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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川家康-第4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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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想一想太阁当年那般痛苦地隐忍,现在又算得了什么?与把生母送去为质相比,这又能算什么?”

“夫人不要再说了!清正定会把太阁遗志转告内府。”

“那就拜托了。为了天下太平,连太阁都一直那般隐忍。可以说,这次也轮到内府了。你告诉内府,这些话都是我亲口所言……也要告诉他,继承太阁遗志的丰臣后人也不会轻举妄动,致天下大乱。”

清正盯着宁宁。她的眼角依然残留着泪痕,可是,那温和的微笑和坚定的话语,却让清正仿佛又听见了太阁的声音,既亲切又安心。夫人敏锐的目光看透了世事,该说的,她都斩钉截铁,言无不尽,恐连太阁都会自愧不如。

“夫人,清正也已痛下决心,要昂首挺胸和内府交涉。”

“好。从今往后,诸事我都不会再插嘴。”

“真让夫人为难了。日后的事,在下定尽力而为。”

“早日安葬太阁。太阁葬礼后我就剃度,所有事情不闻不问,专心为太阁祈祷冥福。”说完,宁宁忽然把脸转向院子,尽管脸上挂着微笑,可背后却隐藏着无尽的悲伤。

宁宁语重心长的一席话,将清正心中的阴霾一扫而光。他甚是羞惭。身为男子,应给在迷惘中痛苦挣扎的夫人以鼓励和安慰才是,可他却让这个女人来启发自己……

正如夫人所言,如仔细思索太阁遗志,就不难明白小牧之战后太阁与家康合作的艰辛,然后蓦地发现,太阁竭力促成双方合作,其中已隐藏着他最大的志向,丰臣和德川其实早已殊途同归!

太阁故去之后,由家康执政。家康再继承太阁遗志,遴选那些有能有才者治理天下……当然,之后的接班人到底是家康之子秀忠,还是太阁遗孤秀赖,则要取决于二人德才,这二人也并非毫无关系,秀忠乃是朝日姬养子,其长女又嫁给了秀赖。太阁早已考虑到这些,把秀赖和千姬的婚事定下来才瞑目而去……明白了这些,就会解得太阁的良苦用心,知晓绝不可和家康一战。

“在下已明白该怎么做了。听夫人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在下如梦初醒,心中清明。”清正道,“我们日后要做的,就是想方设法把幼主培养为天下第一有德才之人。”

“是啊,因此,我才让家康回礼。”

“清正明白。若内府担心自己安危,我们三人就‘护送’内府赴大坂城。”

“那样再好不过。”

“那么,在下先告辞,赶快将夫人的意思转告给浅野、细川。”

“你一定要说清楚,以免他们产生误解。”

“遵命。告辞了。”清正施了一礼,站起身。一直在旁打盹的孝藏主悄无声息地站起来,把他送了出去。

清正一离去,屋子里冷清起来,寒气袭人。大厅里只剩下宁宁一人,她长长舒了口气,合上眼。她十分清楚家康豁达的气度。如果利家拖着病体前去拜访,家康绝不会不还礼,他不是那种小器人。只有这样做,秀赖才会在大名眼中树立威信……

孝藏主回来前,宁宁一直坐在那里,静静数着念珠。

秀赖从伏见搬过来,宁宁立刻麻利地搬到了西苑,颇为痛快地把本城内庭让给了淀夫人。她之所以这般做,当然不是因为惧怕淀夫人,而是想为秀赖增添威严。

刚刚七岁的秀赖,不谙世事。听常来的片桐且元说,秀赖生性虽不愚钝,却也不具有令人眼前一亮的聪明。如此一来,就更有必要与德川交好。就算秀赖不入家康法眼,起码也是丰臣之主,是德川家的女婿啊,至少可以保个平安。若不知满足,在贪欲的支配下轻举妄动,不仅会招致天下大乱,甚至会自取败亡之祸。

孝藏主回来,轻轻坐在宁宁面前。宁宁依然陷在深深的沉思当中,自从搬到西苑,她已下定决心,不再管任何俗事,可如今已顾不得诺言了。

“夫人。”拳藏主恭敬地将手炉推到宁宁面前,“本城内庭好像向前田府派出了使者。”

宁宁睁开眼,有些不解。

“但不是去阻止大纳言伏见之行的。”

“哦,是做什么?”

“前田大人为了幼主,竟还拖着病体出访伏见。使者好像是去犒赏前田”

“哦!”宁宁不禁赞道,“不愧是淀夫人啊,去得真是时候。你从哪里听来?”

“是片桐托人带的口信,让悄悄告诉夫人。”

宁宁使劲点了点头,真是大快人心的好消息,看来丰臣氏还是有人在啊!“淀夫人派遣使者去慰劳了?真是太好了,太好了……”她轻轻把手中念珠贴到额上,露出了微笑,“师太,我真想早些出城。看来,葬礼不会发生纰漏了。”

这是宁宁衷心的愿望。她想通过自己弃城的举动,明确地告诉世人:身为太阁夫人的她鞠躬尽瘁,决不辜负太阁遗愿……

第二十九章 佛心释嫌

伏见到京城一带,人心尚未完全稳定下来,随着神原康政向京城方向进发,和德川秀忠一起返回江户的本多正信也领兵向京城疾驰而来。并且,在取得与井伊直政的联络之后,康政在势田接连三日封锁了当地交通,让人在京城周边筹集军粮。总之,种种消息让人心动荡。

众多百姓坚信,大坂攻打伏见的军队不日就会赶到,甚至悄悄避起难来。在如此紧张的气氛中,从庆长四年正月二十七下午起,前田大纳言要亲自去伏见的传言也沸沸扬扬起来。其实,传言总是一半传播着事实,一半寄托着希望。有人说,利家此次是来向家康公赔罪;也有人说,利家是代表秀赖公子前来申斥家康。一些人认为在会谈后不久就会生起战事,另一些人则认为不止如此,既然利家特意赶来,家康当然不会轻易放他回去,必会斩杀利家。以此为导火线,战事自然大大提前。有趣的是,持有这种观点的人,更多的是德川下级武士。

“看来,大纳言终于中了大人的妙计。”

“你说得没错。这或许还是本多佐渡守的主意呢。”

“总而言之,既然来了,就得听我们任意处置,反正不会放他轻易回去。”

由于神原康政的到达,此前驻守德川府的众大名人马撤了回去,尽管如此,府邸依然警卫森严。若是平常,路上早已有三三两两到北野一带赏梅的游客,然而在这样紧张的气氛中,京城的春天似还遥远。

正月二十九晨,德川家康起床之后,立刻把本多正信、井伊直政、神原康政、鸟居元忠父子,以及结城秀康招来。

“我要到码头迎接大纳言。”家康试探道。他早就得到报告,今日未时,利家将乘船抵达伏见。

“大人不必亲自前去迎接。”直政表情复杂地看了众人一圈,可无人搭话。大家觉得,家康这句话背后,定蕴含着特别的意思,都在小心翼翼揣摩彼此的心态。

“大纳言病中还特意拜访。我若不出迎,便是失礼。”

“大人。”本多正信压低声音,“这难道也是一计?这样做有何用?”看来,本多正信把“前去迎接”理解成家康麻痹对方的计策。

家康一听,不禁眉头紧皱。“看来还是不能不去啊。唉!我本以为,大家都明白我的心思,可是……”他叹着气转向结城秀康,语气甚是严厉,“你的家臣当中,有没有意气用事的急性子?”

当然,这并不只是说给儿子秀康一人听,他分明在旁敲侧击。

“父亲指的是……”

“就是那种放言要诛杀大纳言的急性子。”听家康如此说,直政和正信忙交换了个眼色。

“即使通过暗杀或伏击的手段杀了一两个人,也带不来天下安定啊。正信和康政也要好生听着,万一你们的家人妄图对大纳言无礼,我会亲手处决他。”

井伊直政听到家康问话,脸刷地红了。鸟居元忠不禁扑哧一笑。众人私下里的密谋,元忠颇为清楚。他们想不经家康允许,先斩后奏,再向家康谢罪。

“康政,估计大纳言会先进入他在伏见的府邸歇息,明日才会来拜访我。因此,接到他后,你要好生护送他回府,不允许发生一丝纰漏。”

“遵命!”

“另,你要通知府内所有人,大纳言明日来访时,决不可有任何轻举妄动!除了大纳言,另有细川、加藤、浅野等夫人前来,所有人都要注意,不得有辱德川氏声誉!”家康严厉地说完,又看向年轻的结城秀康:“秀康,你乃太阁养子,大纳言在伏见期间,你要监督众大名,让他们作好安排,决不允许在城里引起骚乱……只有做到有条不紊,才是不战而胜的最高境界。”

家康的话起了作用。秀康无力地低下头,偷偷扫视了众人一罔。

“那么,今日谁与大人一起到码头?”正信故意问道。众人心有灵犀,异口同声答道:“我等愿一同前去。”

家康不语。他知,即使不让自己人妄动,却不能完全避免前田家臣生事。

就这样,家康赶在未时前出了府邸,赶赴码头。一路上,果如家康吩咐,神原康政的人马严密警戒。到处都是顶盔挂甲的士兵,看去不免有些煞风景。

河里的水已开始回暖,在阳光的照耀下,杨树的嫩芽熠熠闪着银光。

春风吹拂中,前田利家面带土色踏上桥板。他身前是加藤清正,后面则跟着浅野幸长和细川忠兴。只有这三人身着便装,其他随从则个个全副武装,每人脸上都神情紧张,杀气腾腾。

看到利家的脸色,家康不觉心如刀绞。利家病得不轻,即使这样,却还,特意前来拜访……他不由得走上踏板迎接,道:“啊呀,欢迎大驾光临。”

家康刚要伸手搀扶,二人之间立刻插进几个人,是前田家的村井丰后、奥村伊予、德山五兵卫三人。

细川忠兴苦笑着把三人拦住,“有我们随行,你们担心什么?”

“退……给我退下!”利家喘着气斥责道,“身在病中,把床几也……”利家的意思,似乎是想请家康原谅自己连床几都带来了。

家康点点头,命人在铺石板的河堤边放好床几。

“大人尚在病中,还特意前来拜访,虽说已是春天,可寒意尚劲,请大人先回府好生歇息,然后再去寒舍。”

“多谢。”在床几上坐下来后,利家脸上慢慢恢复了些血色,“多谢内府好意,可我府里什么也没准备,故,想直接赶赴尊府,不知意下如何?”

“大人一路劳顿……”

“哈哈……”利家强打精神笑了,“内府不必担心。利家亦是武人出身,知道好歹。方才在船里我还跟他们说,我想起太阁临去前的一些事了。”

“太阁?”

“是啊。当时,奉行们都伏倒在地,当着他们的面,太阁拉着我的手说,无论是立秀赖还是废秀赖,全仰仗大纳言了……大纳言我求你了,我求你了大纳言……当时太阁冰冷的手,还有那声音,现在依然清晰地留在我脑海里。因此,我如今要做的,就是把幼主托付给内府大人,否则,寝食难安啊。利家想直接赶奔贵府。”

听了利家之言,家康心口一热:利家已下了必死之心,他不惧被家康家臣刺杀而死,也不惧病情发作,不治而亡。看来利家在世的时间,的确不会很长了。

“既然这样,我先回一步,准备些薄酒,聊表心意。”家康强忍泪水,对加藤、细川、浅野三人道,“三位一路随行,辛苦了。请打起精神,继续守护好大纳言。”

家康刚刚离去,码头边就一前一后来了两乘轿子。其中一乘,不用说是印着梅花纹的前田家的轿子,另一乘则是印着葵纹的家康的轿子。

德山五兵卫慌忙把德川府的轿子拦下,“内府已经回去,你们也请回吧。”

一名武士恭恭敬敬,单腿跪地道:“我等奉内府命令,前来迎接大纳言……小人是负责这一带安全的神原式部大辅家臣伊藤忠兵卫,请大纳言放心上轿。”

五兵卫脸上顿现困惑之色。他一时难以决定该让利家乘坐哪乘轿子。这里已是德川地盘,乘坐对方前来迎接的轿子,或许更有利些,可万一敌人直接把轿子劫走怎办?

加藤清正笑着从旁插了一句:“难得贵方好意,就坐人家安排的轿子吧。”接着,他转向伊藤忠兵卫等人:“你们辛苦了。按照北政所夫人的命令,由我和细川大人、浅野大人护轿,希望你把我的意思转达给众位。”

“遵命!”德山五兵卫还想说些什么,但终于未能说出来,便转身向利家禀报。

村井丰后和奥村伊予忙去搀扶利家,被推开了,只见利家昂首阔步走近轿子,看了看葵纹,使劲点点头,坐了进去。

气氛依然紧张,微弱的阳光照在河岸上,一阵阵风吹拂着铅色的河面。

天气依然寒冷,前方向岛昀风景出奇地荒凉。

利家钻进轿子之后,才眺望起外边的风景来。他不免有些后悔了:在我有生之年,恐怕再也不会踏上这块土地了,为何竟这般顽固,连自己的府邸都不去看一下?倒不为别的,只想到自己的茶室里,静静地品上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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