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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故止谓之别名也。有仁、义、智、信然后有法制。法制者,礼、乐、
刑、政也。”
“有法制然后有其物,无其物则不得以见法制。无法制则不得以见
仁、义、智、信。备其物,正其法,而后仁、义、智、信,炳然而章矣。”
(文集卷二礼论第五)
李觏把仁、义、智、信等道德观念称为“礼之道”,把乐、政、刑等法
制称为“礼之用”,认为仁、义、智、信等等观念借法制而表现出来。李觏
的这种认识,是紧紧地靠近唯物主义的观点。
李觏对礼的起源,也作了比较合理的考察。他认为礼的起源就是顺应了
人类物质生活的自然要求和欲望而产生的“节文”。他首先肯定了人类物质
生活的自然要求和欲望是合理合法的,应该予以满足。他说:“利可言乎?
曰,人非利不生,曷为不可言?欲可言乎?曰,欲者人之情,曷为不可言?
言而不以礼,是贪与淫,罪矣。不贪不淫,而曰不可言,无乃贼人之生,反
人之情。世俗之不憙儒,以此。孟子曰‘何必曰利’,激也。焉有仁义而不
利者乎?其书数称汤武将从七十里、百里而王天下,利岂小哉。孔子‘七十
而从心所欲不踰矩’,非无欲也。于诗则道男女之时,容貌之美,悲感望念,
以见一国之风,其顺人也至矣。”(文集卷二九原文)“礼”就是这样根据
人类的情欲出发而有的节文。这种思想同僧侣主义的禁欲说教完全不同。礼
论第一说道:
“夫礼之初,顺人之性欲而为之节文者也。”
所谓“人之性欲”,李觏认为最基本的就是指解决饥渴寒暑等问题的物
质生活的欲望。所以他接着说:
“人之始生,饥渴存乎内,寒暑交乎外。饥渴寒暑,生民之大患也。
食草木之实,鸟兽之肉,茹其毛而饮其血,不足以养口腹也,被发衣皮,
不足以称肌体也。圣王有作,于是因土地之宜以殖百谷,因水火之利以
为炮燔烹炙,始其犬豕牛羊及酱酒醴酏以为饮食。艺麻为布,缲丝为帛,
以为衣服。夏居橧巢,则有颠坠之忧,冬入营窟,则有阴寒重膇之疾,
于是为之栋宇,取材于山,取土于地,以为宫室。手足不能以独成事也,
饮食不可以措诸地也,于是范金斫木,或为陶瓦,脂胶丹漆,以为器皿。”
凡是饮食衣服、宫室器皿,都是为了解决饥渴寒暑等问题的物质生活。
这种物质生活,就是“礼之大本”。离开了粗野的原始生活,比较文明地经
营饮食衣服、宫室器皿等物质生活,这样的一切节文,就是“礼”。这样的
解释,就从礼的传统的抽象教条式的说教中跳了出来,还原到人类实际生活
的需要中去。
李觏进一步指出,夫妇父子长幼,君臣上下,师友宾客,死丧祭祀等等,
也是礼之大本。他说:
“夫妇不正则男女无别,父子不亲则人无所本,长幼不分则强弱相
犯,于是为之婚姻以正夫妇,为之左右奉养以亲父子,为之伯仲叔季以
分长幼。君臣不辨则事无统,上下不列则群党争,于是为之朝觐会同以
辨君臣,为之公卿大夫士庶人以列上下。人之心不学则懵也,于是为之
庠序讲习以立师友。人之道不接则离也,于是为之宴享苞苴以交宾客。
死者人之终也,不可只不厚也,于是为之衣衾棺槨、衰麻哭踊,以奉死
丧。神者人之本也,不可以不事也,于是为之禘尝郊社。山川中霤,以
修祭祀。丰杀有等,疏数有度,贵有常奉,贱有常守,贤者不敢过,不
肖者不敢不及,此礼之大本也。”
这里,在大量保存着封建的伦理观念和神道迷信的一般陈旧概念之中,
李觏主要是从人类学的观念说明“礼”的起源。他把礼从抽象的先验的教条
还原为人类实际生活的节交,是进步的思想,同时也是一种比较肤浅的唯物
主义的考察,是礼运思想的发展。这里,他已经在陈旧的伦理的形式之下,
把他所要求的权利和义务的关系灌输进去。
跟政治思想密切联系着的,李觏论“礼”主要着眼点在保护庶族地主和
自耕农民的利益。他着重申述了保证一定的生产资料和劳动时间的问题,批
评了封建统治阶级假仁假义的礼教欺骗,又驳斥了“礼不下庶人”的传统偏
见,积极地为提高庶族地主的社会政治地位而呼吁。他说:
“百亩之田,不夺其时,而民不饥矣。五亩之宅,树之以桑,而民
不寒矣。达孝悌,则老者有归,病者有养矣。正丧纪,则死者得其藏;
修祭祀,则鬼神得其飨矣。征伐有节,诛杀有度,而民不横死矣。此温
厚而广爱者也,仁之道也。。。”(文集卷二礼论第三)
这里,李觏的法律批判,意味着对于特权者的“法律虚构”的抗议,但
当他把他所提出的原则在实际运用时,就不得不用一种慈善观点,希望统治
阶级能够保证农民有“百亩之田”,同时希望封建统治阶级能够不占夺农民
的劳动时间。他又说:
“夺其常产,废其农时,重其赋税,以至饥寒憔悴,而时赐米帛以
为哀人之困。宪章烦密,官吏枉酷,杀戮无数,而时发赦宥以为爱人之
命。军旅屡动,流血满野,民人疲极,不知丧葬,务收敛骸骨以为惠及
死者。若是类者,非礼之仁也。。。”(文集卷二礼论第四)
赐米帛、大赦、敛骸骨,是封建帝王玩惯的一套骗人把戏,在这一套把戏背
后,是对农民的横夺与诛戮。李觏揭露这一套欺骗手法,目的是要封建统治
者对庶族地主和自耕农民保其“常产”,保其“农时”,减轻“赋税”。他
又说:
“礼者,生民之大也,。。庶人之所以保其生。。。或曰,曲礼谓
‘礼不下庶人’,而吾子及之,何哉?曰,予所言者,道也。道者,无
不备、无不至也。彼所言者,货财而已耳,谓人贫富不均,不可一以齐
之焉。然而王制曰:‘庶人县封葬,不为雨止,不封不树,丧不贰事。’
此亦庶人之丧礼也。庶人春荐韭,夏荐麦,秋荐黍,冬荐稻。韭以卯,
麦以鱼,黍以豚,稻以雁。此亦庶人之祭礼也。既庶人丧祭皆有其礼,
而谓‘礼不下庶人’者,抑述曲礼者之妄也。”(文集卷二礼论第六)
李觏提出庶人借礼以“保其生”,提出礼之道“无不备,无不至”,提出“庶
人丧祭皆有礼”,驳斥“礼不下庶人”的传统偏见,认为这是“述曲礼者之
妄”。李觏把批评的锋芒尖锐地指向孔门弟子,指出“礼不下庶人”是孔门
传述曲礼的错误,这是对圣贤经传的大胆背离。这种言辞,是庶族地主要求
提高政治社会地位的呼吁,为了这个目的,甚至不惜指陈,传统偏见是根源
于经传的谬妄,以打击品级性地主的身分特权。这具有明显的人民性。
李觏把“乐政刑、仁义智信,咸统于礼”。对这种说法,李觏自述其经
典根据道:
“予闻诸圣人矣。礼运记孔子之言曰,禹汤文武成王周公,此六君
子者,未有不谨于礼者也。以著其义,以考其信,著有过,刑仁讲让,
示民有常。其下文曰,礼者,君之大柄也,所以别嫌明微,傧鬼神,考
制度,别仁义,所以治政安居也。周公作六官之典,曰治典,曰教典,
曰礼典,曰政典,曰刑典,曰事典,而并谓之周礼。今之礼记,其创意
命篇,有不为威仪制度者,中庸、缁衣、儒行、大学之类是也,及其成
书,总而谓之礼记,是其本传之者,亦知礼矣。不独此二书而已也。韩
宣子适鲁,见易象与鲁春秋,曰:周礼尽在鲁矣。则当时亦谓易象春秋
为礼经也。故知礼者,生民之大也。乐得之而以成,政得之而以行,刑
得之而以清;仁得之而不废,义得之而不诬,智得之而不惑,信得之而
不渝。。。”(文集卷二礼论第六)
把诸经都目为礼经,把礼归结为威仪制度,是李觏礼论的中心思想之一。
这种思想,也还是从“礼”是人类实际生活的节文这一根本思想导引出来的。
李觏易论的基本思想在于把易从迷信的气氛里解脱出来,归之于人事。
文集卷三易论第一,一开头就说:
“或曰,易之为书也,其不可学邪?何其微而不显也?曰,学者之
过也。圣人作易,本以教人。而世之鄙儒,忽其常道,竞习异端。有曰
我明其象,则卜筮之书未为泥也;有曰我通其意;则释老之学未为荒也。
昼读夜思,疲心于无用之说,其以惑也,不亦宜乎?包牺画八卦而重之,
文王周公孔子系之辞,辅嗣(王弼)之贤,从而为之注,炳如秋阳,坦
如大逵。君得之以为君,臣得之以为臣,万事之理,犹辐之于轮,靡不
在其中矣。”
李觏首先把易的作用鲜明地予以规定:易是教育人的道理,万事之理,都在
易中。其中,主要的是人事之理,即所谓“君得之以为君,臣得之以为臣”
的理。一切卜筮、释老迷信,如当时流行的图书象数之学,都是鄙儒的“异
端”,非易之“常道”。其次,易学的注家,自王弼宗费氏易,舍象数而言
理,就把易从今文的迷信中脱出。李觏独取王弼之注,因为他认为辅嗣之注
“炳如秋阳,坦如大逵”。这里尊崇王弼易注的正统性,具有对图书象数之
学这样粗糙的迷信的批判意义。因此,李觏易论十三篇就专明人事,易论第
一篇论“为君之道”,第二论“任官”,第三论“为臣之道”,第四论“治
身之道”与“家道”,第五论“遇于人”,第六论“动”(行动),第七论
“因人”,第八论“常与权”,第九论“慎祸福”,第十论“招患与免患”,
第十一论“迹与心”,第十二论“卦时”,第十三论“以人事明卦象”,作
为易论的总结。所有这些,全着眼在人事。
李觏在删定易图序论里,表述了他对易理的看法。他再三说明,他写的
易论,是根据王弼的住“以解义”,目的在“急乎天下国家之用”。阐明易
理,无非是要使“人事修而王道明”,“若夫释人事而责天道,斯孔子所罕
言。”他批评当时广泛流行的刘牧易数钩隐图,认为傀异、诞谩,贻误学者,
很少有用。他说:
“觏尝著易论十三篇、援辅嗣之注以解义,盖急乎天下国家之用,
毫析幽微,所未暇也。世有治易,根于刘牧者,其说日不同。因购牧所
为易图五十五首观之,则甚复重。假令其说之善,犹不出乎河图、洛书、
八卦三者之内,彼五十二皆疣赘也。而况力穿凿以从傀异,考之破碎,
鲜可信用。大惧诖误学子,坏隳世教。乃删其图而存之者三焉:所谓河
图也、洛书也、八卦也。于其序解之中,撮举而是正之,诸所触类,亦
复详说,成六论,庶乎人事修而王道明也。其小得失不足喜愠者,不尽
纠割。别有一本,黄黎献为之序者,颇增多诞谩,自郐以下,可无讥焉。
牧又注易,所以为新意者,合牵象数而已,其馀则攘辅嗣之指而改其辞,
将不攻自破矣。先代诸儒,各自为家,好同恶异,有甚寇仇。吾岂斯人
之徒哉?忧伤后学,不得已焉耳。”(文集卷四删定易图序论)
又说:
“吉凶由人,乃易之教也。黄帝尧舜通其变,使民不倦,神而化之,
使民宜之。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若夫释人事而责天道,斯孔子所
罕言。古之龟筮,虽质诸神明,必参以行事。南蒯将乱,而得黄裳元吉,
穆姜弃位,而遇元亨利正(贞),德之不称,知其无益。后之儒生,非
史非巫,而言称运命,矫举经籍,以缘饰邪说,谓存亡得丧一出自然。
其听之者亦已荒矣。王制曰,执左道以乱政,杀;假于鬼神时日卜筮以
疑众,杀。为人上者心以王制从事,则易道明而君道成矣。”(删定易
图序论六)
北宋时候,图书象数之学和有关道教的迷信观念,广泛流行。思想学术
蒙上了浓厚的迷信色彩。统治阶级醉心于这种骗人的说教。突出的例子是宋
真宗的诞谩的天书,当时曾诳惑了多少人心。这就是李觏所指出的:“后之
儒生,非史非巫,而言称运命,矫举经籍,以缘饰邪说,谓存亡得丧一出自
然。其听之者亦已荒矣。”李觏把这种迷信思想,比之于左道乱政,比之于
鬼神疑众,主张予以禁绝。这种激烈的反迷信思想,承袭了前人的无神论的
战斗传统。
李觏在易论和删定易图序论里,从平凡实际的人事解释易义,抛弃幽微
诞谩的谬说,因而随处诱露出唯物主义的光芒。他说:
“或曰,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谓备天下之象也。请言其略。曰,
天地万物,存乎说卦矣,姑以人事明之。八卦之道在人,靡不有之也。”
(文集卷三易论第十三)
八卦备天下之象,天地万物,存乎说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