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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张者-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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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红旗骂过了,便支棱着耳朵听村里的反应。要是以往李红旗有事在路坝子上一跺脚,要不了一会儿便有人来呼应,特别是村里的几个年轻孩,整天像跟屁虫似的,是李红旗的死党。他们在这时会来到路坝子上,围拢李红旗问寒问暖,递着烟,帮着腔,说李哥红旗别动气,有事你言语,你的事就是俺的事。这样,要不了多久在李红旗的影响下便能形成一种气势,这样就没有不能解决的问题了。    
    可是,这回李红旗骂过了,站在路坝上等了半天,也没有人答理他。在村口墙边听国正说段子的,只自发地发出了一声轰笑。李红旗的骂声被他们忽略了,压根就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正在村里闲走的小媳妇只向村口瞄了一眼,然后该怎么走还怎么走;靠在墙边晒暖的老头眯着眼听到骂声只翻了个身;连路坝子上那几只土鸡也只一心一意地和狗周旋。李红旗知道自己的骂声很洪亮,村里人不可能听不到。特别是村头的那群围着国正的年轻孩肯定是听到了,因为在李红旗重复骂过一回后,他分明听到那群人里有谁还为此说了句什么,结果又引来了一阵轰笑。这笑声让李红旗特别受不了。李红旗觉得他们分明在嘲笑自己。李红旗觉得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这就像一个爱出风头的人,手里拿了一个气球狠劲地吹,想吹大点再大点引人注目,可还没吹大呢,气球叭的一声炸了,吹出来的那点生气也散得无影无踪了。    
    李红旗正有气没处出,他家的花狗却摇着尾来了,不知好歹地往主人身上扑,想讨主人的欢心。李红旗愤怒地挥起粪铲向狗头铲去。花狗嗷的一声惨叫滚到地上。花狗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再起来时头上已有了一个血口子,一只眼已被铲瞎了。狗的叫声这下引起了村里人的注意,那堆年轻孩都看狗。便听有人说孩子他爹现在只能拿狗出气了。    
    李红旗听到这话便站住了,向那堆年轻孩了望,那堆人里没有人接他的茬,李红旗又不知是谁说的,便咬牙切齿地发了通毒誓:    
    “谁偷俺的蒜苗,让俺抓住了,下场和那狗一样。我要不把他头铲下来,我李红旗就是狗娘养的。”    
    这通毒誓好像有了点效果,那堆围着国正的年轻孩像是被震住了,望着他不再言语。李红旗心中稍微松了口气,准备扬长而去。可这口气还没松完,李红旗便听到背后有人说。“吓唬谁呢孩子他爹。”说这话的人用的是假嗓子,学着妇女的腔调,结果又引来了一阵轰笑。李红旗的脸一下便发烧了,恨不能一下钻到地下。李红旗向那堆人张望,见大家都笑,连小改革也蹲在他爹国正身边笑得欢天喜地的。李红旗恨得牙根痒,没想到连一个小屁孩也在嘲笑自己了。他不知道怎么走回家的,只觉得背有芒刺。    
    第二天,李红旗像是老了许多,他虽然照例左胳膊挎粪箕子,右手提粪铲出门拾粪,可走路的姿态已没有了昔日的雄壮。李红旗漫无目标地在田野里走了几圈,在太阳西斜的时候来到了他的菜地。他想到菜地再看看他的蒜苗。李红旗来到菜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他家的蒜苗又少了一垄。土还是新土,脚印也留着。李红旗气得七窍生烟,眼睛充血。他像泄气的皮球一屁股坐在地上,找不到话说。他望望西边,太阳快落下了,夜的影子开始笼罩田野。李红旗眼冒金花,他分明看到一个幽灵在自己面前游荡。那幽灵诡异,变化多端,一会儿像男一会儿像女,一会儿大一会儿小,在李红旗面前得意忘形。仿佛在说有本事你来抓我呀,我不怕你。你骂呀,你骂得再狠也没有理睬。你发毒誓也不中,你发誓我也不相信。    
    李红旗愤怒地挥舞着粪铲向面前的黑影铲去。可是任凭李红旗威猛如虎,那幽灵左右腾挪让你处处扑空,奈何他不得。李红旗在夜幕中空挥舞了一阵粪铲,然后像狗一样趴在菜地里喘气。    
    这时,已是吃晚饭的时候了。村里呼儿唤女的声音此起彼伏。李红旗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然后走向不远处的麦秸垛。李红旗走到麦秸垛边,脸上露出了冷笑。一个计划在他心中诞生了。


第五部分:找不到话说小不忍则乱大谋

    一连几天,孩子他爹都没有回家。蒋翠花村里村外都找遍了也不见踪影。李红旗失踪了。傍晚的时候,人们都能听到蒋翠花那悠扬的呼唤声:“孩子他爹,吃饭啦孩子他爹回家吃饭啦!”喊着喊着蒋翠花就不耐烦了,骂:“不能钻到老鼠洞里去了?娘那×。”    
    蒋翠花的喊声像一首嘹亮的歌,能唤起村里人久远的回忆。比方当年李红旗他娘的喊声。那时候红旗经常野得找不到人,有一次红旗娘就差没跳到村头大水塘里去捞了。结果那一次是在家里的粮食囤里找到的。那粮食囤有一人多高,平常红旗娘用碗挖粮食,屁股要撅到天上才能够到囤的底部。有一次红旗娘便把炸的馓子放到了囤里,怕红旗偷吃。不曾想被红旗发现了,他去偷吃馓子一头便扎了进去。进去容易出来就难了,红旗在那囤里呆了三天红旗娘疯了一样的在外头找了三天。三天后,红旗娘挖粮食磨面才意外地发现了他。不过馓子已吃完了。    
    如今,蒋翠花在村里一喊,便有人打趣,说:“你在家里囤里找找。”蒋翠花没好气地说:“俺在老鼠洞都找过了,也不见他的影。再不回来他一辈子都别回来了。”说着咣当一声把院门关了。    
    李红旗虽然没有藏到老鼠洞里,但他的的确确是把自己藏起来了。三天来他一直把自己藏到了麦秸垛里。对于这一点李红旗采取了绝对的保密措施,任何人都没告诉。不过,如果铁匠的女儿是一个心细的人,她会发现头天蒸的一锅馍,她还没吃呢就没有了。蒋翠花是一个粗心的女人,馍没了,再蒸。她才不管是狗吃了还是人吃了呢其实,这锅馍成了孩子他爹的干粮。    
    孩子他爹藏在自己家的麦秸垛里,他也不知道时间长短,反正饿了就吃,渴了就喝,他带的有水。那天傍晚当他再一次发现蒜苗被偷之后,他当即把自己的麦秸垛掏了个大狗洞,在洞门口他弄了一些棉花茬遮着,这样他从里面可以看到外面,外面的人却看不到里边。当他钻进麦秸垛里的时候,他觉得特别温暖也特别舒心,他恨不能在里面呆一辈子。多好,也不用见人了,省得他们戳脊梁骨。李红旗钻进去一会儿就想睡。他强打着精神告诫自己,可不能睡呀,同志。如果自己在麦秸垛里睡着了,如何抓住敌人呢。在中途他曾两次爬出麦秸垛。第一次是趁老婆打铁时,回去拿馍和水;第二次是屎尿憋的,他蹲在菜地里放松了一下。不过就是这次放松使他又大吃一惊,因为他的蒜苗又少了一垄。    
    案情和前两回差不多,土还是新土,脚印还留着。为此,李红旗一泡屎没拉完便又钻进了麦秸垛。在麦秸垛里他百思不得其解。这个偷蒜苗的贼是啥时候来的呢自己除了回家弄吃的,就没离开过麦秸垛。难道就在自己回去的一小会儿,他就来过?难道自己被发现了,被敌人掌握了行踪?不可能的,这绝对不可能。这应该是一种巧合,这完全是巧合。李红旗觉得现在已不是蒜苗的问题了,蒜苗才值几钱。关键是不抓住敌人,他会在暗下笑你,在背后戳你的脊梁骨。不但要抓住,还要铲下他的头,让全村人都看看我李红旗说到做到,一言九鼎。李红旗藏在麦秸垛里和人较劲,李红旗的老婆蒋翠花却像一只母猫样在村里四处叫。李红旗每次听到蒋翠花的叫声,便向麦秸垛里缩一下身子,仿佛老婆一叫他就会暴露目标似的。李红旗听到老婆的叫声便恨得牙根痒。    
    李红旗在麦秸垛里藏了三天,三天里他几乎没敢合眼,一种狩猎的快感使他处在一种高度亢奋状态。凡是麦秸垛四周的动静都跑不过他的耳朵。有几次他激动的心都悬到嗓子眼了,因为他分明听到有人正蹑手蹑脚地靠近他。可是不知为什么那轻轻的脚步声总是半途而废。在这三天中,蒋翠花曾有一次来到麦秸垛边。不过不是来找他,而是拽麦秸背回家喂牛。蒋翠花的行为差点坏了李红旗的大事。蒋翠花有几次拽麦秸几乎都摸到李红旗的脸了,好在李红旗在麦秸垛里打洞时,有大量的麦秸堆在了垛边,刚好够用,否则李红旗就暴露了。    
    蒋翠花一边拽麦草还一边骂:“娘那×,也不知死哪去了,一走就是三天。这快过年了,别说人吃了,连牛吃的都没有了。现在啥都靠我一个人,日他妈,明个俺喊个野汉子回来。”李红旗听得清,恨不能跳出来把老婆骑在身下,把她的臭嘴撕了。可是,李红旗还是忍了,他知道小不忍则乱大谋的道理。    
    李红旗埋伏到第三天黄昏之时,雪无声无息地落了下来。开始还小,下着下着小雪就变成了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李红旗望着外面的雪,愁着。心中不由得发凉。他开始对自己的埋伏动摇。他打定主意,这是最后一晚,今晚那个人再不来,到明天就是有人把他的蒜苗挖完他也不管了。李红旗开始怀念起家里的热被窝和老婆的热身子来。就在李红旗觉得自己坚持不住的时候,他听到了一种脚步声。那脚步声虽然轻,但在雪地里还是发出了咔嚓、咔嚓的声音,就像谁家的猪在啃生红薯。李红旗的心一下悬了起来,浑身的汗毛也竖着了。李红旗将棉花茬轻轻扒开一个隙,望着雪花纷飞下的菜地,连大气也不敢出。    
    这时,他看到那个等待已久的幽灵。这是一个五六岁的孩子。他动作迅速,步子轻快,无声无息,像在雪地里飘。要不是走在雪地里发出有节奏的咔嚓声,李红旗完全有理由相信自己遇到鬼了。近了,李红旗看清那孩子的脸,原来是小改革。李红旗见了小改革新仇旧恨一下涌向脑门,愤怒的情绪使他对眼前的改革充满了仇恨。李红旗觉得真他妈的郁闷,埋伏了三天却等来一位小屁孩。可是,就是这个小屁孩曾经坏了自己的好事,正是这个小屁孩敢当众嘲笑自己,正是这个小屁孩把自己弄得晕头转向如临大敌,也正是这个小屁孩三番五次来偷蒜苗,把自己的咒骂、毒誓当成耳旁风。    
    小孩不懂事,难道大人也不懂事吗﹖小孩是大人教的,小孩不把你放在眼里,也就是大人不把你放在眼里。小孩不知我李红旗毒誓的厉害。你大人该知道。你知道不去管孩子,那就分明没把俺李红旗当人看。好,你不把俺当人看,俺今天就让你知道俺李红旗的厉害。    
    改革一进蒜苗地便蹲着开挖,连头都不抬。压根就不怕被人抓住。好像在说抓住了又咋啦,有俺爹撑腰。改革挖蒜苗的时候小细脖子一挣一挣地用力,好像向李红旗示威。俺的头就摆在你面前,有种的你铲呀!你不铲就是狗娘养的。你发那毒誓有球用。    
    李红旗觉得热血开始沸腾,一股血劲上冲,李红旗觉得自己嘴有一股血腥气,这股血腥气使他不可自持。这使李红旗像疯狗一样冲出了麦秸垛……


第五部分:找不到话说有人寻仇

    第二天雪还在下,电视里的天气预报说还有大雪。蒋翠花早晨起来见孩子他爹像死猪一样在自己身边睡着,鼾声如雷。蒋翠花望着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的孩子他爹,如在梦中。    
    李红旗后半夜才回来,为了不惊动孩子他娘,李红旗翻墙而入。李红旗家里的烂眼花狗刚要叫,李红旗只轻轻咳嗽了一声,那花狗便夹着尾巴钻进了狗窝。李红旗然后用粪铲拨开了堂屋之门,一直到李红旗躺在孩子他娘身边睡下,她都没有惊醒。李红旗在心中骂道,睡恁死,把你背出去卖了都不知道。然后进入梦乡。    
    李红旗深夜回家一切都进行的无声无息,像飘落的雪。    
    孩子他爹的沉睡像无边无际的雪原,一直持续了两天。这使孩子他娘的喊声如冰封在另一个世界里的絮语。蒋翠花无法喊醒他。两天来蒋翠花的喊声只是在床铺边的,而国正媳妇呼唤改革的声音却是在缤纷雪原上的。国正媳妇的呼唤显得沙哑而又荒诞,她使村里人感到绝望。国正媳妇寻找改革的脚印将麦田里的大雪被弄得支离破碎。她在雪地里艰难地跋涉着,走遍了村子四周的每一个沟沟坎坎。    
    孩子他爹在两天之后的早晨蓦然醒来。孩子他爹问孩子他娘:“俺这是在哪儿?”    
    孩子他娘答:“在阎王爷家里!”    
    孩子他爹又问:“阎王爷管不管饭。”    
    孩子他娘答:“吃屎去吧!你先说这几天死到哪去了。”    
    孩子他爹说:“没死,没死,这不是又回来了嘛俺去小李庄老同学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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