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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子寒在自己办公室坐着想了半天,他在本地特务处分站里并非完全没有追随者的,蓝衣社的宣传方式着实是有效的,特务处的人再厉害外面也要挂着一个复兴社的招牌,在武汉这边的特务站依然要受到自己一定范围的影响。有些年青的特务迷恋法西斯政策,暗地里也倾向于蓝衣社,只不过迫于特务处纪律严明,不好明目张胆的跑过来,私下里还是能送些有用的消息出来的。上次他把那部炸烂的机器送还特务站以后,特务站又用卡车装到汉阳炼铁厂准备熔化回炉,只是由于铁厂方面怕机器中内含危险物品,要求拆散开逐一回炉。特务站陈站长担心泄露机密不愿让铁厂的工人动手拆卸,自己又一时派不出人手,那机器便一直扔在铁厂只由一名特务看守,这特务便是倾向于蓝衣社的。贺子寒想通过这名特务把那机器的残骸弄出来送与邓伯仁,他为这事损失一个朴世宝,绝不会就此罢手。给他的虽然是一个破烂,好过没有。想毕,当即给邓伯仁拨了个电话。
CC派邓伯仁这边正在听所属份子的汇报,他现在对于一干怪事的来龙去脉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得多,连复兴社的贺子寒也没他这运气。他从武汉大学那里回来后先在附近找了个僻静的处所稳住特务站的一干人,自己回到办公室将脑筋转得飞快。他知道现下对于CC派来说有一个天赐的良机可以让复兴社大伤元气,只要将那个稀奇古怪的科学敲掉,或者干脆悄悄掌控一段时间多搞些事出来,三镇的老百姓吃苦头多了定会闹事,那时CC派一方面可以倒向市民争取好感,另一方面还可在幕后揭发复兴社的古怪科学,让他们成为众矢之的。这种大事一出,复兴社九成是要垮台的。眼下只有一个顾忌,那就是不知道幕后支持复兴社搞这科学的是什么单位,若是个有实力的机关,比若是国防部或者是地区军政阀系的大头子,更有甚者直接受一国领袖控制,那时稀里糊涂撞进这浩大的政治泥潭里拔也拔不出来,CC系的上峰为了推卸责任,舍卒保车的手段还是做得出来的,因此一点他一边听属僚们的发言一边用手挠自己头皮。
正在这时,桌上电话响起。邓伯仁接听时原来是复兴社贺子寒打来的,他心中便是一愣,暗道:“他找我可不会是为了拉交情请我喝酒,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知道他腰里别着什么家伙要扔给我?”用手止住属僚让他们住口,又怕那几个人不解,故意开口对电话那一头笑道:“啊,原来是复兴社贺书记呀,找我有什么事么?”那几个正在发言的属僚一听是复兴社分区负责书记打过来的,马上都将自己嘴巴闭上,邓伯仁办公室中静得几乎能听到针头掉到地上的声音。只听话筒里一个嗓音传出来道:“你在开会么?怎么刚刚还听到吵闹现在却这般的安静?”邓伯仁哈哈笑道:“不是开会,是CC内部在分派福利。太不成气候了,为了几个小利便吵吵闹闹,你听到了可不要外传,传了我也不认。”贺子寒笑道:“我们这里难道好过你这边么?讨官要爵的还不是一大堆闹得我也心烦。上次那位朴世宝君的事情一直觉得对老弟不住,有心想替CC派讨个说法回来,无奈特务处的人太嚣张连我拿他们也没办法,但是又记着我们之间的协议,不能让你太过吃亏。你若还对那机器有兴趣我想法子偷偷送给你。”
邓伯仁心想:“送我那个破烂有什么用?我又不靠它吃饭,这机器我如今或许比你更清楚它的用途,你这厮大大咧咧的开口要送我可见你并不了解它,这只是一部幌子,肯定还有深入的内情。”他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这么说,笑嘻嘻的道:“不好意思,上次竟让你从朴世宝口中套出真相,说实话我反到有点愧疚,但是这世上谁不想多知道一点事情呢?你如今这照顾我我还有什么好说的?自然是要了。”贺子寒那边道:“好,这样我晚些时候亲自用车送过来你这里怎么样?”邓伯仁一听他要亲自过来,猜到贺子寒定有重大图谋。这个人老奸巨猾野心勃勃,能受他图谋的也不会是什么小事,且不管是什么事情吧,听听总是好的。人不怕贪,只怕是个硬骨头,他有贪念这便是他的缺陷,有缺陷的人总有办法去对付他。答道:“可以,不过……”他又压低了声音道:“最近我的门前总有些人在晃悠,若不是你的人就是特务处的人,你的人还好说,若是特务处的,看见你到我这里来对你或许有点麻烦,改换个位置怎么样?”贺子寒在那边一听便大声说道:“定是特务处的人在盯你,这些家伙无法无天,不遵我的命令,迟早我要收拾他们的。”邓伯仁心头一亮,暗道:“他居然不分析一下就肯定是特务处的人,难道不会是别的单位么?世上除你复兴社有探子别的阀系也有,江浙帮,湖南帮,保定系,黄埔系中非复兴社的军人,也可能有共产份子或是外国间谍。我一说是特务处的这人连回护也不回护一声便骂上了,他找我的目的会不会是为了特务处的事?这家伙先就与特务处不和,曾宝岳的事情一头座到特务处身上他连眼皮也没见眨过,可见对其成见之深绝非一般人可以想象。这回不知道是碰到什么样的契机让他有这把握要找我,说不定对我而言也是个契机,这机会可遇不可求,再难也要上。”开口在电话里安慰贺子寒道:“老贺生什么气嘛,不过几个小角色,你手腕轻轻一翻便让他们悄声无息了。不如这样吧,晚上我请客,咱们聚一回也算我对你的敬意。”贺子寒故作犹豫的道:“这……怕不好罢,叫上面知道了你有麻烦哟。”邓伯仁的声道:“怕个鸟,上班穿公装,下班穿便装。我与什么人喝酒是我自己的私事,并且要么不喝,喝便找好位置。九重天罢,那边上菜的小妞儿也看得顺眼。怎么样?来是不来?”贺子寒那边甚是果敢的答道:“几点种?我今晚便把那机器给你送过去,你说个停车的位置吧。”邓伯仁道:“晚上十点种你可以到么?车子停到武汉关的大钟下,我会派人在那里等候,身上穿的是白色长衫,戴的墨镜,白色礼帽。”贺子寒道:“好,到时见。”将电话压下了。
邓伯仁放下电话扭头看了看几个属僚道:“复兴社看样子要搞窝里斗了,我猜定是贺子寒想拉我做他垫背的,你们说这票买卖咱们干是不干?”那些人方才一个个紧闭着嘴巴,连呼吸也恨不能停住,将二人的电话对答听得大致完整,邓伯仁还未开口时已经有聪明的按耐不住激动,向他竖起大拇指示意,此刻听邓伯仁开口问自己干不干,那还有说的?斩钉截铁的道:“机不可逝,失不再来。白放过这机会一辈子也要后悔,怎不干?干!”邓伯仁笑道:“好,只是这回遇到的也不是什么虾兵蟹将,我们一个疏忽大意就会前功尽弃,因此若非CC派的骨干份子并且有勇有谋的老练干才,一概不许知道内幕。”话音刚落桌上的电话又响起来,邓伯仁拿起电话问道:“喂,找哪一位?”那边轻声道:“我是老查,你是老邓么?我怕打错电话,你把自己的字号报给我听一下我才知道是你在听。”邓伯仁又是一愣,他不知道查本木何以这么说,但既然他有此一问,自己只好顺他意思作一回答。他的名字是邓伯仁,字叫做镇庭。中国人的习惯是只有极好交情的朋友才能叫字号的,查本木亦是能叫他字号的极少数人之一。邓伯仁当着许多属僚的面还有些不好意思报字号,含含糊糊的道:“镇……镇……庭。”查本木道:“屏退左右,出大事了。”邓伯仁吃了一惊,查本木定是信不过自己身边的人才这么说的,难道是亲信里出了叛徒么?他抬头对那几个人道:“你们先到外面商量一下后面该怎么做,我一会见你们。”那几个人知他定是有重要的电话,十分知趣的退出去将门轻轻关上,邓伯仁这才道:“老查,什么大事要这小心?”查本木道:“这事当下只几个人知道,方才有个陌生人跑到吴市长的办公室里送了一封信,你猜是谁写的?斧头帮邹临同……喂,还是你在听么?”邓伯仁更加吃惊了,答道:“是我在听,你怎么回事?”查本木道:“这我就放心了,不几下我便要问这个问题,你一定要让我知道是你在听电话,那厮现在掌握了一件威力巨大的机器,他用这机器……喂喂,你再报一次字号给我听。”邓伯仁知道事情有些古怪,轻声道:“镇庭。”查本木又道:“用这机器到市府威胁老吴,那机器怕你是还不知道,前几次三镇出的怪事……喂……”邓伯仁知道他要说什么,又惊又好笑,对着电话道:“镇庭。”查本木道:“前几次出的怪事就是这机器引起的,你还记得你上次与复兴社争的那机器吗?正是那东西。这几次事故给我们造成的损失你也是知道的,想不到这厮到从中悟出一套阴谋诡计,他说若是市里不答应他的条件,便要把三镇定住,彻底打垮这里的经济。”邓伯仁脑中灵光一闪,沉声问道:“你说的那机器现在在什么地方?”查本木轻声道:“武汉大学。”邓伯仁心中豁然明朗,知道自己与复兴社特务处走后那里的机器又让人给霸占了,邹临同这种江湖草寇不似政治阀系份子想的那么远,有了机会说用就用,看似以武力恫吓颇有气势,实则根基浅薄经不起大浪。邹临同能提什么条件?无非是想找个政治靠山方便自己做事,却又何必去找市府的人?那些人还不得看各方阀系势力的眼色行事么?就算市府的大员屈服了,他邹临同想重开堂口做大自己势力,没有一些后台强硬的实力人物首肯日后做事定是耗力极巨大的,他做一件事需要开动一次机器,打下自己的江山怕要用几百年才行。再说市府的人也未必会向一个被通缉的前帮会份子低头,查本木向自己打电话肯定是受了市长的指使。他比谁都聪明,这大的事相关的阀系力量定会通知到,否则以一己之躯也承受不起未来将要面对的民众压力。CC派目下是国内阀系中实力最为强大者之一,说不定还是第一个被通知到的。想到这里邓伯仁轻声对查本木道:“老查,这东西我见过,你告诉吴市长与他玩些手段,实在不行了我建议表面上先答应他的条件,不管这条件有多苛刻,稳住他再说,今晚……老查,是你在听么?”他一旦明白事情的原委,知道查本木先一直问自己字号是怕中途让人定住时换了听众,现在改做他要防着查本木那边换人了。查本木轻声应道:“建修。”建修亦是他的字,邓伯仁也知道,继续道:“今晚我打算与复兴社的贺子寒见见面,到时我想办法与他沟通沟通。若是两边一起干时对付一个在通缉的逃犯还是绰绰有余的,这个秘密你只说给吴市长一个人听,对其他人可一定要保密。”查本木那边道:“这就好啦。”邓伯仁又道:“你打算把这事通知别的人么?我看暂时不要说,免得打草惊蛇。咱们隐忍不动,暗里除去这个祸害。”查本木道:“复兴社那边也不说的么?”邓伯仁想了一下道:“还是我去告诉贺子寒吧。”查本木答道:“老吴这边有些着急,但他还不是十分相信这帮会在逃犯有这大本事,那送信的人说到了晚上八、九点钟的时候要请他见识一下,到那时再想拖也拖不了多长时间。这些江湖人物是少有理性的,万一真的说到做到这世上就算是没有了武汉三镇的城市了。”邓伯仁答:“好的好的,我心里有数了。”压下电话仰着头望着天花板一声不吭的发起愣来。他在电话里说得虽然轻松,但自从见到那科学的威力后不免对它有了敬畏的感觉。这世上的技术当真是千奇百怪花样翻新层出不穷,几十年前人们尚在坐马拉的车,没几日马车就跑不过用燃油的汽车了。人们正在为汽车快过马车欢呼时天空又出现了载人的飞行器,那飞行器没多久又装上了机关枪和炸弹变作空中的战神;现下里又变出个让世界定不动的新科学,恰好掌握这新科学的又是个无恶不作的在逃犯,这种人得到威力这大的技术等若是在食人的老虎身上又插了一双翅膀。邓伯仁唉声叹气感悟良久,忽的记起复兴社特务处分站陈站长还在附近养伤,他是负责这科学的,如今去向他打探一点内幕说不定能为自己平添些意想不到的情报。还有那个日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