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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泪痣-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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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掌。

    “说着,她就抓过我的手要打自己的脸。

    我一把打掉了她的手,回头盯着她,就在一瞬间,我突然笑了起来,故意油腔
滑调:“呵呵,办不到,摸都舍不得摸一下,还打什么呀?”然后,对她一伸两手
:“受委屈了吧,来来来,让哥哥抱抱。”

    
        
    


 
                               第二十八章

    扣子对我发作的次数越来越多,我也找到了对付她的好办法,无论她说什么,
我只将笑着的脸对着她,一句嘴也不插,脑子里却在神游八极:从这里到那里,从
东方到西方,只把杭州作汴州。也出过纰漏,有好几次,在她怒气冲冲的时候,我
脑子里所想的东西却让我一下子笑了起来,这就会引来她加倍的报复:她会随手抓
过身边可以抓住的东西——梳子、书,有一次甚至是水果刀,朝我砸过来。对付她
的发作,我已经越来越小心,当然也越来越有信心。

    是啊,我就是觉得满足。当她怒气冲冲地朝我扔来梳子、书和水果刀,我却分
明感到徘徊在我们之间的阴霾正在日复一日地消退,我知道,我们仍然置身在那片
黑夜里的荒野上,但是,遥远的天际处照亮荒野、并且给我们指路的闪电就要适时
降临了。不过,我终于必须承认,在我们之间,仍然还有纠缠不去的阴霾。当我们
做爱,她颤抖着迎来高潮,却总要对我说:“快,快骂我!”

    我茫然不知她在说什么,停下来看着她。

    她便又说:“快,骂我是个婊子!”

    她又在糟蹋自己。我顿时瘫软下去。

    
        
    


 
                               第二十九章

    那个手拉一个年轻的女孩在医院漫长的走廊里狂奔着的人是谁?是我。

    不知道跑进哪间房子,于是,想了又想,进了第一间,结结巴巴地用日语和医
生说着我们的来意,扣子什么也不说,一遍遍地看着我的嘴唇,再去一遍遍看医生
的嘴唇,看着看着,就甩掉我的手,“呵”了一声。

    十二点过了,耳科医生早已经下班,无论我怎样结结巴巴地恳求,眼前的这个
医生也只摊开双手表示爱莫能助。我拉住扣子往外走,在走廊上,强迫她在长条椅
上坐下,不管她听不听得见,我也对她说了一声:“就在这儿坐着,求你了。”说
罢,转身再走进房间里去,将门关上,走到一脸惊愕的医生面前,给他跪下了。

    那个在听力诊断室门外丢下一地烟头的人是谁?是我。

    一点多钟的样子,一脸惺忪的耳科医生来了,扣子被带进听力诊断室,我则被
留在了门外。一支支地抽着烟,每一支烟都只抽两口就扔在地板上,再用脚狠狠踩
灭,全然不顾了自己置身在禁烟区。后来,我在长条椅上坐下,两只眼睛死死盯住
诊断室的门,希望它打开得越早越好,与此同时,又希望是越晚越好。

    那个手拿一纸“听力诊断证明书”想一头往墙上撞去的人是谁?是我。

    大概四十分钟之后,听力诊断室的门突然打开,我的身体竟一阵哆嗦。耳科医
生先出来了,扣子在后,我迎上前去,医生却将我拉到一边,又做手势让扣子在长
条椅上坐下。我跟着医生往前走了两步之后,心惊胆战地接过了“听力诊断证明书”。

    日语写就的诊断书写着大概如下文字:病人曾注射之青霉素针剂因沉淀物过多,
损伤第八对神经,导致突发耳聋。我手里的一张白纸在向我宣告:我的胆战心惊将
永无休止。

    我说不出话来,我即便说得出来,扣子也终究是听不见了。我只在想一件事:
点把火去把横滨的那间私人诊所烧掉。就是在扣子昏睡中高烧不退的时候,他们给
扣子注射了沉淀物过多的青霉素。

    从第一时间开始我就知道,我们将得不到那间诊所的任何赔偿,原因简单得不
能再简单:任何赔偿都需要受害者的身份证明。而扣子是一个“黑人”。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扣子“呵”了一声,“早就说过了,我这样的人,迟
早都会有这一天,还记得?”

    “说话呀,”扣子往前走出去两步,在我对面站住,看着我,“不是你的耳朵
聋了,是我的,快说,我现在又能听见一点了。”

    我说什么呢?看着她,鼻子一阵阵发酸。

    “算了算了,你不说就算了,我来说吧。”她一挥手说,“反正也听不见,你
就算是说话,也像和我隔了十里八里的。”说罢,挽上我的胳膊往前走,举步之间,
竟是如此轻快。

    此时大街上突然传来一阵轰鸣声,定睛看时,一辆巨大的吊车正从一处建筑工
地上开出来,朝我和扣子站着的这条街上开来了。就在这时候,她突然伸出手狠狠
将我往后一推,然后拔脚便往前跑。她是在朝着那辆巨大的吊车跑过去!她想错了。

    我的心里早有准备。尽管她几乎是飞奔着在往前跑,但是,我比她更快,而且
坚信上帝一定会如我所愿,不让我一个人留下。

    我如愿了,我抓住了她的衣角。

    
        
    


 
                                第三十章

    从第八天晚上开始,扣子就再不开口说话了。此前她也并不曾和我说起什么,
当我忘记,或者忘形,想出一句什么话来对她脱口而出,她就把伸手可及的东西抓
在手里朝我砸过来:“别和我说话,我是个哑巴!”

    她不说她是个聋子,她反而说她是个哑巴。我知道原因何在:她在糟蹋自己,
她要让自己在最短的时间内变成聋子和哑巴。她当然不知道,我也绝不会就此罢休,
我不会让她变成聋子和哑巴。

    此前七天,我先给公寓换上了可以从门外反锁的门,不给扣子钥匙,然后径直
就往横滨而去。可是没有用了,当我站到那间私人诊所前,诊所里空无一人。门口
只贴着一张白纸,白纸上写着诊所已经被勒令停业,所有因注射沉淀物过多的青霉
素而导致病变的病人,务必携带身份证明尽快与东京地方检察院卫生调查课联系。

    扣子的身份证明又在哪里呢?即使一把火将眼前空无一物的房子烧掉,也烧不
来扣子的身份证明。

    接着我就往各家医院里去,几乎问遍了所有医院的耳科医生,得到的结果都是
一样:最佳救治时间已经错过,虽然交纳巨额费用之后仍有救治的希望,但是,效
果恐怕也不会太好,突发耳聋比其他慢性耳聋治疗起来要困难得多。

    第八天晚上,我刚走到公寓楼下,发现整座公寓都停电了,就加快步子爬楼梯
上去。一上楼,就看见门竟然洞开着,门上的锁已经被撞坏。我跑进房间,没有发
现扣子的影子,就跑下楼去,站在大街上四处张望,还是没有扣子的影子。

    突然想起了货场里的那座坟,就赶紧狂奔着跑过去。扣子果然正在坟前跪着上
香,上完香,她磕了三个头,突然说话了:“呵,你说我还该不该信你,让你保佑
我呢?还是信你吧,不过不求你保佑我了,保佑他,你知道他是谁吧?对,就是他。”

    我感到一股热流在我的心胸之间诞生后正在激烈地冲撞着我的四肢。

    “我的声音大了吧,只能对不起了,我听不见。好歹只对你说三个字:保佑他。
说完了我也就不打算再说话了,对他也不说话了,对谁都不说了。再说一次吧:保
佑他。好了,说完了。”

    我心里一惊,立刻翻过铁栅栏跑到她身边,但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无论我
说什么,她都不再应答了。

    回到房间里,她找来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一句话递给我:“时间到了,我也该
走了。”

    我也在纸上写了三个字递给她:“办不到!”

    她对我写的三个字不管不顾,转而写道:“我走了以后,你一定要好好去上大
学。”

    我也继续写:“不要这么说,因为你根本就走不掉,我们大概死也会死在一起。”

    她丢掉手里的笔,盯着我看,突然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直到流出了眼泪。

    我也一样,跟着她笑,笑声和她一样大。

    第二天,她果然一天都没说话,坐在客厅里的窗台上,懒洋洋地打量着窗外的
世界。坐了一天,也抽了一天的烟,动都没动一下。门上的锁被她撞坏之后,我寸
步不离地在她身边坐着。

    晚上九点,我从地板上跳起来,走到她身边去,两手按在她的肩膀上:“扣子,
说话!”她看着我,摇了摇头。

    “说话啊扣子!”我按着她的肩膀,使劲摇晃着。她仍然不说,不管我怎样摇。

    终于,也就是在突然之间,我打了扣子一耳光,吼叫着对她说:“求你了!”

    耳光过后,我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扣子也看着我的手,看完了,从窗台上下
来,转而坐到地板上,手里玩着一只绿线包裹了的橡皮筋。

    又过了一天,走到“东芝”专卖店门口扣子站住了,指了指一家杂货店要我和
她一起去。我当然愿意。进了杂货店,她别的东西一概不买,单单只买了一桶油漆。

    我当然迷惑不解,却也只好提在手里和她一起回公寓。

    谜底在进房间不久之后就揭开了。

    扣子进房间里乱翻一阵,拿着把刷子走进客厅来,打开那桶油漆,将刷子伸进
去蘸湿,在墙壁上写了几个字:“蓝扣子是个哑巴。”写完之后,满意地一转身,
把刷子递给我,示意我继续在墙壁上写下去,内容仅仅就只是“蓝扣子是个哑巴”

    这几个字。

    我不接她递过来的刷子,对她摇了摇头。



    她笑了,转身找出一把西瓜刀,放在自己的手腕上后,对着我往墙壁上她刚刚
写的那排字一努嘴巴。

    “别这样扣子!”我马上就失声喊道:“我写!”

    我写,我继续写,写完了我还要再写———我写满了整整一面墙:蓝扣子是个
哑巴。

    写着写着,悲从中来,想着某种要席卷我们、使我们的眼被迷住、脚被绊住的
狂风已经笼罩到了我的头顶;我甚至已经感觉出自己再没有力量拉住扣子,不让她
消失在我的三步之内,绝望便将我的全身都涨满了。

    终于,我再也无法忍受,将手中的刷子对着墙壁狠狠掷去,然后,仰面颓然倒
在地板上,翻来覆去。我不管了扣子手里的西瓜刀,也不管我们的末日是否就近在
眼前,只想在地板上翻来覆去,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想做。

    后来,我突然跑进房间,在床前的地板上跪下,把头钻进床下,拖出了我的箱
子,找到我的护照。手拿着护照,我往客厅里去,我在扣子面前站住,将手里的护
照三下两下撕碎,对她说:“看到了吧?现在我们是一样的人了。”

    这一瞬之间,扣子惊呆了,只在我面前站着,眼泪夺眶而出,手里的西瓜刀咣
当一声落在地板上。

    突然,她像是从混沌大梦里清醒了,跑上前来,一把将我推倒在地,然后就在
地板上收拾起破碎的护照,立刻找了一瓶胶水,跑进房间,嘭地一声将门关上了。

    
        
    


 
                               第三十一章

    扣子走了之后,我终日在公寓里昏睡,睡醒了就喝酒看书。

    我重复着拨扣子的手持电话,可是,从来就没有拨通过。又过了几天,当我从
暗无天日的昏睡里醒转,再去拨她的手持电话,这才发现她的电话因为拖欠电话费
已经被电话公司切断了。

    我不知道她在哪里。难道,她真的已经离开了东京吗?

    筱常月有电话打来,我问她:“剧本什么时候交到你手上合适?”筱常月便说
因为演出时间定在明年七月,所以,按常例来说,即使现在就拿到剧本,时间也还
是多少有些匆忙了。

    “好。一个月之内我就写完,送到北海道来——怎么样?”

    “啊!”听我这样说,筱常月显然一点也没想到:“真的吗?扣子也一起来吗?
呀,真是太好了,真希望见到你们两个在一起的样子。”

    十二月初的一天,扣子给我来了电话。来了两次,只是仍然没有说一句话。此
前一天晚上,在几乎所有人都已经沉睡的时候,东京发生了地震。

    早上,我从自动售货机旁边站起来,往公寓里走的时候,一路上的电视墙里已
经有关于地震的新闻了,依稀听见电视墙里站在一堆废墟前的记者说了一句“秋叶
原”,就继续走,看见几家电器专卖店已经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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