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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们象在参贝格那样,每天外出采访。巴克朗汉的第二十二步兵团现在驻扎在朱威尼和摩坦附近地区,属圣·米歇尔峰以东五十公里。当厄内斯特驾车到那儿时,他发现朗汉已经建起一个新的指挥所。无论从哪方面看,新的指挥所比过去那个漂亮多了,环境也优美些。例如:宏伟的诺尔曼大城堡和灵格城堡。它位于一处高地上。站在城堡上,脚下山谷自然风景尽收眼底。厨房里的工作人员正忙于准备美味菜肴,庆祝朗汉结婚二十周年。上席的菜中包括:烤鹅和一个大饼。可是厄内斯特拒绝出席。他显得心神不安,十分激动。据说,朗汉新的指挥所里有什么东西把他吓跑了。那天晚上他独自开着车走了,出发到圣米歇尔山去。
第二天,敌我双方开始打起来了。德国的装甲车以强大的攻势冲过摩坦山口来到阿威朗奇。战地记者呆在原地不动。他们站在那个位于山顶上寺院的屋顶上用双筒望远镜观察着战场上的情况。在东侧,德军的炮火猛烈轰击灵格德教堂。炮弹打穿屋顶落到铺着鹅卵石的庭院里。有几个军官被打死,许多人受伤,其中包括朗汉上校。结婚周年纪念会宣布取消。十日,团部奉命往南迁移三十公里重新设营。这样敌人的反攻受到遏制。德军向东部转移。当厄内斯特开车去寻找第二十二团的时候,朗汉问他在灵格德教堂时为什么举动那样急躁,为什么拒绝出席邀请会,匆匆地离开?厄内斯特回答说,“那个地方闻起来有死人臭味。”在某种程度上说,他下意识地预感到这一点。
在他的记者同事中,厄内斯特最喜欢同比尔瓦尔顿和肯克伦福德交往。在盟军开始发动进攻的那一天,瓦尔顿决定跳伞降落到被德军占领的法国领土的大无畏精神很受厄内斯特敬佩。瓦尔顿对厄内斯特十分和气和敬爱。至于伊拉沃尔夫特,情况就大不相同了。厄内斯特认为沃尔夫特人倒十分聪明,但他是个不加选择的记者。无论谁告诉他什么消息,无论他自己是否亲自见过,他一律兼收并蓄,全都作为报导资料发回报社。当厄内斯特对他谈起某些具有讽刺意味的小新闻时,如一只受伤的母牛仍在给她的崽子喂奶,一只农民家的狗气势汹汹地对着一批轰炸机狂吠。沃尔夫特听了如获至宝。第二天报纸上准会把这些东西全部登出来。不过话得说回来,厄内斯特自己也有这种情况。事实上,那个夏天他给柯勒杂志社写的报导主要是根据他自己的观察所得或从其它方面收集来的情况。他发出去的电讯稿,没有一篇的内容是十分真实准确的。他似乎更注重理性而不太重视事实本身。作为一个有经验的长期从事小说创作的作家,他在思想上总免不了受假设和虚构所影响。他能象小说家那样创造出一个生动活泼的对话来。正如他以前从西班牙发回美国的电讯报导“娜娜”一样,经常把他的同伴的名字省略掉,从而使人觉得一切勇敢行为都是他单独一人做出来的。有时候,他把自己的谦虚行为同别人默默无闻的工作相比较。他发现自己的作品篇幅短,内容简练,高度的戏剧性。他住在圣米歇尔期间,他写了一篇名为《将军》的文章。文章主要根据他同巴顿将军的友谊写成的。其中巧妙地穿插了作者虚构出来的对话和其它情节。在伦敦时他曾把一篇关于盟军开始总进攻日的文章给罗尔德达尔看,现在他准备把他的《将军》一文给查理士科林乌德看,征求他的意见,但又有点拿不定主意。科林乌德后来说,“那个时候我还年轻,办事处理问题比较轻率。错误地认为厄内斯特真的要我告诉他……于是我对他说,这篇文章读起来有点象别人模仿海明威的笔调写的。真没想到后来到巴黎他还对我重新提起这件事。”
但是,厄内斯特对法国的战争很感兴趣,这无论谁都无法改变的。他对这场战争的看法同《战争的结局》一书的作者伊文沃赫相同。“甚至,一般有良心的人认为:战争能满足个人的荣誉。在战争中不是你杀死别人,就是别人把你杀死。人们因为懒惰与自私甘愿接受艰难困苦的惩罚。只要是有利的冒点危险是值得的。”特别是当前这场战争是值得海明威去冒险的。他非常赞赏和敬佩专业作战人员的勇气和能力。他经常在他的好朋友中说,“我喜欢作战”,虽然他意识到他还应当补充一句,“打仗是件糟糕的事。”他感到作为一个男子汉,面对着敌人,就要敢于消灭他,尤其是当自己处境十分危险的时候。在美国的怀俄明和非洲的坦噶尼喀的狩猎过程中,他自己所感受领会的,把猎物全都杀死,这不单是一种乐趣,也是一种自豪感。在他的短篇小说《下午的死亡》出版之前的十年里,他亲眼见到有一千五百头牛被斗死。在这篇故事中,他说,“当一个人仍在同死亡搏斗时,他感到十分得意,因为他本身具有上帝所赋予的一种特征。”在欣赏伤杀的人中,这种从杀场中产生的自豪感的意义是最深刻的。他认为在此过程中得意和自豪感是同时存在,互相影响的——一种基督教徒的罪过和异教徒的美德。在战争期间,伤杀与仇恨有关,与七种致命的罪过有关。若干年之后,厄内斯特告诉伯纳德·贝伦森说,喜欢杀人的人肯定有罪过,即使被杀的人是德国人。虽然厄内斯特的绰号叫海明斯坦,但他不是犹太人。他本人虽未遭受希特勒和墨索里尼的直接迫害,但他十分仇视纳粹和法西斯。他恨不得把他们全部杀光才能解恨。他在法国、比利时和德国的主要任务就是为盟军提供关于敌人在前线兵力的部署、活动等情报以便解救他的同胞脱离火海和苦难。对于这一点他自己心里是十分明白的。事实上,他的工作做得很出色。因此,他觉得,无论是谁把敌人杀了——是别人还是他自己,他都心安理得,良心不会受到责备。
进军巴黎
盟军的下一个目标是解放巴黎。八月份,海明威有三个星期离开第四步兵师。佩基开着那辆巴顿将军分配给海明威使用的吉普车,把他送到南部去。八月二十日星期天下午,美国战略情报局大卫布鲁斯上校在查特雷的美国第五步兵师指挥部外面见到了海明威。他们约好当天晚上在雷姆波立特会面。雷姆波立特是在一条通往巴黎要道附近山岗上一个环境幽雅的山庄。
厄内斯特在雷姆波立特住了一个晚上,恢复了他周末一路南下旅途上的疲劳。十八日他离开埃可切来到位于查特雷和雷姆波立特之间的梅迪诺市镇。在那里他听说,第五步兵师将同第七装甲师换防。厄内斯特急于了解究竟是哪个部队开往巴黎赶走德国鬼子,以便他跟随那个部队进入巴黎。可是他得不到确切情况。第二天上午他和佩基在梅迪诺外面的一片树林里发现属于第五步兵师的第二步兵团正在那里整装待命。他们的目标是开到离巴黎只有数公里的靠近埃普诺的一个军团控制点。在这里,厄内斯特第一次看到有两大卡车的法国自由战士由一位神情疲惫的名叫塔丰麦西欧的人率领。由于八月份天气热,气温高这些自由战士个个光着上身。他们配备的武器有步枪和鲁格手枪。他们告诉海明威德国的步兵已经在那天上午黎明之前放弃靠近巴黎的下一个城镇雷姆波立特。但他们提醒他,敌人在该镇的南端公路上布设地雷,砍倒路旁大树架设路障。
厄内斯特陪着游击队员沿铺着碎石的道路前往雷姆波立特。果然如他们所说,在一所房子的高大墙壁旁边敌人设置了路障。路面上横着被砍倒了的高大法国梧桐树。路上还停放着两辆被打坏了的美国吉普车和一辆卡车。这些东西表明,有一个美国巡逻小分队遭受德军的伏击。经调查了解,巡逻小分队由七人组成,都被敌人打死了,后来埋在附近的地里。那卡车上还留下几件他们的军服。道路两侧的流水沟里各停放一辆坦克车,上面架设着通往火炮掩体的可控制导线。这样盟军开过来的部队无论从正面还是侧面都将遭受炮火的攻击。德国人还从被伏击的美国军用卡车上拿了四十枚地雷布设在横倒在路面上的大树里。
自由战士队长塔丰麦西欧认为敌人一定回扑切威鲁斯和特拉普,而且第二团会到雷姆波立特来。现在决定由第二反坦克连中尉连长厄文克里格负责开始全面清除这个地方的地雷。那些裸着半身的自由战士现在已穿上在卡车上发现的美国军队的劳动服。海明威要了一个巡逻小分队到市镇里巡查。他们走遍了镇里每一条街,还到路那一边去寻查,都没有发现德国士兵。不过当地的老百姓向他们报告说,在离当地不远的地方有一大股敌人,大概有八百人,配有四门野战炮,八门反坦克炮和十五辆老虎坦克。厄内斯特吩咐克里格重新布设地雷以防敌人反扑。
厄内斯特考虑到他们巡逻小分队只有八个人,配备的武器都是轻型的,当晚要住在雷姆波立特对付这一大股敌人简直是不可能的事。于是他决定返回师部,设法向雷德欧文将军多要些机关枪以保卫这个城镇。可是他回来时两手空空,满肚子怨气。不过这反而促使他更坚决地保卫这个城镇。幸好,到了晚上属于派特森中尉部下的第五侦察队来到这个市镇。当晚这个市镇的各条道路都有巡逻队巡逻,并吩咐巡逻队遇上敌人步兵时可以同他们开火周旋;如碰到敌人的装甲部队就要回避,不要硬碰。可是,那天晚上他们没遇到德国鬼子。第二天上午,厄内斯特返回第二步兵团为派特森的侦察队要求配给更多的装备。这次,他的要求得到满足,对方乐意合作,配给他足够的武器。他使用这些武器把那些自由战士武装起来。
厄内斯特注意到不远的地方有个可用作指挥所的地方。在那条通往埃普诺公路的左边拐弯处有一幢钢骨水泥结构的房子。房子是正方形的,共有三层楼,屋顶是天台,上面安着一个风标。这幢房子是一家旅店——格兰德维娜旅店。房子后面是个苹果园。园里蜜蜂在花丛中嗡嗡飞舞,忙着采蜜。店主人在地窖里藏有美味的葡萄酒,为到来的客人尽量提供质地优良的食品,以示法国人对来客的尊敬。八月二十日上午,厄内斯特就在这里租了两间房间,把它作为联络点,与法国游击队和设在南部的师部及时取得联系。
布鲁斯上校到这个地方来的那天,他发现海明威手下只有十个游击队员。布鲁斯后来说,“我们看到海明威感到很高兴。情报人员和巡逻兵不断回来报告消息。虽然有些消息互相矛盾,但所有的消息表明,敌人正在离我们八公里远的地方布设地雷,人数大约有一百五十个。海明威和法国游击队员都认为,由于雷姆波立特市镇没有驻扎美国军队,敌人一定会(在今晚)设法重新占领这个地方。我们找来了唯一的一个敌军俘虏,对他严加盘问。他要嘛闭口不说话,要嘛装蒜。后来我们把他交回给法国人。他们准备处决他。”
由于布鲁斯上校是这个市镇的最高级军官,他于是制订出一个保卫这个城镇的计划来。这个计划包括:派人到梅迪诺美国兵团部要一批德国手榴弹;要求侦察队长派三十到四十人来协助作战。布鲁斯上校同詹姆斯w桑顿市长召开专门讨论会。他们目前手上所有的人力是:三十个左右的美国人,其中包括两个喝醉了酒的开小差伞兵,十个侦察兵和十四名宪兵。他们手上有几挺机关枪。桑托去安排巡逻放哨,主要在通往巴黎的路口设哨,随时报告敌军的动静。厄内斯特主动提出协助桑托的工作。由于联合国日内瓦会议明文规定禁止战地记者随身携带武器,厄内斯特要求布鲁斯给他一个手谕,证明他有权指挥那些游击队员。接着桑托和海明威把手下的人分成两批,分别在市郊放哨巡逻。那天晚上下着大雨的时候,发生了几起情况。一个德国巡逻小分队到桑托的防卫所附近,但不敢靠拢。布鲁斯临时颁布了统一口令“法兰西——奥尔良”。
不久,艾森豪威尔将军和布莱德里将军通过外交协商,决定把收复巴黎的战斗任务交给由杰克斯·勒克莱将军属下的法国第二装甲师的消息立即在人们中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