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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盖真相-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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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帅的喉头滚动一下,他馋那只苹果了。
  “那夜小慧刚拿起苹果咬一口,给人叫走。”裴菲菲假设,说,“她不得不放下苹果,走出房间。”
  “去了九花的房间。”李帅说,这又多了一个讲述者。
  张国华听两位讲述者凭推理再现那个恐怖夜晚发生的事情,刑侦如称得上专家,应是结构的高手,要是再会提炼题旨,就可以到国内的大刊物发表小说。从余华讲述河边故事余华:《河边的错误》来看,作家不比一个刑侦人员差。
  “由此推断小慧遇害前在自己的房间里吃苹果,或者拿起苹果刚咬一口,九花叫她过去。小慧来到好朋友的房间,两个人一起睡,可见她们的关系超出一般。”裴菲菲停顿一下,说,“上床前一切正常。”
  “九花为啥叫她过去?”李帅疑问。
  “安姐说九花肚子疼。”裴菲菲说,“九花的尸体解剖发现,她腹中的胎儿已有三个月大。”
  “朋友肚子痛她去照顾一下,天晚了睡在那里。”李帅说,他紧接着提问:“可是谁夜晚进了九花的房间?注意,悄无声息地进入……三楼还有安姐的房间。”
  “熟人进入才不被外人注意。”裴菲菲说下去,“据我们了解,当晚本楼层有两个人,一个是黄毛,一个是安姐,他们两人最有条件进入九花的房间,占有充裕的作案时间,因此说他们俩嫌疑最大。”
  听两位部下谈案子,张国华始终没吱声。这时开口,说:“外边有没有人侵入?”
  酒店大门和楼层都有保安,一楼大厅总台服务员24小时值班,进来生人他们不能没印象,夜晚保安人员增加。李帅最后使用了一个绝对的词汇:插翅难进。
  “其实外人进入酒店也容易。”裴菲菲观察很细致,青苹果酒店是圆形建筑,在过去年代里它是供销合作社的一个五金商店,圆形的建筑特色,人们称圈楼。供销合作社破产,黄毛先租赁承包此楼,开了井东市第一家歌舞餐厅。在酒店吃饭看歌舞表演,没谁见过。黄毛本事,不但用餐可观赏歌舞,后来还看到穿三点式的女模特表演,再后来,在这里可以见到俄罗斯小姐。青苹果火了,火得黄毛腰包吹气似的鼓起,他买下圈楼。
  “圈楼几处外置消防楼梯——用于紧急状态下疏散用。”裴菲菲说,“小慧的房间左侧就有一个。”
  “哦?”张国华新发现。
  “从那个楼梯进入小慧的房间,应该是轻而易的事。”裴菲菲这次省略了成语的第四个字,轻而易比轻而易举,表达得俏皮且活泼,或者说效果。
  “有了这个轻而易,多了条线索。我们眼界放宽些,只看到黄毛和安姐不行,可能有第三个人,他(她)也许才是真正的凶手。”张国华说。
  车子到了金兔村,如果也叫村子的话。
  “金兔村?”李帅惊诧,说,“金兔在哪里呀?”
  张国华的惊讶程度绝不比其他人差,大水前他来过金兔村,如今面目全非。水最柔,柔情似水。一旦最柔的东西成为凶悍猛兽,石头大概无法同它比拟。
  一股洪水咆哮而过,村庄夷为平地。轰然坍塌的屋舍的残垣断壁尸体一般地横躺竖卧,两年多时间未清理干净。金兔,一弯残月,满目疮痍。
  “没见房屋,村民住在哪儿?”裴菲菲问。
  “那儿,窝棚。”张国华指着树林间的简易窝棚,说,“还有地窨子。”
  窝棚、地窨子、马架,临时居住的原始建筑如今只能在字典里找到了,裴菲菲、李帅这代人,别说没亲眼见过,几乎没听人说起过。都市的棚户区基本消失,见到一所平房都很难,何况这些古老的东西。
  “怎么睡觉?在哪儿吃饭?”李帅无法想象人们如何生活起居,如何吃喝拉撒。
  “地窨子里有炕,有锅台……”张国华对这类栖身处略知一二,曾几何时住过。追捕公安部A级通缉令通缉的杀人凶犯,张国华住过十几天地窨子。
  “你老婆给你戴绿帽子!”仅村人一句戏言,郝二就杀了村长一家五口。
  郝二逃进深山老峪,居黑熊蹲仓(黑熊不吃不喝躲在树窟窿里过冬)的树洞,捡拾野果果腹。刑警根据郝二喜吃生鱼的饮食习惯,断定郝二离出鱼的河不会太远。张国华和柳雪飞在郝二经常出没的地方蹲坑儿(暗中定点侦察),他们俩夜宿一个废弃的地窨子里。
  “过去什么人住在这儿?”柳雪飞对地窨子充满好奇心,问。
  张国华坐起来,干透的乌拉草发出断折的声音。他说:“捕鱼人住。”
  夜深人静,他们在地窨子里便能听到河水的流淌声。
  “我听见黑狗鱼的叫声。”张国华说。
  “不会是别的鱼?”柳雪飞没这方面的知识,他以为能叫的鱼凭心情都会叫,鲤鱼鲢鱼也说不定。
  “狗鱼最凶,它以鱼为食,占河为王,和老虎占山为王一样。它叫,其他的动物谁敢叫。”张国华说,“过去捕鱼人听见狗鱼叫,起网离开,别的鱼群都给吓跑了。”
  “张队的长辈有捕鱼的吧,不然懂这么多?”
  “哪里呀?我见到一本民间歌谣集,其中有一首渔猎行当的歌谣:
  分手啦,分手啦,
  我们的生活从此分开啦。
  万里波涛,船儿要远行,
  太阳落了,刮起了凉风。
  哭泣的大雁,你和我一样,
  失掉了伴侣孤苦伶仃……”
  郝二自作聪明暴露了自己,他为赶走夜里来此地的捕鱼人,竟然学起黑狗鱼叫。
  “这条黑狗鱼嗓子很粗,像似患了感冒咽炎发作。”柳雪飞说出他的感觉。
  “感冒?”张国华受到启发,悉心听黑狗鱼叫,听出疑点:黑狗鱼的叫声不像从水里发出的,尖细的声音踏着树叶传过来。
  “鱼感冒很重。”
  “雪飞,这条黑狗鱼好像是两栖动物,有时在水里,有时在岸上。”
  “鱼不是蛙。”
  “感冒的鱼两条腿。”张国华说,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郝二给逮住,戴上手扣子准备押走时,他提出了令人费解的要求。他说:“让我再学两声黑狗鱼叫。”
  张国华允许,郝二就放开嗓门叫了。
  “张队,”裴菲菲说,“有一个人向我们这儿走来。”
  一个中年汉子朝刑警走来,倒背着手,村干部模样。
  张国华认出来人,说:“宋村长。”


第一部 命案在迷雾中浮悬
  十三
  姚剑主持侦破两案专案组负责人会议,本来定在上午召开,因张国华从金兔村赶回市里,最快也得下午。吉普车在山路上爆了胎,天气太热,大山热得膨胀起来。
  “姚局,我们忘记带备用轮胎。”张国华用手机向局长汇报,“石头上能烫熟鸡蛋。”
  粘补轮胎的李帅高声插话:“张队对姚局说,怪我粗心大意……也怨这疯狂的石头,我们给热浪的牙齿包围了。”
  “谁在吵啊?”姚剑听见有人说话,张国华说李帅在身边,传递了李帅的话,他忍不住笑了:“臭小子,牙齿,热浪的牙齿专门咬你们的车?”
  在刑侦支队,李帅是一颗怪味豆,不是表现在行为上而是充分表现在语言上,一句普通话给他说得跃出水面的鱼一样欢蹦乱跳。侦破在外人看来充满悬疑、惊险、刺激,像一部侦破小说。其实不然,侦破小说的作家不是侦察员,实际工作起来有时很枯燥乏味,有的案子破起来需要十几二十年也说不定,世上的哪件事干上如此漫长岁月还不腻味?
  怪味豆用语言小调侃,作用不可低估,减轻了许多疲劳。李帅智慧的小调侃深受大家欢迎。
  柳雪飞今天第二次提到调查凌厉的私生活,他甚至说凌厉的私生活里有戏,凶手的线索全在里边。
  “你那么肯定?”姚剑敲钟问响。
  “我听到一些风传。”
  “风传什么?”
  “姚局,郭影比凌厉小二十多岁。”
  “这有什么奇怪?夫妻相差三十岁也不新鲜。”
  “年龄的差距就有戏,有好戏看。”
  “那是影视剧,现实生活中哪有那么些戏?”姚剑说。
  姚剑从柳雪飞的口气看出他知道些什么,他问他到底知道凌厉什么。
  柳雪飞闪烁其词,他说没有调查清楚不好乱说。
  “好吧,”姚剑批准柳雪飞去调查凌厉,说,“第一,不可大张旗鼓,要秘密进行;第二,不准惊动、骚扰郭影;第三,口径要统一,是破案寻找线索,不是调查凌厉什么。”
  “我明白。”柳雪飞领会了局长的意图。
  姚剑直接指挥的专案组,目前做两项工作。一路由柳雪飞带领去查凌厉,另一路由他临时指派的刑警老文去西山,遍访所有晨练的人,看能否发现目击者。
  “说拉大网也好,说卷地毯似搜查也罢,凌厉的案子卡了壳,我们不得不这样做。”姚剑说,“老文,你去西山还有一个任务,寻找那颗子弹头。”
  “柳队不是带人找了吗?”
  “没找到。”姚剑说。
  老文从局长的神情里看出这颗弹头很重要。因为找到这颗弹头,就可以鉴定出是否和杀青苹果酒店服务员的子弹相同,如同属一枪,案子侦破就有了新的方向。
  “贯穿伤子弹头可能打飞,西山林密杂草丛生,找到一颗小小子弹头并非易事。”姚剑给老文一些提示:凌厉是站着给人射杀的,子弹头飞起不一定落地,现场附近的树木是重点。
  老文早晨去的西山,一场秋雨冲刷掉树叶子上的尘土。生在城市的树木是不幸的,飞扬的尘埃不可避免地侵略它们,蹂躏你没商量。
  给雨水清洗过的西山,花草新鲜,树木郁郁葱葱。
  “老同志!”穿便衣的老文喊走在前面的一位手提鸟笼子的老者。
  围着黑布的鸟笼子停下来,老者问:“你叫我?”
  “是,老同志!”
  “喔,我猜到了,你想加入我们……”老者快言快语,也不知道他根据什么判断刑警老文是要加入遛鸟行列。
  “不是,我向您打听一个人。”老文说。
  “谁?”
  “凌厉副秘书长,您认识他吗?”
  “他不是给人枪杀了吗?”老者将鸟笼子完全放下,说,“正值好年龄……”他为之惋惜。
  老者没给刑警提供任何有价值的线索。老者拎着鸟笼子加入更多的鸟笼子队伍,老文去访问另一个晨练的人。
  老文在这个早晨也不是一无所获,玩鸟老者灌输给他一个常识,或者说是行当风俗。假若你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拎着鸟进来,不管是百灵、腊嘴、画眉……多名贵的鸟,都要遭到排斥,不是人排斥你,而是鸟。鸟们哪怕是正在歌唱,见你进来,立即哑声。
  “走吧,它们不高兴。”
  “你看不是我撵你,是鸟不同意。”
  鸟的主人将鸟语翻译过来,或借口赶走你。
  老文从没养鸟的想法,他对鸟不感兴趣,所以他没问老者想获得加入的话,需要什么过码儿。
  两个小时后,分头行动的刑警在凌厉命案现场聚齐,互说走访情况。
  三名刑警都没收获。
  “我们下面寻找那颗子弹头。”老文是头,老文布置任务。
  重现案发现场情形,模拟杀手开枪,为寻找划定一个大致方向。当时凌厉面向哪儿,东南西北,各个方向都有树。无法准确确定子弹飞出方向,只好全方位的寻找。
  凌厉身高一米七五,子弹从枕部射入从额部出,如果击在树干上弹头落点不会太低,高度应该在一米以上,或者更高,刑警按着这个思路寻找。
  命案现场周围一色白榆树,年老的榆树树皮龟裂,嵌入一颗子弹头目标很小,找起来困难重重。
  “一人一棵树。”老文吩咐。
  不是一个人一棵树,而是一棵树一棵树地细致寻找。刑警找得很细,老文见到刻在树干上的文字,树长了,字也随着树成长,虽然字迹模糊不清,仍然可辨认出:我爱你,小霞。
  也许,这行字后面的故事是圆满的。当年那个男孩挥刀把心里话刻在树上,多年过后,他来看过它吗?
  “钉子!”一个刑警见到钉进树干里的钉子帽,看上去是颗钢钉,是钉水泥的钢钉。锈很薄,钉入的时间不长。可是谁钉了它?目的是什么呢?
  另一个刑警发现一个树洞,里边黑糊糊的,没确定宿主是谁,他不敢贸然将手伸进去。老树洞里多有蛇,北方毒性最强的野鸡脖子(蛇)喜欢栖居树洞。他捡起根树棍捅进树洞攉落(搅动),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一只青蛙蹿跳出来。
  “青蛙怎会到树洞里来?”刑警百思不得其解。
  一棵树又一棵树检查完,命案现场附近剩下没几棵啦。如果树干上没有,寻找的范围还要扩大,草丛、地面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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