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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临同一旦想清这些问题,脑袋中顿时清醒了许多,暗里骂道:“这个日本人说什么自己有职业道德,他妈的这些玩政治的脑筋转得快过我许多倍,不知道什么地方让他看出我没做官的能力,这才发了一张好牌把自己夸得人模狗样的,实际上是不想在我身上浪费精力。他既要我降一降,也好,老子不做官了,却要做中国最厉害的帮会老大。”对典佑鱼川道:“你的话打动了我,我还是干我的老本行,做帮会的老大,并且要做最厉害的帮会老大。”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不容反对,典佑鱼川眨了眨眼睛问道:“你真要做最厉害的帮会老大么?这固然是个好主意。从我们日本国内的帮会组织看,最厉害的帮会老大也大多有政治头脑的,实际上也算半个政客。”
邹临同喜不自胜的道:“对对,我正是想做这样的老大。”典佑鱼川继续道:“这样的人一定和政界的某些派系有勾结的,比如在日本浅水组是依附的上衫吉村参议员;板梨二堂组是依附的东京二十二町目区的大相佑二议员。”他一连串娓娓道来,说的尽是些日本国内名不见经传的小帮会,更不用说他们所依附的几个议员是什么“二十二町目区”的,若是换作中文的意思,那“二十二町目区”亦只不过是管辖三数条街区的小人物,邹临同在外国读过书的,这些他岂有不知道的?越听越火大,心想这个日本人是将我当作一般的小痞子了,难道他不见我手中有这厉害的机器么?愤而不平的打断他道:“我不听板梨二堂组依附二十二町目区什么参议员的事,老子要听你们国内与最高政界要人勾结的那些帮会的故事。”日本国内与最高政界要人勾结的帮会尽是几个大的财阀集团,各自都有几十上百年的发展历史,其实也算不上是什么帮会,与中国的家族式体系有点类似。最初多是靠贩卖绸缎酒水、经营钱庄起家,做大了便进入政界。只是这些财阀对政治的影响并不似普通社团那简单,内里的操作相当繁杂隐蔽。典佑鱼川做情报工作的深知其内幕,有些隐晦的不想说给邹临同听,想了一下道:“说我们的你或许不大明白,中国现在有两个帮会是最厉害的,一个叫青帮,一个叫红帮……”邹临同一听青红帮的名字马上接口道:“好了好了,你不用说了。青红帮的事我比你清楚,他们的确是够大的,连南京的蒋先生也与他们有干系,更不用说他下面的人了,有些政客本身就是帮会份子。”典佑鱼川道:“你去当青帮或者红帮的首领就是中国最厉害的帮会老大了。”
那青红帮是长江中下游最为强大的帮会,帮内支系林立多不胜数,属下帮众动辄数十万计,远不是邹临同可以吃得定的。多的不说,光是处理那些支系的纷争就有如调停万国战争一般让人头疼。他当初不去投靠江湖已有的帮会就是因为这些帮会内遗老遗少琐事极多,一个不小心就不知道会得罪哪一个有点势力的给自己暗中穿小鞋,所以宁肯自创斧头帮,至少帮里的事务多好打理,做起事来身边没有扯后腿的。按了自己的脾气,最烦与人浪费口舌,看来中国最厉害的帮会老大是没戏了,不如自己主动再降一降只做武汉三镇最厉害的帮会老大也好。弹嗽一嗓红着脸对典佑鱼川道:“这个……”典佑鱼川见他脸红,知道他心里又改了主意,而且怕是比前两个还不如,笑笑问道:“什么?”邹临同暗道:“只做武汉三镇的老大老子还要什么日本人的支持?到市府或是警察局去拉两个帮手就可以了,有了这里的机器谁敢不听话?眼下我虽然是遭通缉的逃犯,但三镇原有的帮会还是叫我给摆平了,趁这时机再向市府示威,那些政客怕麻烦多半也会暗里支持我,不支持便将他们定住一辈子或者干掉。”打定主意摇头对典佑鱼川道:“没什么。”
典佑鱼川道:“你有什么话便说给我听,当前的科学只有这里的几个人知道,里面这大的机器你又搬不走,想做些对自己有好处的事怎么能没有帮手呢?先听郜说你是正在遭通缉的帮会首领,这里的机器一关你出去一样的也要躲躲藏藏,有个跑腿的为你做杂差,有什么宏大的计划时叫这里的人先将世界定住,你背着身上的小机器大摇大摆走到哪里也不用怕。”邹临同听了他的话不禁有点动心,眼下这世界是定住了,车也坐不了,船也跑不动,休说只在这边的武昌用两条腿去生生的奔跑,若是有什么事情还要到长江那一岸去做时只好背着这铁机器跳到水里游过去。这小机器的份量还不轻,怕没游丈把的距离就要沉到水底做龙驸马;不过要是在这边有自己人把关,约好时间待自己坐车船舒舒服服过江以后再开动这边的大机器定住整个世界而后行事那可要少费许多的力气。可惜的是面前这日本人也不是吃素的,他怎么会诚心诚意帮助自己呢?大家在这里说得好好的,出去之后谁也说不准就会马上翻脸。邹临同思前想后也拿不定主意,正在这时典佑鱼川将脖子上的领结松下来道:“空气怎么变这污浊?我有点不好呼吸了。”邹临同惊醒,知道目前的情况不可以在一个地方待得太久,因为空气是不流通的,待久了呼出的废气充实四周能将人活活憋死,向典佑鱼川做了个手势起身向外走了十数步。他先头与典佑鱼川打斗时那支缴获的短枪让他打飞定在空中,这时去势依旧,随着邹临同的步子一尺一尺的向外飞,典佑鱼川看得目瞪口呆。换了个位置,新的空气扑面而来,邹临同与典佑鱼川大口的喘息几下,典佑鱼川道:“不知道我去碰那支手枪时会有什么反应?”那支短枪依然是定在空中的,但邹临同还是怕出意外,若是叫他拿到手中可十分的危险,面子上又不愿显得胆小让日本人笑话,双脚暗里使了些巧劲,只要出现意外,自己便向后一跳,让这日本人与那枪定到一起。
典佑鱼川走了几步去碰那支手枪,这手枪正定在邹临同所背机器影响范围的边缘上,他用手指先去碰了一下,并无什么太大的感觉,只是定在空中极稳,又用手掌去推,发觉如蜻蜓撼玉柱,口中惊道:“这支枪在空中定得好牢靠,居然连推也推不动!”又抬起腿用穿着皮鞋的脚去踹,踹了两下,依然是不动的。典佑鱼川越发来了劲头,第三下使足了全力踹过去,不料没中,一脚要跌进旁的空位置。如同让什么东西粘住一般,将脚底,一只伸出去扶的手掌牢牢的定在空中。他挣扎了几下叫道:“快救我!我的手脚让那大机器给制住了。”邹临同想起自己在那石屋的地下室时鼻尖碰到过的怪事,又对典佑鱼川的遭遇略一思索便即明白在自己背的小机器影响范围之外那大机器的力量并不是遇到什么就吞噬什么,而是一旦碰到能活动的东西便将这物的接触面定死,这接触面不能动了,后面的剩余就进不来,好似一层极坚韧的铁甲将活的物体挡在之外。
邹临同道:“你不要乱动了,另一只脚站稳,我向你那边多走两步将你释放出来。”他有在松林石屋前捡自己皮鞋的经验,知道自己向前走一步,空中那悬着的手枪便会跟着向前多飞一尺,并不用担心会被典佑鱼川抓到手里,因此向日本人那边连踏三步,典佑鱼川一伸手便将那支短枪取到自己手中,反身在地上打了个滚儿滚到邹临同脚下用枪指着他叫道:“我们来谈条件吧。”邹临同不及防备,大吃了一惊,用眼睛看着典佑鱼川发愣,说道:“你……居然可以拿到这枪么?”典佑鱼川用枪口指了指他脚下的地面道:“你坐下来我便告诉你这其中的机关。”邹临同此刻命在他手中捏着不得不听,有心去关掉自己身上的机器,怕只怕手指还没碰到那白色按键脑袋就先开了花,更何况这日本人是想与自己“谈条件”而并非想要自己性命。
典佑鱼川也盘腿在他对面坐下,手中的短枪无时不刻的对着他的脑袋道:“我碰到这短枪时发觉如同碰到一枚凸凹不平的浮雕,猜到这支手枪只是与那奇怪的影响力接触点上才被定住,若想取下来只有请你向我这边走几步。早前见你走动时这手枪也一步步的向前漂,我想是这支手枪的惯力未尽的缘故,只要拿到这手枪的一边使它不被惯力带走,你一过来枪上的影响力便消失了,这就是我得手的秘密,只是中间要赌你不会对这事有什么提防是最叫我担心的。”邹临同听完破口大骂道:“我操你祖宗八代的,你们这些搞政治的没一个好东西,这点小事也玩这么复杂,老子下辈子决不再上你们大当。”他的这番话是用中文说的,典佑鱼川中文不是很好,虽然知道他是在骂人,但不知道他骂的是什么意思,同样用中国话说道:“你不要生气,是你肚子里面有点儿代意了,我们还是淡淡条件儿吧。”邹临同听他的中国话说得七歪八扭的忍不住又哈哈大笑起来,用英语说道:“好,我们就来谈谈条件吧。”他肚里寻思典佑鱼川若是一枪将自己打死时对他也没什么影响,可对方偏偏留自己一条命,那么定是有用处了。若是真的谈条件,这条件可不能叫日本人压得太低了,须得趁机会敲他一竹杠;只是自己面对的是个极有城府的政客,如果暗里让他逼迫自己做些卖国的事,此刻命悬人手自己是答应还是不答应?正乱想之际典佑鱼川又改回英语对他道:“这里的情况你比我熟,将你身上的机器拆开绘出图纸多做一个,这里的秘密就只我们几个人知道。待会儿到里面把大机器关掉,将郜先生绑起来趁夜偷偷弄到别处,以后做些假象说是你绑架勒索钱财。你是被通缉的罪犯,这样没人会怀疑他是因为这机器的原因失踪的。”邹临同冷哼道:“我说你怎么看我没一副当官的底料,原来是因为已经知道我是被通缉的逃犯,我告诉你这通缉令是有人栽赃到我头上的。”说完转念一想恐怕正因为这样才更加证明自己无能,这日本人在武汉也不是一天两天,这里的新闻报纸登的消息他多少要了解一点点,连第三国际的共产份子都已猜到自己是叫人栽赃嫁祸,这个典佑鱼川是专门搞特务工作的,略加分析就能明白其中的奥妙。
典佑鱼川并不理会他的话继续道:“这里依旧关好铁门,只是开门的钥匙由我来保管。过些时我再打造一部同样的小型机器,你什么时候要用这里的大机器,与我打一声招呼,我随时为你打开。若是你在长江的另一边,到电报局往这里拍个电报。我在这边的电报局门口再专程替你安排一个接收人,有什么需要可及时知会过来,你可专心去做你要做的事。”邹临同知道他的话中一定有名堂,问道:“你说要谈条件,这只对我有好处,你有什么好处?”典佑鱼川正色道:“你只承认郜先生是叫你绑架的就行了。”邹临同暗道:“这日本人只让我挂一个招牌就给我那多的好处,表面看起来像是在替我做看门狗,背地里是要利用郜万状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不过郜万状这老奸巨猾的家伙我对他也没什么好感,这日本人就把他结果了我也懒得理会,反正现在身上已经担负了一千几百条人命,再多个老家伙又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对典佑鱼川道:“你须得说话算话。”典佑鱼川笑道:“你将白色按键一按我们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后果,既然你不信我,这样罢。”他将手中的短枪对着邹临同的额头道:“我一枪打爆你的头,或者你按动白色按键让我们知道一下后果。”邹临同惊叫道:“别乱来,我信你就是。”典佑鱼川收起短枪向他伸出一只手说道:“这交易你做啦?”邹临同苦笑道:“你说我可以不做么?”也伸出一只手去,两个人轻轻握了一下。典佑鱼川道:“一起过去把里面的大机器关上。”
待到把密室的大机器关好以后,周围立刻恢复正常。郜万状见邹临同居然与日本人站在一起,怒冲冲的骂道:“早知道你是与日本人站在一起的老子说什么也不给你占这便宜。”邹临同哈哈笑道:“你以为老子与他站一起是做卖国贼的么?老子只不过是把你卖给他了。”说着伸手去按那小机器上的白色按键。郜万状伸手拦住他道:“别动那白键!”邹临同愣道:“怎么这不是用来关我背的这小机器的吗?”郜万状沉思一会叹息道:“看来我料得是不错的,这机器迟早有一天会带来大祸的,只是毁掉它的不应该是你这样的滥人。”“滥人”二字说得含糊其词,看来他也是怕惹得邹临同这样的帮会份子光火时令他做出不明智的举措。抬头对邹临同道:“你不要动那白色按键,这按键是用来毁掉机器的。你再按住红色按键一次这机器便会停住了。”邹临同听他口里说得莫名其妙,也不敢再动那白色的按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