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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回来,夏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安静下来的呢。
反正坐在这里闲着也是闲着,我开始追溯数小时前的记忆。吃饭的时候还很有精神呢,应该说就是那个有够坏心眼,一如往常的夏目。之后步出庭院,两个人聊天,那时候也很正常呀,我们还说了一大堆有钱人的坏话耶。嗯然后怎么了呢,啊,对了。青蛙摆饰旁边来了一只玳瑁色花猫在那么晒太阳
夏目看到那只猫就说什么
「花猫耶,那就是母猫罗。」
「花猫都是母的啊?」
「嗯,听说是因为遗传的关系。」
「喔~~」
「偶尔也会有公的花猫,不过听说很珍贵。如果卖给渔夫的话,好像愿意出到一百万圆耶。」
「一百万圆?真的假的?」
「因为大家都说只要有公的花猫在,就不会遇到暴风雨啊。那些渔夫最信这一套了。」
唔,回到伊势后就试着去抓镇里的花猫吧。只要抓到一只公的,就有一百万。到鸟羽或南岛町去的话,渔夫要多少有多少,到那里去卖就好啦。可是,那很累人的,就是因为数量很少,所以才订出那种行情的吧。要是抓一百只,一百只都是母的,那就就白做工了吗?
「你很了解猫嘛,以前是不是有养过啊?」
「不,没养过。」
微妙的间隔。
「因为以前附近就有这种猫,所以才比较熟的。」
「喔。」
面对这种暧昧的说法,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正在发呆时夏目突然大叫:
「饭饭!」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可是夏目才不管我有什么反应,只管大声地重复着「饭饭」。搞什么嘛,这个笨医师,终于发狂了吗?
我愕然地仰望夏目,只见他指着花猫。
「你看,戎崎。」
「啊」
本来应该是在理毛的花猫,如今却定定地凝视着我们。该怎么说呢,那双眼睛感觉好认真。
「饭饭!」
花猫的屁股缓缓蠕动。
「饭饭!」
「你在说什么啊?」
哇哈哈,夏目笑了。
「像这种住在住宅区里的猫呢,虽然说是流浪猫,不过倒像是半家猫。然后呢,被人家喂的时候,多半都会听到人家说什么『给你吃饭饭罗』。」
「喔。」
「所以一听到『饭饭』,就会出现反射动作啦。」
夏目一直「饭饭、饭饭」地喊个没完,每次花猫都会缓缓蠕动屁股。它大概是害怕我们,可是又想要吃东西,猫咪自己也有它们内心的挣扎纠葛吧。话说回来,这男人心肠实在有够坏的,让猫咪心怀期待,可是又好像完全没有要喂它的意思,只会看着猫咪缓缓蠕动屁股笑个不停。我跑到客厅去,捏了块吃剩的烤鱼,回到庭院。
「你在干嘛啊?」
「太可怜了嘛。」
我说着便蹑手蹑脚地走近那只猫。花猫对我似乎有所警戒,不过好像也闻到了烤鱼的香味,鼻翼频频掀动。我轻轻将烤鱼放在猫咪所坐的庭石前方约一公尺之处,真接往后退,退回到夏目身边。猫咪始终戒慎恐惧地观察我的一举一动。
「戎崎,真想不到你还满好心的嘛。」
夏目似乎是真的大吃一惊地说。
我夸张地姑且流露出睥睨的眼神。
「我和医师您不一样啊。」
「你这口气很让人火大耶。」
「没有啊,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可以踹你吗,戎崎。」
「啊,来了耶。」
猫咪从石头上一跃而下,虽然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们,不过仍缓缓地朝烤鱼逼近。它嗅嗅味道,看着我们,然后又嗅嗅味道,再看看我们。然后花了整整一分钟观察四周情况后,好不容易才开始吃鱼。
「吃得津津有味呢。」
「对啊。」
「有生鱼片可以喂它就好了,可惜不知道被谁狼吞虎咽地吃光光了呢。」
「可以踹你吗?」
当我们这样瞎扯时,后头传来声音对我们说:
「还真是吃得津津有味啊。」
是伯伯。
啊,他还能走耶,话虽如此,手还是被伯母牵着就是了。可能是想掩盖些什么,或是还有其他的理由,伯伯只有右手裹在毛织手套中,左手则被伯母紧紧地握着。
伯伯步履蹒跚地走近我们。
「真好可以要到吃的呢。」
然后这么跟猫咪说。
「不好意思,自作主张拿东西给猫吃。」
夏目低头致歉。
「啊,没关系啦。」
伯母用力地摇手。
啊,对喔,伯伯他们也不一定喜欢猫啊,看到我们喂猫说不定会不高兴呢。完了,刚刚满脑子都只有想到猫而已。
「那个对不起。」
我慌张地低头。
「不会、不会,没关系啦。」
伯母果然还是边说,边用力地摇手。
就算讨厌,也不会在客人面前说出真心话吧。唉,不过做都做了,现在也没办法了。几分钟后,猫咪已经把鱼吃得干干净净,露出一副相当满足的神情,又回到石头上,原本那个青蛙摆饰旁边的位置,然后比刚刚更细心地整理起毛发。
伯母看它那样子,咯咯发笑。
「那只猫咪每天都来报到呢。」
「喔。」
我和夏目同时颔首。
「大概是因为石头晒过太阳,变得暖呼呼的。如果是像今天这样的好天气,下午就会一直在那边睡觉喔。」
「因为今天天气很好嘛。」
伯伯对伯母的话点点头后,仰头望向天空。
「还真像是秋天的天空呢。」
的确,头顶上无边无际的天空,就像是秋天似地感觉上高远得不得了。这时期的天空多半都是模模糊糊的蓝,今天却显得格外清明,那高度甚至让人觉得即便出手去也绝对触摸不到。
「真的好像是秋天呢。」
「去年秋天那时候,新闻有报过,说是秋天的天空反而比较低耶。」
「咦,是这样的吗?」
「好像是因为空气很澄澈,感觉上反而变得很高。还有,大概说是和云的形状也有关系吧。」
「啊,原来如此。」
「今天早上才下过一场雨,空气也变得很干净了吧。」
我听着伯伯和夏目的对话,仰望天空。的确,今天的云都飘浮在好高远的位置。原来是这样啊,是因为云的关系。而且下过雨后,空气中的尘埃减少的缘故啊。
「这样啊,唉,原来如此,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呀。」
夏目露出苦笑,说着什么「还真是意想不到的简单答案啊」,一边始终苦笑。他的反应有点奇怪,如果是感佩倒还说得过去,但是为什么会苦笑呢?
夏目就是在那之后,开始变得沉默的。前一会儿还恬噪得要命,各种话题都能聊,却突然像颗泄了气的皮球萎靡不振。我在无可奈何之下,只好挂上讨人喜欢的笑容,陪伯伯、伯母聊天。因为夏目完全不发一语,我也无计可施。好在伯伯和伯母始终这么热心地款待我们,聊起来也特别起劲。和大人像这样聊天,或许还是我生平头一遭。接着,他们请我们用过热茶和菓子后,我们便起身告辞。和来的时候不同,回程是伯母开车送我们到车站。
我们在验票口前和伯母道别,就在那时候,伯母突然以双手紧紧握住我的手。
「要加油喔。」
伯母的眼神非常认真。
「可能都是些很累人的事,但是要竭尽所能喔。」
这话怪了。
要加油的应该是伯母自己吧,因为伯伯是肾脏病,没办法一个人走路,才五、六十岁,看起来却像个老爷爷啊。应该竭尽所能的,应该是伯母她自己呀。
一阵混乱后,我才发现。
伯母她已经知道了
我和里香的事。
我慌慌张张地看向一旁的夏目,那家伙还是一副恍惚失神的样子。我当下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好一直说「嗯」,一边点头。虽然觉得应该说些什么来回应伯母的好意,可是脑子里完全想不出任何适当的话。
我在移动的新干线中思考着,不对,是尝试思考,但是始终无法理出个头绪来。虽然有各种事情浮现脑海,那些东西却根本无法汇集成为单一焦点,随即流逝无踪。总而言之,我清楚明白的只有一件事,我到现在才终于了解为什么夏目会带我到滨松来。夏目是想让我亲眼看看伯伯、伯母他们两人的生活,那是我和里香即将步上的道路。
当车驶过丰桥时,夏目已经完全熟睡,还有三十分钟左右才到名古屋。话说回来,夏目一路上都只会睡觉耶,唉,也可能是装睡就是了。管他的,装睡也无所谓啦。听好罗,你这个多管闲事的家伙,再给我装睡久一点喔。
我问:
「夏目医师,你有说过不论是命运或未来,都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吧。」
夏目没回答。
因为他在睡觉,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们的双手是为了紧紧抓住想要的东西而存在的吧。」
当然,夏目还是没回答。
「我相信那些话喔。」
我对着大概是在睡觉的夏目说:
「我是打从心底相信那些话的。」
是的,不论这个世界有多么莫名其妙,乱七八糟,难以尽如人意,我们都应该努力地把什么拉到自己身边来,我们应该一边对抗那样的现实一边活下去。
毕竟,我们唯一能做的就仅此而已,不是吗?
说什么放弃,那是绝对不可能的。直到最后一刻,我都相信世界是属于我们的,我们的双手一定能够紧抓住那重要的东西。
是的,我就是要这样地去相信。
7
我们在市公所大概待了二十分钟吧,感觉上那是一段短暂又漫长的时间。总之,当我们步出市公所时,整个人都累垮了,不过站了二十分钟听说明而已,却远比全程跑完十公里马拉松后还要累人
「有够累的喔,世古口。」
迈向车站的步伐异发沉重。
「对、对啊。」
世古口一脸茫然失神。
在过度疲累的情况下,我们没再说话,只是沉默地持续往前走。经过税务署前面、经过游泳教室前面、经过城市广场前面、经过餐厅前面、经过邮局前面,最后在经过那栋过时的老旧旅馆那里右转,然后直接走向车站。
一抵达车站,我们就走进旁边的一家速食店。
「呼。」
一在座位上坐下来,叹息声随即脱口而出。
「呼~~」
世古口吐出的气息大概有我的三倍。
我们各自啜饮着热咖啡,喝到将近一半时,好不容易才稍微恢复精神。
即使如此,还真是受不了耶。
都是世古口他啦,点什么头嘛。被问到什么「是你们两个人要用的吗」,竟然就「嗯」地点了头。之后,职员开始为我们说明各种事项,可是总觉得紧张得不得了,几乎都不记得了。只会频频点头称是,其实全都是有听没有进。唉,烦耶,世古口没事点什么头嘛,说是姊姊拜托我们来拿的就好啦。那么一来,应该就不会紧张成那样子了嘛。那时候满脸涨得通红,实在是有够丢脸的,大姊姊她一定也有注意到吧,我们两个人都一样满脸通红。
那个女职员似乎也察觉我们都还涉世未深,钜继靡遗地为我们说明该如何填写结婚登记书。她还特地浪费一张结婚登记书,示范写给我们看。那张结婚登记书上如今正放在我的口袋里,框线内的左侧写着「世古口司」,然后右侧写着「水谷美雪」,并列着两人名字的结婚登记书。光是回想那时的情景,脸又慢慢红了起来。手一伸进口袋,指尖便触碰到折两折的纸张。不过就是一张纸而已,为什么会像这样牵动着自己的心绪呢。
「真受不了。」
世古口以有够疲累的感觉笑了。
我受到牵引也笑了:
「嗯,真的很受不了呢。」
「那女人为我们仔仔细细的说明,害我都觉得好像做了什么坏事一样。」
「啊,我也是。」
「真的很受不了。」
「真的很受不了喔。」
哎哟,奇怪的感觉,没办法直视世古口的脸,感觉很不好意思。不由得又想起并列着两人名字的结婚登记书,手一伸进口袋,那东西果然还在。
「啊,那个」
「什什么?」
「那个可不可以给我看一下啊?」
「看什么?」
「那个写过的东西。」
「啊,嗯。」
我把手伸进口袋,拿出结婚登记书,但因为慌慌张张的,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