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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警笛响了,一辆警车呼啸着冲进了车站广场……
是那个受害的姑娘报的警……
两个罪犯被带上了车,围观的人群中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赞叹声。
刀子虽然扎得不深,也没伤到要害,但血却没有少流,一位民警走过来看看刘鹏的伤势,非要带他到医院去,刘鹏这时才想起站台上停着的列车……他哪还顾得了别的,二话没说,转身一瘸一拐冲到了出站口……铁门内站台上早已空空如也,列车连影子也没有了……
刘鹏知道自己闯了大祸……
他沮丧地站在出站口的铁门外,眼泪不由得流了下来。
受害的姑娘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刘鹏的身旁,她眼含热泪,看着面前这个为自己而负伤的男人,嗫嚅着说:大哥,你是好人,俺谢谢你! 要不是你,俺就……
刘鹏看了一眼姑娘,朝她苦苦地笑了笑,说:别客气,你快走吧。
可你的伤……
没事儿,你走吧,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干呢。
你用这个把腿包一下吧! 姑娘递过来一块头巾。
刘鹏看着眼睛里满是真诚的姑娘,点点头接过头巾,使劲勒在淌着血的腿上,说:往后你可要多加小心呀! 姑娘点点头,没说话,也没走。
刘鹏不想再说什么,他想了想,径直朝旁边的电话亭走去……
当刘鹏按照徐雅娟安排好的程序在那儿等着公安局的车时,忽然想起给母亲买下的“孝感麻糖”,他朝刚才与那两个坏蛋扭打的地方看一眼,两盒“孝感麻糖”早就被踩得稀巴烂了,他瘸着腿又走进商店……
鸣着警笛的汽车风驰电掣地来到刘鹏面前。
车上下来的人核实了刘鹏的身份,双方没有多余的话,刘鹏便被请上汽车,紧接着,警笛鸣响,汽车像风一样朝高速公路驶去……
汽车开出了老远,那个被刘鹏解救的姑娘还在那儿朝刘鹏挥手呢……
公安局的马局长十分关注铁路求助的这件事。他派来了最好的司机,也派来了最好的“奥迪A6”,车上还配着车载电话,这是刘鹏有生以来坐过的最好的汽车了。
徐雅娟得知刘鹏已经上车,正在朝着列车前方经过的一个大站飞奔,本该平静下来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儿:但愿刘鹏能在列车到达之前安全地赶到下一个车站,但愿路上别出什么意外,但愿……她闭上眼睛,默默地祈祷着。她知道,只要刘鹏能赶到下个车站,跟车班儿一块儿返回北京,领导即使知道了罪过也会轻点,大不了自己作个深刻检查,反正什么损失也没造成,再跟李段长磨叽磨叽,这关也许能过去。
徐雅娟正在呆想,忽见梁亚军直直地朝自己走过来,她赶忙迎上去,微笑着问:梁队,您也该歇会儿了吧? 歇? 你这么忙,我怎么能歇得住? 梁亚军冷着脸,话语里明显有别的内容。
我也没什么事了,走,回包房歇会儿,咱们……
你这车班儿又出什么事了? 梁亚军并没有跟着徐雅娟往前走。
没出什么事呀? 这不,一切都正常。
一切正常? 是呀! 这还用说。
徐雅娟,我看你这个车长是不想干了! 你的胆子越来越大,可以瞒天过海了,车上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居然还敢瞒我? 出了什么事? 我什么事瞒您了? 梁亚军冷冷一笑,说:刘鹏是不是漏乘了? 一听这话,徐雅娟倒吸一口凉气,知道事情已经败露,再说什么也没用,她索性低下头,再也没说一句话。
看到徐雅娟的神态,这已完全证实了消息的可靠性,一路上憋在梁亚军心里的火气终于爆发了。
你这个车长可真够有本事的,啊? 出了这么大的事,就敢不跟我说一声,你还想干什么? 你背着我还要干什么? 梁队……徐雅娟刚叫声梁队,不知为什么,她心底里突然蹿上一股说不清的委屈感觉,那感觉一上来,眼泪便不由自主地盈满了眼眶。
徐雅娟使劲咬咬牙,愣是没让眼泪淌下来。
梁亚军一见徐雅娟这表情,使劲把脸扭到一边。
梁队,既然你已经知道,我也不瞒你了,刘鹏的确漏乘了,但具体什么原因我到现在还不清楚,之所以我不跟您说,一来情况不明,二来我也不想让这件事扩散开去,影响全车组的情绪。漏乘的事责任当然在我,与车组其他人没有关系,大伙儿都盼着这趟车跑回去能到北戴河去玩儿几天,我不忍心让大伙儿这点希望破灭。当然,漏乘的确是最严重的硬伤,北戴河肯定是去不成了,可我不能现在就让大伙儿失望,回到车队,我会请求上级处罚我的。
可你……你身为一车之长,出了这样的事,无论如何也不应该瞒我呀! 我是队长,就算我是个代理队长,可我也是车队的领导吧? 你这样做,不是明显在欺上瞒下吗? 一旦回到段里,段领导知道了这件事,他们会怎么想,怎么看我这个车队长?谁会相信一个车队长在车上添乘却不知道这件事?再说,你不说,难道别人就不会知道? 这消息你就能封锁得住? 即使你就是想保住红旗列车这块牌子,也不能采取这种手段吧! 眼下铁道部和铁路局检查组都在线上检查,一旦被检查组得到这个消息,岂不是全段都将陷入被动? 我不是想封锁消息,只是不想让大家现在知道。
为什么? 影响士气! 徐雅娟说得斩钉截铁,然后她停顿一下接着说:因此,我也希望您暂时先不要把这个消息扩散出去,当然,您是车队长,您有您的权力,我只是建议。
梁亚军想了想,显得极不情愿地说:那好,我尊重你的意见,现在我先不向段里汇报,回到北京你跟我一块儿去段长那里交班儿。说完,梁亚军转身就走。徐雅娟本想问问梁亚军到底是怎么知道的这个消息,可看着他那副气势汹汹的样子,话到嘴边儿又被她咽了回去。
其实梁亚军的消息来源并不神秘,刚才他从车厢里经过,刚好碰到吴前当班儿,忽然想起那徐雅娟曾说过的话,心想:莫非这个吴前写的检查通过了? 他走到吴前身边问:吴前,你的检查写好了? 哟! 是梁队呀! 我向您汇报,检查还没写完,可刘车长非让我来接班儿,我也没辙,这不就来了吗。说完,他偷偷地瞟了一眼梁亚军。
听了这话,梁亚军心里犯了嘀咕:刚才徐雅娟还说要让他好好接受一下教训,怎么这么会儿就变卦了? 她这是玩儿的什么把戏? 刘鹏呢? 他不是一直替你的班儿吗? 是呀! 他是一直替我的班儿呀,可这会儿……吴前故意神秘地环视左右,然后装得挺神秘的样子悄声说:梁队,我看八成是出了什么问题,我注意到刘车长找我的时候神色有点慌张。
别的什么也不说,就让我来接班儿,等我到这儿一看,那个刘鹏却连个影儿都没有,是周俊在我这个班儿上,我一问,那个周俊也是支支吾吾,神色更是不对,我看那个刘鹏不是出了什么事就是漏乘了。
你说什么? 刘鹏漏乘了? 他怎么会漏乘? 这消息让梁亚军大吃一惊。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我这只是猜测,当然,十有八九。
说完这话,吴前觉得心里对徐雅娟的那点怨恨已经发泄得差不多了。
列车在飞奔,在朝着刘鹏即将到达的那个车站飞奔。
软卧车厢里,徐雅娟一个人在默默地流泪,她觉得委屈极了,她不明白自己这么认真地工作,为什么还会发生这样的事。事已至此,所有的努力全都白费了,说到哪儿乘务员漏乘也是最严重的事故呀! 刘鹏能不能赶到前方那个车站还是个未知数,眼下就是赶到了又能管什么用? 她本想再给刘鹏打个电话,可她已经没有了那个兴趣,她觉得刘鹏到不到那个车站,从眼下的情况看已经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了。其实那会儿她想得挺好:只要刘鹏能赶上这趟列车,这事对谁都可以不再提起,即使段里问,也可以矢口否认,只要能忍过这几天,车组人员一块儿到了北戴河,这事就算成功,就算圆满完成了任务,可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梁亚军已经知道。到了北京,自己再到段长那儿交班儿,还不是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一想起这些,她就觉得心里隐隐作痛。
徐雅娟看看表,再有三分钟就到同刘鹏约定的那个车站了,她不由自主地拿起手机。不管北戴河去得了去不了,只要人齐,总比缺一个好得多。
她按着数字键,寻找着那个通过话的电话号码儿,可就在这时,她的电话响了……
电话是刘鹏打来的,刘鹏说:他已经安全赶到车站,此时就等在站台上……
听到这个消息,徐雅娟心里说不清是一种什么滋味儿了……
列车终于进站了。徐雅娟和刘玮全都立在车门口儿,使劲朝前方望着。终于,他们看到了站台上立着的刘鹏的身影……
尽管刘鹏用那条头巾绑住了大腿,可血依然浸透了他的裤管……
刘鹏在大伙儿的搀扶下登上列车,徐雅娟安排他躺在软卧的铺位上,又安排列车员拿来医药箱给刘鹏做了包扎。
听着刘鹏的叙述,徐雅娟不知再说什么才好,想批评几句却终于没能张开口。刘鹏看出了徐雅娟的心思,他歉疚地对徐雅娟说:徐车长,您也别难过了,这事的责任都在我,跟车队没有关系,到了段上,我去跟段长解释,给我什么处分我都能接受,一定不会让车队受影响,万一不行我就辞职,说什么也不能让这事影响咱们红旗列车……
徐雅娟摆摆手不让刘鹏说下去了。你好好休息吧。说完,她默默地走出了包房。
还能说什么呢? 刘鹏出站买东西,这错误固然是严重的,可是,如果没有那样的事情发生,他怎么会漏乘? 如果在有人抢劫的时候,其他人能见义勇为冲上去,又如何能发生这样的事情? 这……但愿段上能对自己网开一面,能让自己带着全车组的人到北戴河度假……
她默默地在车厢过道里踱着步。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她抬起手腕看看表,再有五个小时列车就到终点站了。不知为什么,此时她倒盼着火车早点儿到站,也好让那些没有着落的事情早点儿有个了断,她突然想起一句俗语: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她默默地点点头……
手机又响了,徐雅娟掏出电话看看号码儿,电话竟是李段长打来的。
您好李段,我是徐雅娟。
一路上顺利吗? 再有几个小时就到北京了吧? 是呀,再有几个小时就到北京了。
那个刘鹏上车了吗? 一听这话,徐雅娟的心头为之一颤,不由得睁大了眼睛,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段长。您是……
他上车没有? 伤得怎么样? 段长,他、他已经上车,伤不很重,已经处置完,问题不大。
伤得不重就好,千万别让伤口感染了。
这我知道,也已经做了处理,段长,您是……
怎么知道这情况的? 我有千里眼,顺风耳儿呀! 你原来是不是想瞒着我呀? 没有段长,我怎么好对组织隐瞒呢? 都是我的工作做得不好,我……
行了,等回来再说吧。
段长,您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徐雅娟心里怀疑的第一个人就是梁亚军。
人家公安局已经把电话打到我办公室来了,还要给刘鹏记功呢! 什么? 有这事?这可……
你先别高兴得太早,有个事我得跟你通报一下,你也好提前有个思想准备。
您说吧,我听着呢。
这几天南方暴雨成灾,水害严重,部分铁路被洪水冲垮了,从南方过来的车组不能正点到达北京,段里决定让你们这个车组套跑一趟长途……
那……那北戴河的事……
等你们套跑完这趟长途再安排,你给车组的同志们做做工作,到北京四个小时后发车,这可是个关键时刻,你们这个红旗车组可要发挥标杆作用呀! 这……
我知道大家很辛苦,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你们可得带个好头儿呀! 好吧……我一定做好工作……
电话挂断了,徐雅娟的脑海里竞呈现出一片空白,她不知道事情怎么会突然变成了这样,更不知道车班儿里的工作该怎么做,话该怎么说,还有……
列车在飞奔,再有四个多小时就到终点站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