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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66-绿色安息日-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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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天,我卸下背负的红山蕉,在开着花朵的树丛下休息,享受正午的阳光。我发现一只斑纹蜘蛛,在自己所编成的陷阱里,沿着细细的蛛网垂降。到达地面之前,它似乎改变了心意,又很快爬回到蛛网连结的一片叶子上,留下一道闪耀的细丝在空气中颤抖。这只蜘蛛似乎很有耐性等待某些事,虽然一条随风摇摆的蛛丝不可能捕捉到什么。我从来没喜欢过蜘蛛,此时却改变了想法:这只舞动的森林仙子正在等待一群蚊子,那些日日夜夜叮咬我们的虫子。于是,我们开始不去理会那些结在天花板上的蜘蛛网,因为那有捕蝇纸的功用,我也开始为蜘蛛和藏在屋顶茅草间帮我们消灭蚊子的爬虫祈福。如果森林的生物数量没受到某些控制,我们的处境将会变成什么样子?每一种动物可能会倍数生长,多到无法计算,大自然的时钟就会停止运转。即使是蜘蛛,也有它的功用。它是地球生态机器中的一颗小齿轮,只为了自己的生存而杀戮,并非为了憎恨或报复。    
    季风的吹袭几乎让人难以察觉,不过,当它吹拂着那没什么重量而颤抖不定的蜘蛛丝,让它横向飘动时,蜘蛛丝很快就附着在另一处树丛的某一段细枝上。蜘蛛的移动就像站在高空绳索上的舞者,它舞动着后肢的空间,把丝的尾端固定在树枝上。这个小东西似乎在计划着某些事,它从坚韧的丝线爬回原来的树上,再回头时又吐出另一条长丝,它的位置现在已经固定了,所以结网的速度比原来快很多。过了一会儿,它又回到反方向的另一棵树上,深思熟虑地找到另一个附着点,一个张开的结构就这样慢慢打造而成,就像一台直立的织布机。这位忙碌的艺术家开始进行它计划中的精密织造工作,所有的构想都已在心中。如果它能漂亮地完成这项工作,就有可能捕捉到天外飞来的大餐。    
    蜘蛛从这张蛛网上层的任何一个点,都可以钻到下层的丝线上,每次下沉,就可以结出新丝。每回落到低层丝线上,它都会带着新的丝线,或左或右固定在经过精密计算的定点上。借由这样的行为,所有丝线都会交叉在同一中心点,像车轮的轮毂一般,那动作就像一具精密的仪器。我从动物学研究中得知,目前这只蜘蛛所结的丝和所挂的网还没有黏性,所以能自由地沿着蛛丝走动。接下来,它在蜘蛛网中央的星形位置,准备分泌另一种腺体。它开始旋转,留下一条由一种有黏性的液体凝结而成的丝,它似乎试着不踩到那条丝。从中心点开始,这位织布者开始以放射圆的方向行走,释放出一种闪亮而有黏性的丝线,直到织出一整张向中央开口也向外扩张的螺旋网。满意这张网的尺寸后,它会到一片叶子下方织一个管状的藏匿处所。它最后的动作是在自己的藏身之处和这张网之间,连结一根钓鱼线般的丝线,让网儿的主人能够握住线尾,如果有些东西落网,它便能感觉到“鱼儿咬饵”。    
    


第二部分神秘的未知力量

    这只蜘蛛让我想起童年的一次辩论。这是创造,还是进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如果蜘蛛用胶质丝线结出一张高明的网是进化,那么,一定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明智地导引出这样的进化。蜘蛛所制造的网,和意大利精明的捕鸟人所制造的一样高明。他们在竿子上涂胶,以捕捉飞行生物,但无法从自己身上挤出黏胶;而蜘蛛,却能够吐出有黏性的丝线来攀爬,而且还能够分辨两种丝的不同,因而走在网上不会困在自己的网子里。这只蜘蛛会思考吗?能拟出捕捉苍蝇的计划吗?很难!同种类的蜘蛛都会使用相同技巧来获取每天的食物。它们会吐同样的丝,结同样的网。它们表现出来的,就好像在某种力量遥控下,以一种与生俱来设定好的机能行动,只不过会有个别的调整而已。由于可运用的树木结构与树枝各不相同,每只蜘蛛结的网都不会重复。    
    在这一切的背后,有一种特定的设计。这些昆虫身上或身体之外,一定有些事情能告诉我们,何以它们会运用这些技巧,又是如何利用后肢来织造可跳舞和爬行的丝线,如何借右侧腺体来制造丝线,而不致陷入一大团黏胶。科学帮我们编造出一个名词:“本能”。因此不管何时,当我们想要说明蜘蛛为何会结网,黄蜂怎么会筑巢,海狸如何建水坝,我们就会用这个名词。我们已经发明一个名词以掩盖无知,但却没有人知道,不管是什么本能,都没办法帮蜘蛛获取制造胶质的腺体。而植物同样没有本能,所以我们必须想出一个名词,不管是什么字眼,解释为何椰子的根会自行向下摸索土壤,为何蒸汽会向上升到空中。地心引力可以说明东西为何会落下,会滚动,会向下流。但是,我们需要一个名词来说明椰子之中的另一种力量,那种力量可让椰子的叶丛背负所有重担,还能向上拉升。地心引力能够解释为何海洋总是漂向各方,却不会溅到外层空间;也能说明为何相对于我们的另一方向的人,在这颗圆形星球上能够“头下脚上”地行走。不管是铁质或肉体,是羽毛或巨岩,万物都会被某种真实而巨大的力量,拉向我们这颗星球最中心的一个小点。我们无法说明地心引力的起源,但是一旦找到一个名词,我们就会故意不去想自己的无知。我们对森林里的花卉也是一样,知道学名之后,便感觉已经了解它们。文字是有用的,但最起码不能用来掩饰无知,那会让我们停止思考……    
    原始部落和古文明都有祭司和巫师,使用相同方式满足大众的好奇心,解释着为何森林能把土壤转变成植物,精子又如何变成人类。因为少了真实的理解,他们便用字词加以填补。他们想出可以无穷解释的不同字眼,来说明导引、维持生态体系的力量为何物,来解释自然界中让河流奔流、让雨水落下、让植物生长、让人类创造文字的那种无形力量。在老年人口和整个社群之中,他们惊叹于自己的存在,也看到自己在宇宙中的局限,于是创造出一个字———“神”。人类发明的神相当多,以艺术形式所表现的神祇形象也有千万种。    
    在新旧世界中,第一个伟大文明的创建者都视太阳为创造者与至高无上之神。最伟大的古代思想家假定太阳是所有生命之父。而在古埃及,太阳神“拉”(Ra)被描绘成鹰头人,拥有一双翅膀,头顶上有个太阳圆盘。人身、尖鸟嘴,与这种神圣的鸟人相似的概念,古时也普遍流传在大西洋两岸,乃至于美索不达米亚平原到前印加时代的王朝。其他文化中的神祇经常被描绘成怪兽,有些是多手、双头,或额头上多了一只眼睛。自中古世纪起,欧洲征服者和传教士把创世主的观念传遍全世界后,创世主被形容成一个长胡子的老人,穿着白袍和拖鞋。这让马克萨斯岛民大感惊讶,因为在前基督时代,他们的创世主是男性,也是女性。他们常常在石雕上把他描绘成小小的“双面人”(double…Tiki),是一名裸体男人和女人,共有一个背,面对着相反方向。    
    回教徒信奉阿拉真神,但是不赋予他形象。当代基督徒不再认定上帝是步行在云端的老人,而是一种抽象的意念,他的确存在,但是肉眼完全看不见。而科学所相信的物种复杂进化的力量,也同样看不见,像是无穷无尽的地心引力,又像是一直存在的本能。一种说不出是什么的无形力量,解释了蜘蛛为何能够吐丝结网,而永远不会被自己的黏液黏上。不管那是什么力量,名称已经无关紧要。    
    在学习太空科学与分子生物学的日子里,“神祇”这个词汇,对许多人来说是很刺耳的名词,让人联想到一些神话故事的创世者,或是某些中古世纪的画。那很难让任何人认定有某种力量存在,是一种无法以文字描述或衡量的力量。然而,在法图希瓦岛就没有那么困难了。远离教堂或城市后,我们觉得,不需要任何印象或符号来说明这个概念,因为所有的力量就在那里,就存在于万物之中。而我们,就是那力量的一部分,不管是否要命名。环绕在我们四周的万物,没有我们及外来世界的干预,也会自动或被动地展开进化、发挥机能。    
    我们可以任意称呼自己是“这颗星球的主宰”,也可以把超乎知觉和所有仪器的自然法则与力量,都赋予拉丁文和希腊文名词。当宗教的教条反驳上帝之名、科学家们思索新的词汇时,那种力量对生物学者来说显而易见,因为自然界数不清的成功发明,不可能源于随意改变,而是靠一种难以估算的智慧的创造。我们用放大镜和显微镜看得愈多,就愈能了解,我们曾经太自作聪明,以为这世界正在进化中的生态体系,是上亿万个分子被抛进空气中所致,而且永远也不会再度成形,变成一只蝴蝶或一棵面包树的种子。    
    


第二部分诱捕溪虾

    肚子饿了,我回到小屋。我还必须制作一个陷阱。有些日子,里芙和我都觉得我们的胃正在渴望一些东西,不只是水果和核桃。当然,理由是我们欧式的饮食习惯已被完全改变。我们已经被宠坏了,这让我们有一点点困扰。我们可以吃到撑不下,直到把面包果、芋艿和椰子都弃置在餐桌上。这种餐点我们永远也吃不厌,我们只是填满肚子———但是仍然感到饥饿。有一天晚上,我梦到正在吃一块美味多汁的牛排,由于里芙正好把我从梦中大餐之中叫醒,让我差点要对她大发脾气。    
    我一定得做某件事。我拿着长刀爬上山丘,寻找上好的竹子。那竹子一定可以制成一个陷阱,可以抓到一些我们在河里发现的虾。它们实在太胆小,或许是因为野猫的关系,每次我左手拿着它们最喜欢吃的食物———一大块椰肉———引诱它们,它们总是尾巴一振向后弹开,像闪电般消失;即使靠得很近,张大了像陈旧手套的钳子钳住诱饵,它们转动着的眼珠,也会警戒着身后准备捕捉它们的我的右手。那天,我编制了生平第一个以竹片简单制成的陷阱:只有一个单向的出口,还有一块椰肉作为诱饵。现在,我大可以回到我的小窝,等着看结果。    
    第二天早上,我发现陷阱正在扭动,里头装满了黑色溪虾,有些比我的手指还长,还带有粗壮的钳子,我为这胜利高兴得跳起舞来。我把战利品放在一个用大叶子制成的袋子里,拿到里芙正在烧烤红山蕉的厨房。接下来的这顿丰盛的丛林大餐,永远地成为了我们烹调经验的一个里程碑。起初我们狼吞虎咽地大啖去尾剥壳的虾肉,接着再用牙齿咬碎虾子的钳子,让里头的汁液混着柠檬汁流入肚子。此刻,配上椰浆的红山蕉,吃起来真比以往可口多了,我们既快乐又满足,只因为有新的食物可以佐餐。河里的虾取之不尽,有些时候,一些体型很小的青鱼也会跟着甲壳动物游进陷阱。    
    太阳依旧照在我们小竹屋的金色墙面上,我们什么也不眷念,当然更不会想念文明。    
    


第二部分寻找出路

    法图希瓦岛上最大的船只,是一艘弃置的老旧救生筏,曾经被用来把一袋袋椰干运到帆船上。由于木制船身已经碎裂腐朽,威利认为它不堪使用而丢弃了它。它躺在卵石海滩的草地上,被一些椰子树叶覆盖着。我看到穿着黑色长袍的皮耶,摇摇晃晃走去看那艘船,仿佛正在计划逃离。    
    就算是岛上最大的独木舟,也没人认为能平安航行到藏在地平线另一方的陆地。塔华塔(Tahuata)和希瓦瓦是两个最近的岛屿,和法图希瓦岛一样都因火山熔岩而形成,岛上的山峰高得足以挡住季风云层,尽管如此,从海平面上看,还是看不到这两个岛。但是,我们曾经站在高地,欣赏它们在遥远的地平线上凹凸如城堡废墟的山形轮廓。    
    现在是最糟的季节,愤怒的海洋像鲨鱼争斗的浅滩;永无休止的一排排白浪,就像鲨鱼凶猛的牙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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