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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消息。其中尤以《时报》刊载的以《明眼人争议愈月,盲君子一锤定音》为篇名的长篇报
道,对方玄的论证过程,作了绘声绘色的介绍,同时也对方玄的命理技术作了高度的评价。
由于没有透露秘诀的内容,反而给方玄的论证罩上了一层神秘的光圈。
一时间,上海滩上竟以瞎子算命目为正宗,连那些平时门可罗雀的课命馆,竟也生意兴隆起
来。
方玄的名声,自是更非昔比。每天一大清早,便已有人候在太清课命馆门前排队,以能从号
房小发手里领得一纸预约券为幸运。
“他妈的,给方瞎子捡了个大便宜!”陈哲高原以为辩胜之后自己定会名声大振,谁料胜利
的果实竟然会被方玄独占,不禁火冒千丈。他甚至怀疑,这是不是袁珊与方玄师兄弟俩故意
设置的一个圈套,让他充当了一次“憨大”?
上海滩历来是冒险家的乐园,无奇不有。真难说!
他不知道,其实袁珊比他更恼怒。
“方玄太绝情了,竟然踩在我这个师兄的肩膀上登天!”袁珊喝掉了半瓶闷酒,红着两眼,
狠声言道。
“怎么会呢?你别尽往坏处看人家。”妻子吴小倩不满地瞪了丈夫一眼,将剩下的半瓶酒拿
走,“事情刚发生时,我就劝你去找师弟商议商议,你偏逞能不去。如今出了丑,却又埋怨
人家!”
“你知道些什么!”袁珊第一次向妻子发了火。
“哼,莫名其妙!”妻子一转身,走了开去。
方玄“一锤定音”的消息不胫而走,引动了一位失意军阀的算命欲望。
这一天,号房小发正在忙着。他已经长成一个玉树临风的俊小伙子了。因而大家已将“小”
字去掉。叫他阿发。忽然听得大门外传来一声轿车喇叭声,循声向敞开着的大门外望去,只
见一辆崭新的轿车里,钻出一位西装革履、书生模样的陌生年青人。
这些年,由于方玄的名声越来越大,收费标准也日渐提高,一般的平民百姓,已是望而却步
,不敢再问津太清课命馆了。大凡前来算命的人,不是政客、富商,便是官宦人家的太太、
小姐或在上海滩上有些脸面的名优名妓,这些人大多轿车来去,因而阿发虽然见此人乘坐轿
车而来并不另眼相待。他在思忖,这位有钱的公子哥儿,大概替他的小情人预约登记来了。
待到那位青年跨入大门,来到客厅门口时,阿发才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来招呼道:“这位
先生,可是要预约登记么?请里面坐!”
青年向阿发打量了一下,这才点了点头。然后一声不吭,跨进客厅,扫视了一周,最后将目
光停留在阿发身后悬挂着的价目单上。
“嚯,二周前预约,生意真不错!”他终于开了腔。是赞叹,惊讶,还是讥讽?谁也分辨不
清。然而,他操着一口纯正的京腔,却是谁都有听清楚了。
“先生,请您登记吧。”阿发翻开登记簿,微笑着向青年人招呼。然而他的心里,已经对这
位傲气十足的青年颇为讨厌。
“不忙。我想先见见你们的方先生。”
“不行,他正在替人算命。”阿发的回答十分干脆。
“真的不行?”
阿发点了点头,实在懒得回答。
青年微微一笑,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阿发。
“哦,原来您是肖先生,失敬了。”阿发的脸上,依然呈着微笑,然而语气之中,似乎热情
多了。
“那么,还让不让我面见方先生呢?”
“不行。”阿发仍然摇头,“不过,肖先生若有事情要谈,我可以通报朱先生。”
“朱先生是谁?”
“方先生的助手。”
肖先生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那就先见见这位朱先生吧。”
客厅右侧的厢房,如今成了铺有红色地毯的西式会客室。一架六角形的红木装饰橱里,摆着
各式小古玩,平添了几分雅气。
肖先生在会客室里坐不多久,便见一位身穿长衫,年约四旬有余的中年男子,微笑着从客厅
出来,穿过天井来到会客室。
“不知肖先生大驾光临,实在怠慢了,请海涵。”朱明生与肖先生握手为礼。
“哪里话,打扰朱先生了。”肖先生微微一笑。
“先生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赐教?”
“你们开着课命馆,当然是来算命的。”
“是肖先生自己要算命呢,还是替家里什么人预约登记?”
“都不是。”
朱明生不免诧异:“那是谁?”
“我的长官。”
“他贵姓?”
“我的长官,还能姓什么?”肖先生不禁笑了起来。
“哦,莫非是吴大帅?”朱明生惊愕道。
只见肖先生轻轻点了点头。
原来,这位姓肖的青年乃是曾经在动荡、混乱的中国政治舞台上混迹有年的失意军阀吴佩孚
的亲随副官。
数年前,吴佩孚率领残迹部混变于四川境内,策动四川军阀,企图东山再起,不料事为蒋介
石所悉,千方百计将他逐出川境,继后又将他从甘肃驱至宁夏,从宁夏逐回北京。他躲在张
学良的保护伞下,蛰居于北京的东四什锦花园胡同内,做一些心有余而力不足的东山再起之
梦。
讵料数月之前,曾经将他追逐得到处亡命,直到缩回北京之后方才对他稍稍放松的蒋介石,
突然从南京发来了一个电报,邀请他到南方去居住。吴佩孚虽然失意,政治野心却依然如故
,岂肯甘心在蒋介石手里吃“嗟来之食”,仿效那位“乐不思蜀”的刘阿斗!当即回电蒋介
石,以示清高:“得意时清白乃心,不怕死,不积金钱,饮酒赋诗,犹是书生本色。失败后
倔强到底,不出洋,不入租界,灌园抱瓮,真个解甲归田。”
不几日,蒋介石又通过上海总商会出面,发电报再“邀”吴佩孚。吴佩孚细思蒋介石屡屡电
邀的用心,无非是害怕他在北京借助外国人的力量重整旗鼓,作东山再起之举,当即又回一
电,明确表示:“生平期关、岳、文、史,春秋内外之义,尤所兢兢。旧京寄迹,殊服异俗
之宾,从未一入门庭。”意思是说,他所效法的是关公、岳飞、文天祥、史可法一类重义爱
国的英雄,蛰居在北京城里,从不与外国人来往,你们大可放心!
话虽这么说,南征北战了几十年的吴大帅,蛰居一年有余,久静思动。两次电报,更引动了
他的这一欲念。何况,上海商界确实有几位很不错的朋友,他们富可敌国,当年也曾屡次在
经济上给予过支持。无论从以前的友情,还是以后的发展,都是不应该与他们断绝交往的。
于是,经过了周密的安排,这位年届花甲、壮心不已的失意军阀,终于取道南美上,悄然来
到了上海滩,隐居在一位绝对可靠的商界巨子家中。
一抵沪上,他便从《时报》上看到了《明眼人争议愈月,盲君子一锤定音》的报道。从朋友
的口中,了解到关于方玄的种种传奇。早年,吴佩孚落魄京华,也曾研读过几本如《河洛理
数》、《六壬大全》一类的命相书,并在崇文门外摆过几天卜卦算命摊,聊以糊口。只因不
久又投笔从戎,此业操未经年,所习有限,未能得窥堂奥。如今听得上海滩上有此奇人,不
免动了卜算未来的念头。
从朋友嘴里得知,方玄的太清课命馆生意兴隆,因而须在二周之前挂号预约。堂堂吴大帅,
自然没有这样的耐性,也毋须这样的程序。所以,他让贴身随侍副官肖汝君,先来联系。
当下,肖汝君说明来意,朱明生笑言道:“请肖先生务必原谅,方先生正在替一位太太细批
流年,向例是不能中途待客的。至于吴大帅看得起鄙馆主,卜算未来,实属鄙馆殊幸,方先
生一定会乐意接待的。”
“谢谢。只是预约时间似乎太长了一些,朱先生能否与方先生商量一下,提前为吴大帅算命
?”
“吴大帅光临鄙馆,理应一切从优。”朱明生一声苦笑,“只是前来鄙馆预约的顾客,都是
上海滩上有些脸面的人物,一个也得罪不起。要想在他们中间插档,实在难之又难。唉 …
…”
肖汝君原以为亮出吴大帅的名号,太清馆一定会受宠若惊。不料非但馆主拒绝出面,连面前
这位馆主的副手,居然也不将吴大帅放在眼里,一脸照章办事的架子,顿时面露愠色。
朱明生早已将肖汝君的神情变化瞧在眼中,心里暗暗发笑。即便吴佩孚亲自在此,一个偷偷
摸摸潜来上海的失意军阀,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变色变脸!然而,在表面上,朱明生却依然
作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言道:“肖先生有所不知,自从半个月之前方先生替明眼相士解
决了一个大月小月的难题之后,来本馆的顾客日愈增多,连我这个只懂一点三脚猫功夫的人
,也勉为其难,整天劳苦帮着方先生做掉一些生意。本来二周产挂号预约的规定,也已经无
法兑现。”
“朱先生的意思是说,今天挂号预约,二周以后也不能轮到算命?”
“正是。”朱明生点了点头。
“那么究竟什么时候方能轮到呢?”
“本人确切地回答先生,至少三周以后吧。”朱明生言道。
“这又是什么意思?”
朱明生微微一笑:“肖先生有所不知。大凡前来预约的人,只是扔下两元挂号费,却未讲是
占卜,还是算命;是要求决疑解难,还是细批流年。费时的差别甚大,实难估计。更有一些
顾客,本来只是为某一件事情来问个卦,或者合个婚什么的,可是见方先生算得准确,便临
时又提出要求。在这样的情况下,照例是有求必应,直到顾客满意而去。这样,原来估计二
周以后可以挨到顾客,我们也只好临进通知他们延后,然而究竟延后多少,仍然不能一次定
论。所以,我现在说的至少三周以后,也还是一种比较乐观的估计呢?“
肖汝君闻言,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肖先生,倘若能够等待,就先挂一个号,倘若不能等待,在下愿意帮大师推荐一个可靠的
命相馆。除本馆以外,别的命相馆的预约期至多不超过一周时间。你看如何?”朱明生欲擒
故纵。
肖汝君不禁为难起来。吴佩孚潜来沪上,虽然布置周密,难保日子一长消息走漏。以吴佩孚
的老谋深算,只要稍有一点不安因素,便会逃遁归京,实难为了一时好奇而一等再等。然而
,他今天来这里面目的便是挂号预约,空手而归又难免吴佩孚怪罪。真是左右为难。
朱明生见他沉吟不语。早已猜到了原因,遂又笑言道:“肖先生是否还要请示一下大帅?我
们这里有电话。”
“不需要。”肖汝君年轻气盛,如何愿意被别人看作是一个没有主意的人?当即掏出二块银
元,递给朱明生,“挂号吧。”
朱明生微微一笑:“大帅来算命,是我们的荣幸,这挂号费如何再敢收?何况,大帅的名字
,写在挂号簿上也不方便吧?”
说罢,径自走到客厅号房处,取了一块黄铜号牌,交与肖汝君道:“这块号牌,你且拿去,
权当挂号了。只是请你留个电话号码,轮到时我们也好通知一声。”
“抱歉,电话号码是不能留下来的。二周以后,我再来跑一趟吧。”
“那就麻烦肖先生了。”
临走,肖汝君再三叮嘱:“朱先生,吴大帅在沪上的消息,请你们务必不要外传。倘若因此
惹出什么事情来,贵馆是无论如何担待不起的!”
朱明生哈哈一笑:“肖先生放心吧。此中利害,我们清楚得很。何况吃我们这一行饭的人替
顾客保密乃是职责所在。”
肖汝君不无遗憾地钻进了那辆豪华型轿车,与朱明生挥手道别。望着绝尘而去的轿车,朱明
生那一张瘦削的脸上,绽出了猎手捕得猎物时一样的笑意。
“好大的猎物!”方玄听罢朱明生的汇报,也笑意盎然。这不仅是一个挣百儿八十块钱的问
题,更重要的是可以藉此扬名。一个举世闻名的大人物不惜等待要求算命,这样的消息,真
可以惊世骇俗了。
朱明生故意拖延算命时间,是出于调查吴佩孚的六十年生涯,什么时候了解清楚,什么时候
就替他算命。
于是,一个一拖再拖的方案,终于决定了。
只是苦了吴佩孚,一等再等,一直等了六个星期,才总算将他的算命日程确定下来。肖汝君
带回来的消息说,这还是方馆主说服了几位顾客让出来的位置呢,若按正常排队,还得一个
星期。
越是难以得到的东西,越是想得到。吴佩孚此时的心情,便是如此。在最上层的官场上,在
战火纷飞的战场上,他见识过多少风云人物!但是都不如今天这个算命瞎子令他如此急欲一
见。他要睁大眼珠瞧一瞧,这位害得他苦等了六周的瞎子,究竟是一个何等样的神密人物!
欲知后事,请看下回。〖LM〗
〖JZ〗〖HT3,4H〗第十回 卜问前途 大帅难登天堂路 沉渣泛起 了然独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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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吴佩孚轻车简从,悄悄然来到蒲石路,叩响了太清课命馆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