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他的上海话,孩子们听不懂,直摇头。
舒中忙用风川话重述了一遍,不过她把小鬼改成了本地通称的小娃儿。
一个大一点的孩子怯生生地问:“你会唱歌,会不会治病?”
“会,”陈扬毫不犹豫地说,“谁病了,病人在哪里?”那样子,倒真像个医生似的。
两个孩子高兴地说:“现在就有一个小娃儿病得快死了,”
说着,领着他们匆匆向不远一座泥土垒墙,树皮做顶的小房屋走去。
舒中有几分担心地说:“陈队长,你真的会看病?”
陈扬坦然地说:“真的会哩,小舒,这可是解放军宣传群众的基本功,到了新解放区,最能联络人心的,就是给他们看病。”
离那座小屋不远了,隐隐传来一阵妇女哀切的哭声。他们不禁加快了脚步。
小屋里黑魆魆的,几乎没有什么家具。也没有灶,只有用三块石头顶着锅的火塘,几块炭火一明一灭。一个年轻妇女坐在火塘边,怀里抱个一岁左右的小女孩,女孩呼吸急促,嘴唇干裂。
陈扬立刻抢步上前,也不多问,摸了摸小孩额头,把了把脉,立刻打开挂包,拿出白的、黄的药片,还有银针,倒真的像个医生。舒中在一旁当助手,先找来烧柴,往锅里掺了水,拨燃火塘。这一切,她做得很笨拙,但她对自己已经很满意了。
火塘的火着起来,屋里亮多了,陈扬给小女孩服药扎针后,女孩宁静一些了,趁着火光,他们看清了妇女的脸,这是一位三十来岁的女人,包着白布帕子,穿着土蓝布衣服,脸上有污垢,有泪痕,但这一切并不能掩盖住她的清秀靓丽。
舒中问她:“你贵姓?”
“我姓田叫田冬花。”
舒中又问:“你男人呢?”
青年妇女抬眼望着舒中,泪水又涌出来。
刚才领他们进屋的那个大一点的小孩说:“她男人叫张大勇,罗章华派人来收缴他们的粮食,他不干,和那些人打起来,那些歪人把他吊起来打,他挣断绳子跑了。”
陈扬果断地说:“我们去把你男人找回来。”
“你们?”田冬花抬起头惊异地看着他们。
陈扬觉得有必要自我介绍一下:“我们是新政府的征粮工作队,来龙滚沟主要是征1949年公粮的,根据新政府的政策:
穷苦人免征,小户少征,大户多征……”
田冬花突然问:“罗章华征不征?”
陈扬说:“他是龙滚沟的特大户,不但要多征,由于他聚众叛乱,反对新政府,就要强征,甚至没收他的财产,把他从劳苦人家里抢去的粮食,收回来发还给大家。”
田冬花猛然站起来说:“你们敢惹罗章华,是好政府。走,我和你们一起去找。”说着,她找来被单,将小女孩背在背上。
看得出,她太恨罗章华了。
陈扬和舒中忙忙劝阻:“你女儿正患重病,外面风雪这样大,你不能去。”
田冬花说:“我不去,你们怎么能找到他。”
陈扬说:“你告诉我们他在哪里就可以了。”
田冬花说:“他躲在老林里,再说,他不知晓你们,就是找到了,他也不会跟你们回来。”
这的确是个问题,陈扬和舒中都犯难了,想了许久,陈扬说:“你平常喜欢唱啥歌?”
舒中有些不解地看着陈扬,心想怎么会问人家唱什么歌呢?这和找人有什么关系。
田冬花有些不好回答,久久没有说话。
陈扬说:“你只要告诉我你平常喜欢唱的那首歌,我们就能把他找回来。”
田冬花不信地摇摇头,隔了许久才勉强说:“我爱唱一首《望郎归》。”说着,有些不好意思。
陈扬说:“你能唱给我听吗?”
田冬花实在开不了口。
舒中虽然不解其中意,但想了想,这个宣传队长,可能有什么好主意,于是也鼓动说:“你就唱一唱,我们没有别的意思,是为了找到你男人张大勇。”
田冬花望着这一男一女解放军,他们一脸的诚恳,没有一点戏弄,鼓了鼓勇气,轻声唱起来:
高高山上一树槐,
手把栏杆望郎来,
娘问女儿望啥子,
我望槐花几时开……
啊呀,她的歌唱得真好,虽然是轻轻唱,但音色柔美婉转,听起来让人心醉。
陈扬激动得当即取下胡琴,坐在凳上,把田冬花唱的调子拉了一遍说:“是这样的吧。”
田冬花点点头,眼里流露出对他拉出的琴声佩服不已陈扬站起来说:“走,小舒,我们到老林里找张大勇去。”田冬花说:“你们要是能把他找回来,我就叫他带你们去找罗章华藏粮的山洞,他知道那个山洞在哪里。”
听到这里,征粮队员忍不住笑起来。高泽群笑着说:“这个陈扬倒真有些名堂。”
袁剑雄十分认真地说:“他难道凭着一把二胡去找人?”
舒中激动地说:“对。我们到了森林里,陈队长坐在一棵大树的树根上用二胡拉那首 ‘望郎归’整整拉了两三个小时,手冻得又红又肿,流出的鼻涕都冻成了冰……”
征粮队员几乎异口同声问:“把张大勇拉出来了吗?”
舒中眼睛红红地说:“拉出来了。”
袁剑雄高兴地问:“他派你来报告,约定会面地点了吗?”
舒中说:“约好了。到田冬花家汇合。”
高泽群问:“田冬花家在哪?”
舒中向四处看了看说:“翻过前面不远的小山梁子就看见了。”
征粮队走上小山梁,不但看见了那座小房屋,还看见陈扬站在屋前焦急地向来路张望。见到征粮队,高兴地迎上来,紧跟他迎上来的还有一个青年汉子。他粗眉大眼,肩宽腰圆,头上包着山里人普遍都包着的白布帕子,棉袄补丁重补丁,不知穿了多少代了,棉袄外套着件没有经过硝制的老绵羊皮坎肩。
陈扬首先向大家介绍:“这是张大勇。”他又对张大勇说:
“这是我们征粮队的同志,这位是袁队长。”
袁剑雄问:“罗章华藏粮的山洞找到没有?”
陈扬说:“找到了,就在森林的东南角。不过,罗章华派有武装看守。”
袁剑雄对高泽群说:“现在应该想办法把这些粮食接收过来。”
高泽群说:“以我们的力量,恐怕不行。”
袁剑雄考虑了下说:“这儿离黄石村近,我们有一个营正在那里追剿罗章华,能不能派人去给李营长报个信,让他们去取粮食。我们现在就住进罗章华的院子。罗章华知道他院子被占,一定会派兵来,我们就拖住他,给李营长他们减轻压力。”
高泽群说:“这是个好主意,一箭双雕。可派谁去呢?”他把目光落到陈扬身上。
袁剑雄摇摇头:“陈扬不熟悉去黄石村的路,”他看着张大勇。
张大勇明白了,主动说:“袁队长,你要信得过我,就叫我去。’,他声音宏量,显得十分豪爽。
袁剑雄高兴地上前握着他的手说:“怎么信不过,我们这个队伍,本来就是劳苦大众的子弟兵。”
张大勇激动地说:“刚才这位陈同志啥都对我讲了,我们龙滚沟的人,是识好歪的,你们来是为穷苦人家办事,我们自己也该出一份力啊。”
“好!”对于明理人别的话就多余了。袁剑雄当即从挂包里取出笔记本,蹲在地上草草写了一封信,然后交给张大勇,叮嘱道:“到黄石村解放军部队里,找到李营长交给他。”他深情地拍着他的双肩说:“你交的不仅是一封信,是龙滚沟,还有风川城老百姓生存的希望。信交到后,再请你给部队带路去藏粮食的山洞。”
张大勇很激动,用力点点头。向站在门口望着他的妻子田冬花也点了下头,算是告别,然后转身离去。
袁剑雄从身上取下干粮袋,再把舒中的干粮袋也拿过来,走到小屋前交给田冬花。
田冬花坚决不要。
袁剑雄索性放到屋内火塘边,对田冬花说:“你也不要客气,现在我们算一家人了,先解决饥饿吧,你能挺住,娃娃挺不住啊。”说罢,转身对众队员说,“快速前进,占领罗章华的院子。”
话声还未落,已大步向沟里走去。
征粮队紧跟在他身后。
田冬花站在门口,久久望着渐渐消失在雪雾中的这些人,泪水又滚落出来。
13
不出袁剑雄所料,在他们进入罗章华的院子不到三个钟头,这座院子便被包围了。一千多名大刀队头披黄纸钱,手持大刀,冰雪天里还赤露着一只胳膊,呐喊着从自然村坡下向院子冲来。
征粮队进院子时,几个护院的喽啰见来了十多名解放军,便弃院而逃。袁剑雄没有追赶这些人,知道这些人是去通风报信的,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进院后他察看了院子,确实画栋雕梁,除了四座碉楼特别碍眼外,是一座典型的明清富豪人家的大宅院,颇带书卷气。屋内,堂皇的家具都还在,在后院紧靠的崖腔里有一口从崖腔浸出来的水井,水甘洌清甜。见到这口井,袁剑雄兴奋了,只要有水,即使被围,也能坚持十天半月。大院的后面是道高数十公尺的绝壁,从军事上看是条死路,从风水上看,整个地形像一把交椅。站在院门,视野开阔,翻滚腾跃的龙滚沟尽收眼底。后院有一条深不见底的峡谷,在峡谷边,可以隐约听到哗哗水声,袁剑雄特意把众人聚集到沟边说:“大家判断一下,这条深沟能不能通到龙滚沟里去”
高泽群伸头看了看:“有20公尺深吧,沟底还有水。”显然,他已猜测出袁剑雄的想法
众人看着峡谷说:“十有九能通到龙滚沟的,只是有水……”
袁剑雄说:“好就好在沟底有水,正因为有水,罗章华就不会设防,如遇紧急情况,这里还可以成为我们一条退路。”
众人都赞同地点点头。舒中心里更是产生出崇拜感,望着他英俊的脸膛,听着他精明周到的分析,心想:这可是全材,他不但有文化有知识,而且在用兵作战上,也很有一套啊。
袁剑雄没有注意姑娘爱慕的目光,他继续按照自己的思路说:“这座房子修得如此精致气派,罗章华不会狠心毁坏。
只要他有这个心态,我们在碉楼里凭坚据守,十天半月他也奈何不了,这样我们就能拖住他,既可以保证部队把粮食运走,又可以等待部队增援,到时里外夹击,定能消灭罗章华。”
征粮队员深受鼓舞,个个都斗志昂扬。
袁剑雄又说:“现在我们十五个人,分成两组各守一个碉堡,老高,你觉得这样安排好吗?”
高泽群说:“我完全同意袁队长的分析和安排。大家注意节约子弹。作好长时间坚守的打算。”
一切刚刚就绪,敌人进攻了。大刀队正向大院冲来,呐喊声震天动地。一个匪首模样的家伙一手举着刀,一手举着驳壳枪,冲到离院门只有五十米的地方,砰砰砰对着天空打了一梭子弹高呼:“共军,投降吧,风川城已经被我们占了,再不投降,死路一条。”
高泽群在另一个碉楼里对袁剑雄喊道:“老袁,你的分析正确,罗章华还真的怕把他的院子打烂,有炮有枪不敢用,派了一堆堆肉来堵枪眼。”
袁剑雄坚决地说:“老高,狠狠打,咱们来个先发制人,他们第一次进攻,不能让这些家伙轻松了。”说罢,他举枪瞄准那个喊话的头目,“砰”,那家伙应声倒下。刹时间,两个碉楼吐出十数条火舌,一排冲在前面的大刀队员倒下了。立时,匪徒中一阵惊叫:“啊唷,共军的子弹凶哟,他妈的喝了符水也顶不住。”
这一声吼,许多大刀队员调头就跑,敌人的第一次进攻,像个鸡蛋似的,一击便碎。
在战斗中,舒中也勇敢地从射孔里向敌人射击,袁剑雄走到她身边高兴地问:“不怕吗?”
舒中红着脸摇摇头,袁剑雄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一股热流从肩头传到心窝,姑娘大大受到鼓舞。
天,渐渐黑下来。敌人暂时没有进攻,在离大院子约三百米的地方燃起了一堆堆篝火,匪徒们十数个人为一群,围着篝火吃肉喝酒,一个苍老的女人的声音,在拖声拖气地念着经,这大约就是那个坛主黄么姑吧?看来又在玩什么花招,欺骗那些无知而愚蠢的大刀队员。
碉楼里没有点灯,漆黑一片。征粮队员们吃了点干粮,喝了点凉水,留一个人监视敌人的行动,其余的人都和衣躺下,闭着眼睛养精蓄锐。此时,谁也没有说话,四下里一片寂静,只能听到碉楼外呼呼的风声。很快鼾声出现了,一声又一声,此起彼伏。但此时此刻也有没有睡意的,这便是舒中。虽然,生平第一次参加这样极紧张、极艰苦的行动,按说比起其他征粮队员,她累得更惨,但她却睡不着,是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