宝岳一听到这里,心中亦是一甜,将要问的问题暂且抛到脑后,说道:“这样?她怎么这了解我?”古怀桑道:“后来她们走了,我便遇到几个人在说话,正是那个老先生……”曾宝岳猜到古怀桑当日定是无意中听到郜万状说过他的秘密。自己纵跨一月时光追到这里查寻郜师的内幕,没想到打开这内幕的钥匙一直就在身边。站起身给古怀桑到了一杯热茶放到他面前道:“慢来慢来,细细说,从傅莉说到我的地方讲起。”他如今当古怀桑做自己亲兄弟一般亲,也不在他面前摆什么桐城派传人的架子,脸皮转瞬之间增厚数寸,公事放一旁,先打探个人私事再说。
这个世界上最为饶舌的便是男女私情,尤其是两个不通男女友情的青年又都一起掉到爱情的陷阱里时废话最多。曾宝岳书读得多过古怀桑,实战经验却一点也没有,不过理论知识颇丰富。古怀桑理论知识为零,但实战经验到比曾宝岳多出一头,因此但凡他罗里罗嗦的讲述“傅莉如何说话”“施琳如何顶嘴”,曾宝岳便在一旁击节,什么“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什么“邂逅相遇,适我愿兮”“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之类。古怀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