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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各处升起数道含有晚饭味道的白烟。
从废墟的窗户中散发出像圣诞树一样的光芒,是白炽灯和卤素灯泡在发光。
还有——生产出点亮用的能量,自家制发电机的引擎音。
大量的人在硬被填满的生活区中左来右往。
反反复复。反反复复。简直就像环境录像一样。
“这种东西吗。”
在屋顶上眺望着全部景色,子城紧紧地握住栏杆。
“这种东西就是我们被给予的世界?”
说到这里,他忽然表露出感情。脸上浮现出笑容,说出这句话时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着。
“怎么可能。”
“没这样的吧。”
少年们也笑了。
“啊哈哈。”
“没这样的吧!”
少女们也笑了。
听着毫无锐气的笑声合唱——自己脸上也再次浮现起虚伪的笑容——子城缓缓地抬起脸,那双眼瞳中映照着。
自己所住的“岛”向南北延伸而去的世界上最巨大的海上大桥。
还有围在肮脏城市周围被夕阳染红,那无边无际的宽广大海——
聚集了种种感情,最后却没完成的唯一的“岛”。
跟建造这个地方的那些人所期望的虽然差得有些远,但是——
确实笑了。
孩子们确实在笑。
以不含感情的笑脸,
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这里不是本土也不是岛屿。
在日本又不属于日本。
不是陆地也不是海洋。
架于佐渡和新泻之间的世界第一大桥。
耸立在两者之间的无名岛——
《序章》——完
译注
①借来的猫:日本谚语。意思是对周围环境不熟悉前显得特别老实。
②能面:来源于日本能乐,是能乐师戴的面具。
③旅鼠:居住在北欧挪威北极圈的旅鼠会周期性发生集体跳海的自杀行为,据说有可能是判断失误造成的恶果。
第一章 电锯猫
第一章 电锯猫
7月中旬 星期三——早上 东区 某处
叭噜噜噜 叭噜噜噜
叭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
早晨的城市里,响起发狂般的震动音。
那是生锈的发动机正在旋转的家用发电机的声音。
街角肉店里切割冷冻猪肉被血染红的电动切割机的声音。
毫无意义地显摆摩托车的引擎声音。
积满灰尘,没法顺利排气的空调。
一边溢出水花一边擅自摇摆的古老型洗衣机。
这些震动音复杂地交织在一起,猛烈地撼动着城市的空气。
在不断持续的惊人噪音中——她在睡眠中发出相当安祥的呼吸声。
决不能算是宽敞的房间内,工具和电器制品像废墟一样摞成一堆。像是要填补废品堆中的空隙似的,一位穿着贴身衬衫的女孩伸展着手脚。
年龄还不到二十岁吧。伸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没法看到她闭着的眼睛是什么样。身体发育的相当好,不过从那张安祥的睡脸上还能看到一份天真无邪。
已经早上九点左右了,阳光还是没有射入房间里。窗前没有遮蔽阳光的东西,从外面照进来的也不是自然光。
房间外由延展的混凝土天花板取代了蓝天,女孩雪白滑嫩的肌肤倒映着天花板上无机质荧光灯的光亮。
女孩正在睡梦中翻身时,扔在床上的手机响起了音乐。
是过去那种暴力血腥电影里的音乐,电影的内容是披着人皮的狂人不断实行残杀。这个主题跟她的外表完全不相配,非要套进去说的话,她也是被害者那一方。
“嗯……”
因为房间里响起的独特旋律而醒了过来,她把胳膊伸向离得有点远的手机。她的皮肤白得晶莹剔透,但绷紧的优美手臂却给观者以一种瘦弱的印象。
指头按向通话键,她以还残留有睡意的声音说着。
“呼啊……喂——”
“怎么还没睡醒啊,你这糊涂虫!”
“咿!?”
因为听筒那边传来的怒吼声,女孩吓了一跳,全身都颤动起来。
睡糊涂的意识瞬间清醒,上半身像弹簧一样弹起。
“张……张叔!哎?咦?这个……那个……哎?糊涂虫是什么?”
“闭上嘴起来,你这爱睡懒觉的小丫头!啊啊?砂原润,砂~原~润!你的工作时间已经开始了吧,你居然还在发出‘呼啊’这种懒洋洋的声音?哎?喂!好了快点给我起床刷牙吃饭换衣服然后过来!听到没!”
“呼啊呼啊,是!”
听着对方混杂着咒骂和挖苦的怒吼声,好不容易睁开的眼睛再次骨碌骨碌转了起来。
被叫作砂原润的少女没等对方说出接下来的话就挂了电话,呼出一口气,不知是哈欠还是叹息。
“唔唔唔。”
润的眼睛里落下大滴的泪珠。这是因为刚才的哈欠吗,就算不是,她此刻也有着快哭出来的心情。
“……咦,今天是星期三,我应该不当班吧……”
想到这里,她的视线停在了贴在房门下方的日历上。
今天确实是星期三。原本毫无疑问地就是她的休假日,但是——
“……啊……”
注意到日历上的奇怪之处,润小声叫道。
今天的日期被打了个红色的圆圈,数字下的空白处写着“特别出勤!”
“怎么就忘了呢……”
她把今天是出勤日的事完全遗忘了,跟好友美咲打电话打到很晚。很明显是自己的失误。本来应该是发火或踌躇的时候,她却没有显得特别焦躁,只是睡眼朦胧地叠着被子。
就这么霍地站起身来,为了上厕所和刷牙而开始活动身体。
即使刚睡醒,她雪白的皮肤还是很有光泽。虽然眼睛被刘海遮住而看不到是什么样子,她的鼻子和嘴巴都十分端正。
她的样子看起来冷静得不像是刚刚因为迟到而被骂过,但动作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只用了几分钟就换好了衣服,一边整理装束一边打开冰箱。从冰箱门内侧取出聚乙烯包装的营养果子冻,开始边走边喝。
她行动敏捷,但从那流畅的动作中看不出焦急的氛围。
被子周围散落着各种杂物,但其他地方收拾的比较干净。就这样在房中以最短距离穿梭,一件接一件地为工作准备必要的装扮。
虽说短发上已有梳过的痕迹,但她的刘海还是一如既往地遮住了双眼。对视野似乎没有影响,她也没打算做什么处理。
将流行设计的皮革女装西服套在身上,本来应该穿裙子的地方,她套上了跟上半身同款设计的裤子。西服下面穿着一件薄薄的T恤,从前面敞开的西服中,能隐隐约约看到她妖艳的身体曲线。那种漫不经心的样子可以说是种以活动自如为优先的打扮。
确认了口中的聚乙烯包装已经空掉了,她一边把它扔进垃圾桶里,一边说着“我吃好了”,明明旁边没有任何人在。
做好了所有的准备,总算要离开房间时——她把放在玄关的某样奇特物品拿在手上。
两个靠在门上的长长的皮革包。像是棒球选手放球棒的包,但又是比那种包大出两倍的圆筒型。
将系在黑色皮革筒两端的绳带挂在肩上,变成了像是扛着两座炮台似的装束。从外观看来有些不协调,但润没有特别在意,就这样打开门锁走到了外面。
打开门后看到的景象给人的第一印象像是地下城的购物中心。
不——只从构造来看的话的确是购物中心。但更正确地说——这里是预定成为购物中心的地方。
走在通道上的人们以各自的步调为工作做着准备,只从这一点看来,完全感觉不到是在地下。但跟普通的购物中心完全不同,给人的印象是把地上某个乡下小城完好地埋在了地下。
不过——从头顶上方满是涂鸦的天花板能感觉到与“城市的氛围”强烈的不协调感。不只是天花板。墙壁和地板,还有没开门的小店百叶窗,这附近所有的东西都被涂鸦填满了。
跟大都市里那种年轻人的集团把自己的象征符号画成图案不同,这些只单纯地给人以“涂鸦”字面意思的印象。
涂鸦大多数都写着日语,走在路上的人也八成是日本人,但这个“城市”——孕育出一种像是脱离了日本任何区域的氛围。
“啊……竹叔,早上好……”
“哦~”
润走出门外,隔壁的拉面店正在做开店的准备。虽然每天都会碰面,但不知是因为润的性格还是店主的可怕面孔,他们之间一直都只有保持着距离的客气问候而已。
她和拉面店,路上的店铺和住在这里的人们,都毫无例外地非法存在于这个地下城里。
本来的话,这个地方应该已经诞生为北陆最高档的购物中心了,结果却成了非法滞留者的巢穴。
为什么会变成这种情况?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没有预备知识就来到这个城的人都会怀有这种疑问吧。
不过,实际上——可以说没有预备知识就来到这里的访问者是不存在的。
进入岛有好几种方法。一种是从佐渡或新泻中的某一方自力更生地从桥上走过来。当然,桥的入口处是禁止入内的,也有警察等人的监视。
另一种方法是直接坐船上岛。这种方法会有很多家专门的“运输屋”用渔船或摩托艇把人和物资运到岛上。问题在于要花不少钱这一点,以及存在到达时全身被扒个精光丢下不管的危险。因为来到这个岛上本身就是违法的,受害者也不能向警察报案。
更何况——在这个被日本这种法治国家都舍弃了的岛上,能否以全身扒光的状态活着回去都不知道。
也就是说,自发来到这里的人,全是因为不得已的事由才逃过来的,或是纯粹出自好奇心而来的年轻人和记者。
又或者是——
“稍等一下行吗~”
“这位小姐,说白点,你要完蛋了。”
——也有很多这一类的人。
润正要从平时一直走的路通过并前往工作地点,却在没有人烟的地方突然听到了搭话声。
通往地上楼梯的平台上,一群融入了满是涂鸦景象的年轻人为了堵住润的去路而一拥而上。
“……?”
她一瞬间没能理解发生了什么,圆睁着刘海下的眼睛环视四周。
人数大概是六七人。
青年们的装扮像是在夸耀自己“我的智商很低”,挤在原本很宽敞的楼梯平台上,把润围了起来。
“看啊,一副为什么选了自己的表情。”
“好~可爱。哎,看一下啊,看下你的眼睛啊眼睛。”
站在不管这边的情况就擅自胡言乱语的青年们面前,润总算是明白了他们的目的。
像是看穿了这一点似的,男人们继续擅自说道。
“呐,所以我不是说了嘛?每天早上都有从这条没人走的路通过的女人啊。”
“真的啊,没想到在这个岛上也有这么大意的女人~”
“好了,快点抢了完事吧。”
对这些危险至极的话,润静静地歪起脑袋。
——的确,为什么要选自己呢?
然后润以非常不可思议的表情开口。她的语气中只有疑虑,没有渗透出一丝一毫恐惧或愤怒的感情。
“那个……各位不认识我吗?”
她的话中有些惴惴不安,但语气里感觉不到一点恐惧。
“啊啊?说什么呢你这小娘们儿。”
男人中的一人不耐烦地抓住润皮革西服的领子。
“所以不是说了知道吗,你每天早上都从这里路过。你要是不老实点,我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啊?”
——啊啊,这样么。
听到男人十分犀利的威胁言辞,润在心中啪地击了一下掌。
——这些人一定是刚来到这个岛。偶然发现了我就只凭心情地盯上了。如果之前做过调查的话,就不会在原本是我休假日的星期三埋伏在这里了。
判断出面前的小混混们只是盯上了自己的金钱或身体,她放心地叹了一口气。
——也就是说,这些人不是工作上的敌人。
想要宽慰地摸住胸口松一口气,但因为领子被抓住了,没法轻松地做到。
“那个……”
——能不能把手松开?
正要这么要求,就被小混混的怒骂声遮住了。
“啊啊?”
“……没什么,抱歉……”
被对方话中的气势压倒,润不由自主地咽回了自己的话。
“有什么意见吗?要是乱闹的话就有你好瞧的——不,等下。那样也挺有趣的,你要想乱闹的话也行哦?”
在如此说道的小混混们面前,她垂下写满过意不去表情的脸——
——用像要消失掉的声音说道。
“……是……那就这么办吧……”
“啊?”
接下来的瞬间,她的手滑向背后——伸入了背后的一只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