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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你回来了
底下跪着的人见他终于露出笑容,不由跟着松了一口气。
西山狩猎归来后,日沙王子已经归国,季悯却不走,他睚眦必报,向来没有被人利用了还没什么反应的道理在,是以他前思后想,能怀疑的也不过那日那个逃走无踪的人,想起那日捡起的碎帕,他便让安插在大鄢皇宫的暗探动手,每时每刻都在搜集宫中女人的帕子,想不到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叫他找到了。
“是谁?”
“芙蕖殿如嫔。”
“好,很好!”季悯的手微微用力,将那帕子紧紧攥在掌心,接下来的时间,他不介意在闲暇之余,好好同人算算这笔账。
天光乍破之时。
在牵扯了储秀宫与芳菲殿,闹了整整一夜的闹剧终于结束。
芳菲殿的大火被众人合力扑灭,宫中侍卫抬出了被烧成一块焦炭的小太监,救出了吓的瑟瑟发抖的田妃,这芳菲殿被烧的七七八八,唯一完好的,恐怕就是那副金棺了。
姗姗来迟的帝王雷霆震怒,下令彻查。
此次刑部倒是动作迅速,才不到一日就查到线索,顺藤摸瓜之下,一下子查出储秀宫天井内埋着的一具女尸。
几经查访,刑部终于查明真相。
却原来那具女尸生前是储秀宫的一个宫女,只因失手将奉给穆沉渊的参茶打翻,被生性嫉妒的田妃误会她是要勾引穆沉渊,无论那宫女如何求饶辩白,田妃都不曾软过半分心肠,竟将她狠狠打死,抛尸井中。
这宫女有个青梅竹马的恋人就守在宫外,只等着这宫女年岁一到便放出宫去同他双宿双栖,谁曾想他等了许久都不曾有恋人消息,心急之下花费银两托人打听,这一打听便听到了这个让他只觉天旋地转的噩耗,他一时痛不欲生,几欲随恋人同去,可他无法忍受杀害恋人的凶手逍遥法外,因此狠下心肠,净身做了太监,寻求一切机会为恋人报仇。
巫蛊之祸,是他想到最能扳倒田妃的法子,因此借机嫁祸了田妃,他本想冲着帝王对宁妃的宠爱,田妃这次怕是不死也会被打入冷宫,谁曾想天算不如人算,宁妃竟会就此香消玉殒,他怕事情有变,死人终究没有活人重要,自然是想方设法挟持了田妃,要与她在芳菲殿同归于尽。
刑部尚书缓缓将个中缘由一一说遍,未了,将手中记录详尽的卷宗为上座的穆沉渊与太后刘太妃奉上。
刑部此次的说法,刘太妃听的可谓是眉眼含春,唇边带笑,她朝着太后挨过去一些,偷眼看了看正在仔细看卷宗的穆沉渊一眼,低声笑道,“姐姐真有办法,妹妹真是服气了。”
太后有些尴尬的轻轻唔了一声,她眸光复杂的看了穆沉渊一眼,知道这闹的轰轰烈烈的事,这般安排恐怕也是出自他之手吧。
她忽然轻轻叹了一声,也跟着伸手握住了刘太妃的手,“妹妹也不要忘记答应过我的事。”
刘太妃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两人的心头大石,终于都落了地。
田妃最终还是如刘太妃的意捡回了一条命,她虽在大火中受到了惊吓,然而却因祸得福,没了巫蛊案的嫌疑,更是得了自由,虽然穆沉渊和太后恼她弄出了人命,但也只是严词斥责了几句,便没了后着。而她的心腹大患宁妃已经去了黄泉地府,这个宫里再没人能阻碍她得到皇帝的心了。
三日后,“宁妃”金棺由宫中抬出,风光大葬,帝王大手一抹,世上从此再无宁妃宁若的痕迹。
就在当天入夜,慈宁宫大太监来顺同大宫女郑嬷嬷一同到了天牢,从牢里提走了一人。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责令宫中为奴,侍奉……”
扶疏静静跟在两人身后,脑海中还回想起方才两人宣的太后懿旨,她微微抿唇,心中有些疑惑想要解惑,却又不知该去问谁。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三人便已是到了慈宁宫。
郑嬷嬷将她带到一间黑暗无光的屋子后,便温言道,“这是分于姑娘的屋子,姑娘暂且歇息,明日再拜见太后即可。”
“谢谢嬷嬷。”扶疏轻声谢过,待她走远,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伸手推门,关门。
门被合上的一刹那,屋中微光骤亮。
她惊愕的转过身去,却见一人悠闲坐于椅上,手上擎着点燃了的烛台,冲她温柔笑着,“你回来了,扶疏。”
彼时他眼中灼光竟要与那微弱的烛光融成一片,与那烈阳争辉,如刀斧般劈开她满心的阴霾,这一刻,她的心微微一悸,竟说不出是温暖多一些,感动多一点,抑或是心动多一些。
于是她轻轻握紧了拳,淡淡笑着回应,“恩。”
我回来,回来……为你治病。
第87章 我之砒霜,彼之蜜糖
扶疏向来信守承诺。
她从天牢里脱得自由后,在第二日拜谢了太后,便抽空回了一趟乐坊她原来的院子。
小乐子还守在那里,显然已经听说了她的事,看到她回来,眼眶就已经红了,抽抽噎噎的唤了一声公子,话出口后又意识到不对,扭扭捏捏的又改口叫扶疏姑娘。
扶疏被他这模样逗的酸涩不已,忍不住拿手揉揉他的脑袋,柔声道,“我的书都还在吧?”
“公子的东西,奴才一样都不曾让人动过。”小乐子擦擦眼睛,话说完才发觉自己又说错了,但他实在是改不了口,索性就这样了。
扶疏也不在意,只是轻叹了口气,越过他走向了自己的屋子。
屋里的摆设一如她离开前,她静静看了片刻,忍下心中莫名而起的愁绪,走到书柜前将自己搜罗来的医书整理出来。她看书一向杂,民俗、医书、话本等等俱是齐全,可这一次她却除了医书什么都没带走。
小乐子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见她回身看来也跟着止住脚步,等扶疏转身了,他又亦步亦趋的跟在后头。
身后那小心翼翼却始终未曾犹豫的脚步声让扶疏心头微涩,她猛地停住了脚步,低垂着头轻声道,“别跟着我了,我已经不是你的扶疏公子了。”
说罢,她咬咬牙,捧着怀里的医书,快步朝前走去。
身后的脚步声终于没再响起,扶疏脚步匆匆,甚至都不敢回过头去看小乐子的眼神。
跑进慈宁宫时,郑嬷嬷正巧陪着太后宝珠在修剪花枝,她眼角余光扫到扶疏捧着东西进来,不由双眼一亮,笑着喊道,“扶疏手里捧着什么?”
正教宝珠剪枝的太后闻言手一颤,“咔嚓”一声就将一朵开的完好的牡丹剪了下来,得来宝珠呀的一声轻叫。
太后略微有些尴尬的站起身来,持着剪子遥遥看着扶疏。
此时扶疏已换回了女装,淡淡的立在几步开外,手捧着医书就要朝太后行礼,太后哪舍得,面上却不好表露出什么,只好涩声道,“不必多礼,扶疏取了些什么回来。”
“是医书。”扶疏淡声回道,她扫一眼笑的天真烂漫的宝珠,心中微微叹了口气,“奴……奴婢先前似是看到过一个古方,对痴傻之症颇有奇效。”
太后面色隐隐动容,她偏头拿帕子拭了拭眼角,叹道,“难为你有心了。”
宝珠这时也已看到扶疏,她兴奋的抛下手里的剪子,大叫着扶疏扶疏便朝她扑了过来。她永远如同最初的热情和天真,那眼中就好似只装着满满的一个你,扶疏不由的露出个笑容,艰难的张开双手迎接她。
“扶疏扶疏,嬷嬷说你以后都会同我一起,是不是?”
“扶疏,娘娘说以后你不会再离开我了,对不对?”
“扶疏扶疏,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子了?”
宝珠像是个天真好奇的孩子,永远问着为什么,扶疏对她向来耐心十足,柔声问她,“那我现在的这个样子,你不喜欢?”
宝珠仔仔细细看着她,点头,“喜欢。”
“那以前的样子呢?”
“也喜欢!”
扶疏不由笑,忍不住去捏她的嘴,“小嘴越来越甜了。”
看着两人亲亲昵昵的靠在一起,俱是笑着开心的模样,太后不由心中又是酸涩又是高兴,眼泪一时忍不住,又怕被人瞧见心中起疑,只好迅速转过身去,郑嬷嬷见了自然十分疼惜,忙扶着她往里走。
在与宝珠说话的同时,扶疏也留了分注意在太后身上,将她们主仆的一切都收在眼底,她心中疑惑越来越大,面上却并未表露半分,太后对柳家和对自己前后截然不同的态度都好似在向她说明着什么,她有时觉得自己已经触摸到了真相,有时却又觉得那真相朦胧的距自己有千里之远。
“咳咳……”
“如嫔、华美人到!”
两人正说到开心处时,一旁侍立着的小太监就开始不停的咳嗽了,眼见这俩位姑娘还没反应过来,就只好大声禀告。
这一声如嫔、华美人到喊的着实大声,把宝珠吓的尖叫了一声,猛地扑进扶疏怀里,扶疏骤然听到这两个名字,也是一愣,待反应过来时就已经见着飘碧快步走了过来,伸手就拍在宝珠肩上,十分温柔,“宝珠不要怕,是我,是我了。”她说话间却还是偷偷去看扶疏,与扶疏目光相接时,差点激动的红了眼眶。
扶疏乍见到飘碧,双眼也有些酸涩,她的目光从飘碧身上移开,又落到笑盈盈俏然立于一旁的梦如,优雅而又带着些让她陌生的高贵。
这已经不是当初戴着风披和斗篷攥着她的手腕露出脸上伤痕,苦苦哀求她帮她的梦如妹妹了。
扶疏在心中轻轻叹了一声,躬身后退几步便要行礼。
“参见如嫔娘娘,参见华美人。”
飘碧是无论如何都不舍得她跪自己的,慌忙就要扶她起来,“不必多礼,不必……”可她扶了,扶疏却没有顺势起来,仍旧直挺挺跪在地上。
场面瞬间有些寂静,连宝珠都觉察到异样,小心的去拉扶疏的袖子。
飘碧纵然再蠢笨,这会也隐隐感觉到了什么,她一手还拉着扶疏胳膊,一边疑惑而又不安的回过头,“妹妹?”
梦如这才像是回过神来般,笑了起来,“免礼。”
“扶疏乐师大变模样,本宫一时看呆了眼。”梦如一步步朝她们走来,就着扶疏另一边将她扶了起来,她的手搭在扶疏肩头,将她仔仔细细打量了番,笑道,“本宫先前还真认不出来乐师原来是个******。”
扶疏一愣,倏地抬头看她。
“妹妹,你……”飘碧觉得最近的二小姐十分奇怪,人还是原来那个,可总会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她本来早就想来慈宁宫看看小姐,可是二小姐拦着她,还告诉她今日来才合适,她知道自己向来脑子笨,便对二小姐言听计从,可好歹今日过来了,二小姐为何说这样奇怪的话。
只是还不待飘碧将心中的疑惑问出口,梦如已是笑着开口,“本宫有些话想同扶疏一个人说。”
扶疏垂下眸子,轻声道,“娘娘随奴婢来。”
说着,已是朝着慈宁宫中僻静处走去。
柳梦如目光复杂的看着她的背影一瞬,也跟着抬步跟上。
“姐姐和那萧家宝珠倒是关系好。”只有她们两人时,柳梦如才开口叫了她一声姐姐。
扶疏深深看她一眼,淡淡道,“宝珠是个好孩子,谁对她好,她便也对她好,她……帮了我许多。”
又是这个样子。
柳梦如不知为何心中一阵烦躁,心底有个恶魔一直在她耳边说,你瞧啊,她是你亲生姐姐,她同那么多人关系那般亲密,宁妃,萧宝珠,陈展,季白……哪一个都可以拉自己一把,只要自己这个姐姐说句话,哄一哄他们,自己便能少受点苦,便从更近一步,可她从不会为自己这个妹妹做一点事,哪怕自己求她了……
心中这般想着,怨气如破了封印般从心底喷涌而出,她极力的呼吸了几下,声音还是渐渐柔软了起来,含着几分凄楚可怜,“宁妃死了,现在宫中田妃一人独大,姐姐,她必定不会放过我,眼下,就只有太后能救我了,姐姐……”
扶疏的身子微微一动,就被她一把攥住了手腕。
眼前的女子红裙窈窕,如花容颜,眸中带泪,端的是楚楚可怜。
“太后极是疼宝珠,姐姐只需要让宝珠同太后撒撒娇,简单的很,再说太后和太妃明争暗斗多年,太后必是也高兴扶个人起来同田妃分庭抗礼的。”
“你想做皇妃?”扶疏哪里还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
她见梦如红唇轻抿,眼神已然有些游移,便知道自己说的是对的,她缓缓抽出被她握着的手,神情淡淡的看着她,“不,你不仅想做皇妃,你还想做皇贵妃,做皇后。”
梦如现如今极其厌恶她面上这清淡平静的神情,好似天下皆浊她独清般,她面上神情有片刻狰狞,猛地后退了一步,压低了声吼道,“有什么不可以?凭什么我不可以?”
“阿如……”扶疏眼中现出担忧,上前一步就想去拉她的手,“这个皇宫会吃人,我们一起想办法出宫去,宫外……”
“闭嘴!”梦如抬手打开她,“我不要再逢人都要跪下,我不要再被人踩在脚下,听姐姐的有什么好,姐姐自己现如今不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