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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制止她,让她潇洒让她疯,她练出喝啤酒的本领,同喝矿泉水差不多,原本她滴酒不沾啊!我想:让你穷喝死灌,一会儿看你到哪儿去找厕所。我观察附近至少500米内没有公厕。
小慧没有找厕所,也没有挺立街头喝下去。小爽急忙赶来:小慧,你的“铁子”来了几次电话,让你给回话呢。
因为老太太刚给我烤上一串毛蛋,还没有烤熟,我让她俩先走别等我。望着小慧疯疯癫癫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寻思小爽那句话。“铁子”是固定的情伴,而且感情特好,情爱游戏中基本上玩的只两个人,没第三者,这才叫“铁子”。
小慧有“铁子”?我倒没察觉,如果说有一个,经常来嫩芽包房的中年男人,每次来都很晚,点名叫小慧陪,除非就是他。但愿小慧这回换个玩法,至少不能重蹈彭三的旧辙,别痴痴掉进情网——陷阱、圈套也说不准,到头来再被青春撞了一下腰。
×月×日
房间改建,需要先把我住的房间腾出来。黄总说,九花,在我办公室安一张床,你住。
我苦笑一下,黄总办公室过去没安床是有原因的。一般地说北方的一些老总、机关够级的干部、企业的厂长(经理)们的办公室都有一张床。黄总的媳妇坚决反对黄总在办公室安床,并说安床绝不会干好事。黄总大概为证明什么,回避什么,始终没安床,有时实在累了,依偎椅背睡一觉。
我说睡在你的办公室不合适,床是万万安不得的。
黄总表情无可奈何,思忖些时候,他说:让小慧搬到大宿舍去,你先在那间房迁就一下,过些日子我想办法解决。
与其说黄总和我商量,不如说是他的指示,他在青苹果差不多金口玉言,说啥是啥。目前能与他平起平坐讲话、敢表明自己观点的第二人是我,第一个人当然是安姐了。即使这样,我也不能轻易反对他,何况叫小慧腾出房间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小慧很通情达理的,她对我说:九花你别为难,我搬出去。小慧毫不在乎地和帮她搬东西的小爽又说又笑……我一旁心里有话不能言,有种人生难为人的感觉。
第二部 死者对生者的叙述
二十一
×月×日
昨天夜晚,我做了许多个梦,梦中多次出现二臣子,其中一个梦最真切:他被警方捕获,判了死刑,临处决前,他要见我,要吃我亲手摊的小米面煎饼。我摊了一张又一张,二臣子饭量大,这次一定让他吃饱。我把卷着生酱大葱的煎饼送到法场,法场设在金兔村南的瓜地里,瓜还没熟,生生的青瓜蛋子铺满一地,直绊脚。警察很多,二臣子跪在挖好的深土坑前,双手反绑着,我喂他煎饼吃,他咬破了我的手指,鲜血染红了煎饼卷。我问他:“血好吃吗?”二臣子说:“你的血好吃,甜、香。”我说:“多吃点……”砰,枪响,二臣子大头朝下栽进坑里。我喊他,醒来,泪水洇湿枕头。
古人说,书有未曾经我读,事无不可对人言。我的隐私还是没有对任何人说,除透露一点给小慧外,只好在日记中表述我心深处的难言之隐。
三个可谓同命相连的女人——小爽、小慧、红玉粘在一起,构成一道独特人间风景。“丽人居”成了她们三人的“香格里拉”,经常相互鼓励的一句话:姑娘有几个是囫囵个儿的,有几个老娘们死活吊在一棵树上,那才傻B呢!
我是在极想喝一点儿酒的心境下到处找小慧,在“丽人居”撞上她们喝酒,从每个人的表情看,绝不是刚要开始,起码喝得接上潮土。小慧抢先说:我今天不开工。
小爽很会来事,说:九花经理,我们三人聚聚,如果有客人……我们……
我看明白她们误以为我来叫她们回酒店的,我抓起小慧面前的酒杯,一扬脖子干进去,亮空杯子给三位女士看,说:我来加盟的。
哇!九花大姐好棒!(实际年龄小爽比我大)小爽惊喜手舞足蹈,为表示亲近改称经理为大姐。红玉拽个折叠凳给我,加了一双碗筷。小慧比小爽和红玉更了解我,嗅到我有些反常,脑袋瓜紧转转,双目呆呆望我,我用腿碰她一下,说:小慧,喝酒。
喝!白酒、啤酒、果酒三掺。一桌子熟食没动几口,酒瓶子倒空得快,小爽出去到小卖店买三次酒,最后一趟她竟搬来半箱子啤酒。
先进入醉态的红玉,酒烧膛从里向外热,脱掉外衣,戴着乳罩喝酒,黑紫的乳头从乳罩网眼钻出,凝脂般的乳山托着它,怪不得令男人疯狂般地爱她。她说:赵家的母夜叉太没文化。
小慧跟着说没文化,她直视红玉的左脸,冒出没头没脑的一句,肯定是损娘们雇的打手,真坏!
红玉的左耳根处贴块邦迪。昨夜红玉从“丽人居”回家,走到街巷拐角处,忽然蹿出两个人,一脚踹倒她,将塑料纸包的脏东西塞进她嘴里,粗俗地说:叫你嘴馋B浪!临走,用刀子割了她几下。
小慧安慰道:忍耐一下吧,等她死啦,你们就团圆啦。
别宽绰我,你的“铁子”还不是和老赵一样,甩不掉缠人的尾巴……红玉捅破小慧的苦水袋子,哗哗地流淌出来,她呜呜哭起来。
小慧眼下交上“铁子”,很神秘的,她不肯向我透露一点他的情况。种种迹象表明,自从有了“铁子”,她一改失魂落魄、自暴自弃的样子,浅浅的笑靥里泛起一层红晕,这些都使我感到欣慰。
红玉哭声仍本色,一板一眼、带有节奏;小爽开始独自哭自个的,到后来,她们仨人拥在一起,搂着肩窝着头大哭、特哭,我在一旁流泪……为她三人,间或也为我自己。
我悄然从“丽人居”走出,秋雨淅淅沥沥地落着,苍穹挥洒着长泪,寒意彻骨的秋风中,我顾影自怜,望着无尽的落雨,心在哭泣!
有人说,感情这东西像一棵大树,随着时间的推移,其根就扎得越深,要拔掉生了根的大树,谈何容易。
我感到天地骤然聚拢,紧紧压迫我,我窒息!
×月×日
雨下了快一天啦,天仍然还没有晴的意思,来青苹果的客人因天气不好,比平常稀少了些,酒店里一改素日的嘈杂和忙乱,显得有些寂静。
我在宿处的小屋呆一会儿,风不停地把雨滴得脆响,有力地摔在玻璃窗上,我听来有种重锤敲击心扉的感觉。摆脱一些烦恼的事情,唯一的办法仍是躲开。我到一楼吧台去,坐在安姐那把转椅上,将它提升起来,使我的胸部与吧台平行。值班的小姐是小爽,此时她心情相当好,明亮的眸子流出内心的喜悦。上午,司机开车从县城来,她开了一个包房,他们经常这样做,大家都明白他俩在包房做什么,给予了充分理解和宽容,最大限度地提供方便,成全他们的好事。小爽是很懂事很会处世的,她把每次司机带给她的好吃的东西分给大家,她所在的县城有山,核桃、榛子、山里红、欧李……今天,小爽很是满足,送走司机,她始终轻声哼着歌子《爱如潮水》,间或串调到《有一点动心》上。
小爽说:来点什么?矿泉水?还是可乐?
我说:扎啤吧。
慢慢地饮,面向大厅,靠近窗子有一桌客人,说是市文联的,从穿着随便、不修边幅看,有诗人和作家在里边。他们好像在吃请,做东的是一位女作者。她的年纪不轻,看样子与在座的各位很熟,称呼他们很杂,有的叫老师,有的叫老弟,还有直呼名字的。他们话题很泛,一会儿说到审判萨达姆,一会说到诺贝尔文学奖,一会儿说到时下干什么挣钱,其中一个体格较强壮的说,如果文联体制改革他就南下当“面手”,弄得好一年可挣10万20万的。他们还说开旅馆、歌厅,店主同公安局关系必须靠,不然要挨收拾的,几个人同时朝我这边望来,有一道看女孩很“专业”的男子目光在我周身游移,依稀听见他说:挺靓,好,是好!
我努力摆出优美姿势,至少留给他们一尊迷人雕像的感觉,让他们去调动全部想象我在一泓葱郁的诗意里,让他们怀着沉醉的心情去读幽香中的一个女孩。或许,他们中间一位诗人以此写一首诗:在细雨霏霏的日子里,在酸涩的青苹果酒店,有个独自饮酒的女孩……
一辆奥迪车嘎然停下,将我从一种痴迷和忘情中拉回现实,酒店是落地玻璃门,我清楚看见来人挥手打发走车,独自进店,他朝靠窗那桌客人瞧一眼,没有熟人,径直走向我,我急忙放下酒杯,从椅子上下来。我说:您好!凌副秘书长。
包房有地方吗?凌副秘书长问。
我说:有,您几位?
凌副秘书长说:我自己。
我说:到嫩芽吧。我猜想,他不会独自一人要包房的,大概过一会儿有一位女人或姑娘要来。但从规矩和礼节上说,我还要问下她是否要小姐。
凌副秘书长说:当然。不过,您有空儿吗?
我知道只要随便说出个理由,就可以拒绝他的邀请。但我没那样做,连日来,我总幻想偶然遇个男性老朋友,和他唱歌、喝酒,然后让我坐在他的面前,凝视他水静松冥的眼睛,怀着浪漫心情坦然走进心扉。
凌副秘书长说:我们喝一点酒吧。于是我们喝酒,没有用桌子。我俩很近地坐在一张长条沙发上,几个下酒小菜摆在茶几,一支著名的圆舞曲始终伴着我们。
凌副秘书长说:你脸红啦,不能喝酒,用点饮料吧。
我用手摸一下两腮,是有些发烫。我想不仅脸红,恐怕眼睛,特别是嘴唇。小慧说过,我一喝酒嘴唇是那样红润,很性感呢!我要继续喝下去,心中的痛苦才能被冲淡、稀释。
一瓶白酒剩下瓶子底,凌副秘书长沉重地叹口气,说:有时,我很羡慕你们这些人。
我说:做小姐,谁瞧得起呀。
凌副秘书长说:你们可以真真实实地活着,去爱去恨……可我呢?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我从19岁进机关,从办事员干起,担任科长、副局长、局长,直至市政府副秘书长。现在官做到了头,回头看这一生,轻飘飘的什么也没有,可却夹着尾巴做人几十年啊。
我听到一个男子对他并不如意的一生的倾诉,像一支沉重的歌,他无法回避由于年龄偏大妨碍做正秘书长的残酷现实,不甘心和无奈交织着……都在经受痛苦,这一点我们是相同的。他默默望了我许久后,慢慢捏住我的手,说:手很凉。
我说:女孩手凉没有人疼没人爱。
凌副秘书长将我拥在怀里,有一段时间里没有说话,紧紧拥着我。许久,他喃喃地说:假若你不是这样纯清……假若……我心里燃起欲望烈焰,我说,世上没有什么假若,我只是位小姐,你愿意……凌副秘书长十分冷静,问我是否安全,他示意我锁死包厢的门。
第二部 死者对生者的叙述
二十二
×月×日
黄总到我的小屋内亲近我,老样子手攀住我的肩头,说:亲爱的花,我想你。
我说:爱,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故事,正像你说的我们没有什么结果的。
黄总说了很多他是多深爱我,没有我他无比痛苦的话。我编了个理由拒绝他:我身体不利索(来例假)。
黄总沮丧地离开我的小屋,没有回头看我一眼。我们的缘尽情了,我卸去重负,轻松了许多许多。青苹果的日子也将随之轻松而结束,我在思考怎样向黄总提出辞掉大堂经理职务,什么时间提出合适,一俟成熟便向他提出,当然越早越好。
拒绝了黄总等于伤害了他,失去他对自己的信任,应该在和他绝情时立马走人,但我没这样做,其中有一个主要原因是小慧,近日她有些反常,总喝得醉醺醺的。同她上下铺的小爽说,小慧常在半夜里哭泣。我问她,她说什么事都没有。
小慧和彭三情爱故事的尾声应该说是缠绵的,她是在想摆脱他又离不开他的心里极矛盾的时刻,彭三被杀的。小慧是否还夜梦日思彭三呢?
我决定找小慧谈谈。宿舍没有,小慧也没去包房。“丽人居”的红玉说,两天没见她人影。时间是晚上9点多,说不准到街上吃羊肉串喝啤酒去了,去找找她。
街头吃烤串的人不少,男男女女,大多是年轻人。小慧不在,倒有一个年纪和她相仿的姑娘,也嘴对嘴边吃烤串边喝啤酒,样子比小慧放荡,满嘴粗俗语言:妈个B的,凉洼洼的真得(音děi)。
离开这个热闹街,我漫无目标沿街寻找,在一个公共汽车站点旁,一个小女孩双手托腮坐在马路牙子上,望着对面的“黄金海岸”大酒店,那是一家私人经营的酒店。闪烁的霓虹灯光把店门前照得明亮,有男男女女勾肩搭背地进进出出,已有数量轿车停在那儿。
走近,我认出那个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