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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后;窗户的那一头可以看到山西和加世子正在穿过停车场。
两人甜甜蜜蜜地手拉着手。
对于谷崎亚希子而言;今天一整天真是够受的了。首先;早上起床时早已过了上班时间。她整纳闷闹钟怎么没响;持续东翻西找之下;才发现掉到了脚边。那是一个过时的敲钟式闹钟;顶端其中一个钟早就不见了;数字盘的玻璃也已经破裂;换句话说;闹钟先生驾鹤西归是也;墙上海留有被什么东西击中的痕迹;所以好像是被某人扔到墙上去的。那个某人一边不断咒骂;刷牙洗脸;换好衣服一坐进爱车;引擎竟然熄火了。最近引擎的情况似乎一直都很糟;连哄带骗地求到引擎大爷勉强启动了十五分钟。好不容易抵达医院;自然被护士长骂得狗血淋头。三O七号病房的山冈先生血管老浮不出来;重新刺了三次才把针给打好。和蔼可亲的山冈先生还笑着说什么〃唉呀;没关系、没关系〃。听了让人更想喷泪。接着得去给药的二一五号病房的柴田先生和山冈先生不同;暴躁易怒;着实被发了一顿牢骚。虽然实在很想从他那颗秃头狠扁下去,不过还是努力忍了下来。
工作好不容易告一段落时;午饭时间都已经过两个小时了。
〃呼
她到屋顶抽着代替午餐的香烟。
首先第一根;紧接着又一根。
快抽完时;夏目来了。
〃喂;谷崎。〃
一见面就怒气冲冲的。
〃你是不是忘记在三一七号奥室先生的点滴里加'维他美'啦?〃
〃咦?要加'维他美'喔?〃
〃连病例都不会看喔。我在上头可是写得清清楚楚地耶。〃
她甚至无法辩驳;那完全是自己的过失。
〃对不起〃
无可奈何之下;只好乖乖低头认错。
夏目嘴一咧;露出有够坏心眼的笑容。
〃真是的;你这个人实在很粗心大意耶!给我再回去上一次护理学校。确认病例不是基础中的基础吗?连着都不会还做什么护士呀;倒不如赶快辞职算了。听清楚啰;我们所面对的可是人命呢。〃
夏目以强烈说教的口吻;说出这番理所当然的大道理来。
唔。当然了;犯错的是我没错;而且还是毫无几口的错误;夏目那家伙肯定是觉得逮到了好机会;所以趁机唠叨个没完;
这男人活像个死缠烂打的恶婆婆。
唔;真想踹下去啊。超想把他踹到地上去的。
〃这次就先原谅你吧;以后可得注意啊。〃
〃是〃
即便如此;当然还是只有正经八百乖乖低头的份。
唉;可是;我还真的是粗心大意呢。为什么老是像这样失误连连呢?夏目说的其实也是公道话啊。太奇怪了嘛;怎么会这样啊。我以为自己能成为一个更高的护士。原本是那么打算的。但是;每天却都会接二连三的失误。
意志消沉也是人之常情。腹部深处有什么打转搅动着。
〃喂;谷崎。〃
〃有何贵干;医师先生?〃
这么一说;夏目立即露出极度嫌恶的脸庞。
〃为什么用敬语啊?〃
〃自然而然就这么用啦。〃
〃感觉很不舒服;别这样啦。你呀;还是叽叽喳喳的大呼小叫地就好了。像个小媳妇一样垂头丧气的;还真不像你耶。〃
〃〃
〃哎;无所谓啦。我问你啊;戎崎他怎么样了?〃
让人有些意外的问题。
〃一点精神都没有呢。〃
〃这样啊。〃
〃这也难怪了。您说对吧;医师先生。〃
〃都叫你不要用敬语了啊。〃
他是真的很讨厌这样。
哇哈哈。
为报刚刚的一箭之仇;就跟他玩玩吧。
〃医师先生;请问您打算如何是好呢?〃
〃什么'如何是好'什么东西啊?〃
〃请问要告诉他里香的事吗?〃
〃怎么可能跟他说呢?那家伙又不是家属或什么人;随便泄漏病情可是违反守密义务的。你应该很清楚这个道理吧。〃
〃清楚是清楚啦〃
〃你那口气是什么意思啊?〃
〃裕一他啊;现在整颗心都悬在半空中耶。那个笨蛋笨虽笨,可是也察觉到什么了啦。每次打照面;一张脸就要哭要哭的。连逞强的毅力都没有了。虽然努力想要笑;却完全笑不出来。那张抽筋的脸看起来真的好痛、好痛。〃
〃这样啊。〃
她抽着烟;烟雾随着风流逝。冬天的感觉已经逐渐在风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新染上的春天氛围。就在那春天的氛围中;一对学生情侣穿过停车场;两人手牵着手;看起来好甜蜜。忽然间脑海浮现这样的念头;那如果是裕一和里香就好了。若能成真的话;自己任何事都愿意做;就算一辈子对夏目讲敬语也无所谓。
〃难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夏目医师?〃
〃不可能。〃
〃我会把你值班喝酒那件事抖出来喔。〃
〃要抖尽管抖。〃
〃我要把你痛扁患者那件事抖出来喔。〃
〃随你高兴。〃
〃抖出来的话会被炒鱿鱼喔。〃
〃那还真是令人期待的未来呀。〃
气死人了。忍耐也已经逼近极限了。她才真么想;夏目往这瞥一眼。
〃现在情况已经不同了啦。〃
〃情况?〃
〃嗯;我们已经接到了里香母亲的投诉〃
随着夏目说出口的话语;亚希子同时也听到了绝望。她已经很久都没听过这种坏消息了。无论是点滴的失误、山冈先生说〃没关系、没关系〃的声音;或是柴田先生的抱怨抖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什么嘛。一回神自己正如此低喃。没人听就好了;可是身旁的夏目却似乎听的一清二楚;只见那家伙皱起脸庞。就在那一瞬间;有什么倏地绷裂。
她转过身;快步往前走。
〃你要去哪,谷崎?〃
〃去和里香她妈谈谈。〃
〃笨蛋;别去。〃
〃可是;这样未免太奇怪了嘛!〃
说敬语?谁管得了这么多啊!
〃那不是很奇怪吗?〃
〃没有办法啊!〃
〃可是〃
〃根本就无能为力啊!〃
紧咬着的齿间挤出夏目的声音。
她顿时领悟。
最了解这种〃没办法的事〃的就是夏目。
那个夏目忍受着一切。
他紧咬着牙。
既然这样;自己还能说什么呢?高声大呼小叫也只是一种自我满足罢了;不过是发泄自己本身愤怒的行为而已;况且那些大呼小叫的话语大概也传不进任何人耳里吧;要谷崎西亚子还是个护士就算是资深到块发霉的老鸟护士都于事无补;她百分之百清楚这个道理。即便如此。这样的话语仍然脱口而出:
〃有这种事嘛〃
夏目沉默无语。
〃太奇怪了嘛〃
夏目始终保持着沉默。
我看我还是老实招了吧。
我好羡慕山西。好羡慕、好羡慕;羡慕得不得了。我也好想像那样一边畅谈自己的罗曼史;一边楞楞地傻笑。那样当然很不像样;感觉也很窝囊。但是;只要能够幸福;再怎么不像样也都无所谓。
就在不久之前也就是交女朋友之前;山西总是把这世上所有的情侣批地一文不值。
〃那对情侣是怎样啊;根本就是白~~痴吧。怎么有脸在别人面前打情骂俏那副德行啊;连我看了都觉得不好意思咧;真的是白痴耶;我看是蠢情侣黑带认证了啦。〃
〃哇;那对情侣实在有够丑的耶;要是生出小孩的话就太悲惨了;不管是像哪一个;出生的瞬间就是人生末日了。〃
〃那个根本就是玩物嘛;你仔细看看那个女的;一看就像是不管对象是谁都会死巴上去的那种;对不对?男的也是;怎么会黑成那样啊。将来注定要当低层劳工的啦。〃
山西自己说丑也够丑了;和我一样也是将来的低层劳工候补;明明越说越显得自己可悲;山西却始终不改毒舌本色。之前曾把情侣骂得狗血淋头的山西;如今自己却丑态百出地乐不可支。
不像样?
恩;没错;的确很不像样。
不过;我却很羡慕。
我也很想像他那样丑态百出。
〃里香她啊;老爱跟我撒娇;真伤透脑筋耶。女生啊;真拿他们没办法呢。〃
我也想这么说说看。
哇;那还真的、真的好想说说看啊。
就在我羡慕山西的同时;也感到些许愤恨。为什么那家伙会乐成那样啊!歃血你啊;人家只是玩玩而已啦;可是你却像笨蛋一样乐不可支。总有一天一定会觉得丢脸的;恩;迟早会觉得丢脸的;然后呢;还会'哇啦哇啦'地哭个没完。你就稍微想象一下那样的未来吧;笨蛋山西。
我怀抱着深不见底的黑暗情绪;凝视着走在停车场上的山西和加世子;完全没有什么对于朋友的体贴或温情;我心底只剩下仿佛淤泥般的污秽正咕噜咕噜地打转。
真是有够窝囊的。
这样不就和山西同登基了吗?
不;我就是那种层次的男人。
说到底;就是那么一回事呀。
〃哎。〃
嘴里溢出的总是只有叹息。
一天两天三天。
风平浪静;没有骚动、悲叹或希望;只有时间滴滴答答地径自流逝。不论是我的焦躁;抑或是里香的痛苦;对这个世界都产生不了丝毫影响;曾经一次一回神;发现自己正走向东楼;伫立于穿过连接作浪后;二楼最角落的那间病房;二二五号病房的门前,凝视着〃秋庭里香〃几个字;伫立于门前;有时还可以听见里头传来笑声及怒吼声做什么啦;喔。裕一大笨蛋。啊哟;里香;别那么气嘛!不行、可是我、不行、那个我、不行仓皇地打开防们,眼前却只有一片空荡荡的空间。房间已经整理过;私人物品少之又少;没有里香的身影。里香会再回到这间病房来吗?
我叹了口气;从门前向右转。
漫无目的地在走廊上信步前进。我听见各种声音;不;听不见;传不到耳里;或许传不进耳里才好。我在连接走廊上;和一个穿着两截式睡衣的老婆婆擦身而过;或许是她丈夫吧;有个穿着普通服装的老公公陪在她身边。啊;像这种的要怎么说啊?之前在国语课学过的呀!这个嘛;对了;〃白头偕老〃。一起生活;一起变老;然后一起顶着满头白发。
走过去了。
〃白头偕老〃逐渐离我远去。
等我好不容易回到自己的病房时;亚希子小姐就站在防们前。她的双手插在护士服口袋;简直像个孩子似的靠在门上。
我楞楞地问:
〃怎么啦;亚希子小姐?〃
〃啊;回来啦。〃
亚希子小姐说着;把背部从门上移开。
〃你来一下。〃
〃啊;要检查喔?〃
〃恩;有话跟你说。〃
〃有话?〃
〃夏目和护士长;有事找你。〃
怎么了啊?亚希子小姐似乎不愿意正眼瞄我。
飒
心底深处晃荡着。
飒飒飒
一到医护站;夏目就坐在窗边的位置;一旁站着护士长。亚希子小姐说〃人带来了〃;夏目的视线始终躲着我;护士长则咳嗽着。沉默就这么持续下去;仿佛我像是什么不吉利的符咒一般;我非常了解医院职员所采取的这种态度。再怎么说;我都已经入院三个月以上。这期间看过太多、太多次了。紧接着一定会听到哭声。简直就像是感情融洽的好朋友;又或者像是双胞胎;总是成双成对的出现。飒心底又随之晃荡。飒飒飒
我好想逃开。转过身去;从医护站、医院;还有这个世界逃开。不听、。不知道、就和什么多没发生一样。然后;只要在某个遥远的地方;缩起背部;抱着膝盖;坚信幸福的世界还持续存在着就行了。喂;逃呀!快跑啊!谁都无法组织你的。喂;叫你跑啊。但是;双脚就是无法移动。
〃医师。〃
护士长以低沉的声音说。
〃啊。〃
夏目没有抬头;这是这么呢喃:
〃戒崎;坐那里吧。〃
〃那里?〃
我环顾四周;附近根本没有半张椅子。
夏目为什么没注意到呢?
是因为没在看吗?
连这种事都不知道吗?
护士长手忙脚乱地小跑步搬来一张椅子。她是个年约五十岁的中年妇女;是威严稳重的妈妈类型。她比大多数医师沉稳冷静;有时还会把夏目这种年轻医师当小孩子看待。而那个护士长此时竟然会显露这么慌张的样子。
看我持续呆立于原地;亚希子小姐说:
〃好了;坐下吧。〃
〃是。〃
虽然我想一屁股坐下去;但在那瞬间;却感觉底下似乎根本就没什么椅子。一旦坐下去;屁股就会这么一直往下掉;甚至不会触碰到地板;只是一个劲地持续不断下坠
不过;屁股还是坐到椅子上了。
〃戒崎;这是对你的警告。〃
夏目仍旧没把头抬起来;这么说:
〃你以后别到东楼去了。〃
〃啊?〃
〃里香今天就会离开ICU回到病房去。她的病况已经稍微稳定下来了;以后会暂时在病房里持续观察。所以不准你再接近东楼里香的病房。〃
我本来以为是里香的病情。以为是要跟我说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