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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坏学生我曾看发现号升空,工作人员喊:“三、二、一、零,升空,我们于十时三十分升空,发现号已经升空”,引擎咆吼之声,一直在身边縈绕。发现号在十一月十六日升空,载着物资与父亲与其他成员直往太空站。父亲在大学教授物理,他钻研液氮真空电机已有二十年,刚巧太空站自九八年迄今尚未做妥发电系统,八年一直努力,父亲接受选拔,成为工程一分子。他会在国际太空站逗留六个月,发电站预计明年十月可以完工。父亲说:“这并非一件秘密,却也不可当为,我的新外套多漂亮那样炫耀。”我大声回答明白。同学看不到我父亲,以为我是单亲孩子,很识趣,不大提起。第二天上课,有个位子空着,那是方家伟的座位,他上诉无效,终于要停学一星期。化学老师脸色铁青地走进课室,一开口就说:“你们叫我太失望了。”什么事,用这种国殇口吻。“在这间课室某张桌子底下,我发现这个。”她出示一张折得子弹般的字条,摊开之后,我们看到上边是密官麻麻的打印化学方程式。她说:“有人作弊。”“你们当中出了坏学生:打架、作弊,下一次是什么,抄袭,一共有四个学生用该张桌子,我会严查!”我在小息时与于晶碰头
“真讨厌,作弊的人无聊,老师更无聊。”
“嘘。”
“还有言论自由可是。”
“作弊是不对的,那些方程应该记在脑中。”
“你猜那是谁?”
“我不会费劲去猜。”
我忽然看到迪紫莉向我走近,我立刻警惕。
她双手叉着腰看着我,“你,王子都,你给我站起来。”
我冷冷看着她。
“别以为成绩好是书虫就可在背后说我脑死。”
我见她声势汹汹,口气挑衅,忍不住回她几句:“你胖了,你有进食?糟糕,你除出番茄芹菜还吃其他?你死定了。”
我点中了她的死穴。
她脸色灰白地说:“我胖?你父亲已失踪!”
她转身离去。
于晶掩嘴哈哈大笑。
于晶随时转身问我:“你爸出走?”
“当然不,”我答:“我爸爱我,我同我爸一个印子,连耳朵角尖都一样。”
“你爸妈离了婚吧。”
“不对,家父在国际太空站工作。”
于晶拍拍我肩膀,“我爸在加西尼侦查器上,正往水星飞去。”
我瞪着于晶,“加西尼号不载人。”
于晶改变话题,“听说迪紫莉要参加华裔小姐选举。”
“她并不是中国人。”我讶异。
“错,她父母均是混血儿,加起来她有五十巴仙华裔血液。”
“她不谙华语。”
“她正努力学习。”
“世上怪事真多,一个世纪之前华人饱受欺压。今日又突然抬头,省督到广州开会,忽然兴奋告诉当地记者,温埠有一万人口是当年铁路华工亲属。”
于晶微笑。
“家母说,人与国同样要自己争气。”
妈妈的现实世界论叫我得益匪浅。
三两岁时她帮我刷牙挤牙膏时就同我说:“这么大一枝牙膏,子都一个人用,每天挤一点点,可是终有一日用完,子都,积蓄也一样,所以一定要有收入。”
“妈妈,什么叫积蓄?”
“怎样才会有收入?你要有工作,不过,先得读好书。”
那枝牙膏给我印象深刻。
妈妈太现实?又不是,她上星期黄昏才与我到大学科学馆借用天文望远镜找发现号,可惜阴雨,未能看见,失望而归。
放学,母亲接我回家。
“妈妈,其实我可以步行来回。”
“听说昨天就有男生跟着你。”
我微笑,“在现实世界里,那是无可避免终究会发生的一件事。”
母亲瞪我一眼。
“妈妈,明年我一定要参加外展团到离岛写生。”
“明年再说。”
“妈妈——”
“子都,我得了几款汽酒,你来帮着品尝。”
妈妈打理一本餐饮杂志,时时有机会尝试新菜式新酒品,城内的大厨都知道,假如王李希汶说好,那就是真好。
妈妈很公道,但绝不忠厚,若有差池,她会严厉批评:像“假如你觉得黑色琉璃灯可以伴餐,那么,万象饭店的菜式十分可口”之类。
她从不贪便宜,每次用餐,都用公款,即自费。
这一批汽酒,都已经付款,那是可以肯定的事。
我帮她把酒瓶取出,“咦,罗伦比利埃玫瑰香槟。”
妈妈说:“不是太小香槟区出产的葡萄,只可称汽酒,这是奥斯卡金像奖晚宴上喝的汽酒:美味可靠,有果子及奶油香。”
她又取出若干小玻璃樽鱼子酱。
我说:“这瓶是路易鲁德瑞,啊,这些全是粉红汽酒。”
妈妈考我:“粉红色从何而来?”
我答:“其实也不是真的粉红,不过有一丝腼腆,那是黑翩奴葡萄种皮子颜色,粉红汽酒并非甜酒,都相干乾。”
“我留着等太空人回来喝。”
“宇航员。”
“希望他以后不必升空。”
“这是他的工作,妈妈你不宜干涉他。”
“我不会开口,但是我可出走。”
我心往下沉。
她用手抹脸,“子都,压力太大,我晚晚失眠。”
我过去拥抱她。
生活还算正常。
直到一天早上,英文课放学,谢老师说:“于晶,请你跟我到校务处。”
之后一个小时都不见她,接着,有人叫我也到校务处,我知道不好。
我才走近,便看到于晶苦得双眼红肿,一塌糊涂那样蹲在校务处门口。
“什么事,谁欺负你?”我惊骇地拉起她。
她抽噎得说不出话。
谢老师叫我:“子都,于晶是你最好同学?”
“是,谢老师,什么事?”
“于晶英文功课抄袭网上作品,你可知道?”
“不,她不会那样做。”
“这是证据,该篇是原文,该篇是她交给我的功课。”
我一看,题目不对,“不,不是这篇,于晶,你原来作品呢?”
于晶号啕大哭,“别告诉家母,不要告诉她。”
我问于晶:“你的原文呢?你比较勃朗蒂与奥斯汀的作品,到什么地方去了,你镇定一点,慢慢说。”
谢老师这时说:“慢着,我正奇怪,一个男生怎么写勃朗蒂与奥斯汀,对,是林大山。”
电光石火之间,我完全明白了。
我绝望地说:“于晶,大山骗走了你的原稿,你上当了。”
谢老师问:“怎么一回事?”
我把实情说出:“他先到我处,被我拒绝,又到于晶那里,骗去她的功课。”
“这只是片面之词。”
“谢老师,你知道这是真相。”
“他一定否认。”
“你得与他谈谈。”
“那是另外一件事,可是,于晶,你为何抄袭?”
“我不够时间,我做错了。”
“我必须给你零分,并要求见你家长,于晶,作为警惕也好,以后不会再犯。”
于晶知道事情已经告一段落,只得与我离去。
我抱怨:“你也太糊涂了。”
“他说与我一起看演唱会。”于晶饮泣。
“你去了没有?”
“去了,他驾车来接我,先吃龙虾,再去听歌,又送我返家,我很开心。”
我微笑,“那还算值得。”
“如何向家母交代?”
“把事实告诉她,她会明白。”
“不,她不是你妈妈,她不会明白。”
“你瞒她一次,以后养成习惯,就会疏离她,渐渐生分,那会是遗憾。”
于晶的头碰到胸膛。
“我陪你回家,我帮你度过难关。”
于晶没有接受我的好意。
这宗买卖是于晶自愿,她不能怨人。
于太太处理这件事的方式很奇特,于晶告假,也不听电话,一个星期后,于太太来访。
“王太太,”她说:“你一向是我家朋友,我特来通知,小晶下月赴英伦寄宿,这边学生太过散漫,不适合她性格,她太易受坏人唆摆。”
我心咚一声,落到脚底。
于晶是我好友,她一走,我必定寂寞。
妈妈祝福她们一切顺利,万事如意。
于太太走了以后,妈妈对我说:“一个人最好学会适应环境,天下乌鸦一样黑,否则难免失望。”
林大山太坏了,我不相信世上到处都有这种奸人。
于晶离校之后,我静下来。
她并没有再与我联络,说到她,我鼻子发酸。
妈妈劝我:“这不是伤心事,幼儿,不明白为何天色忽明忽暗,人忽来忽去,但这是最自然不过的事,你会习惯。”
我不出声。
“这世上原无免费午餐,什么都要付出代价,相信于晶已经明白。”
“妈妈,你太现实了,我与于晶,纯粹是友谊。”
“所以才难能可贵呀,这是你们一生中最纯洁的岁月。”
“司马太太同你也很亲近,每年生日都送蛋糕水果给你,她并没有要求你做什么。”
母亲笑不可抑。
“妈妈又笑些什么。”
“司马太太是生意人,同行如敌国,树敌甚广,任何人收她茶礼,即与她同一阵线,做她的朋友,即是说,她的敌人,我也得照单全收,你明白没有?女儿。”
“啊,”我耸然动容,“世道奸险。”
妈妈微笑,“不要难过,你会结交新朋友。”
新朋友,谁?
过两日,放学在家,我正静静写功课,有人按铃。
门口站着迪紫莉。
我不禁喝一声采,尽管我不喜欢她,紫莉确是一个Babe:美俚语美人儿的意思,无脑归无脑,只穿着窄脚牛仔裤与小小白T恤,她已比许多人好看。
也难怪她为天赋骄傲。
我轻轻问:“你怎么回来?”
“子都,我们之间有点误会,我前来解释。”
“我从未在背后说你无脑。”
“我知,那人是林大山。”
“紫莉,我没有功课可以借给你。”
“我不是为功课而来。”
我看着她不敢眨眼,“那是为什么?”
“让我进来坐下说话可好,大家是同学。”
我招呼她进屋,她永恒节食,我给她一杯清水。
她诚恳地说:“子都,我参加了华裔小姐比赛。”
“我听说了。”
“假使得首奖,我到香港作国际比赛,我不回来了。”
“你的功课呢?”
“我的功课一直勉强,我不喜读书,我想加入香港娱乐圈。”
“这,同我有什么关系?”
“王太太与新闻界熟稔,她是今届评判之一。”
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紫莉是为走后门而来。
“伯母在家吗?”
“她稍后回来,你自己同她说吧。”
“子都,你觉得我可有希望入选?”
“紫莉,你是美女。”我由衷说。
“谢谢你,子都,你不记仇,你真大方。”
“不过,你的外形太洋化,我会把头发染黑剪短,绝量少化妆,衣着勿太暴露。”
“我听说香港崇洋。”
“香港早三十年已过了那个阶段,你最好学习朗诵一些唐诗宋词,还有,学唱一段地方戏曲之类。”
“啊,”紫莉说:“请多给我意见。”
门一响,妈妈回来了。
紫莉上去表明来意。
妈妈微笑,“我不能徇私,不过,迪小姐条件这样,我是你不会担心。”
紫莉又说了一些好话才告辞。
妈妈忽然叹气,“她与你同年吧,也许大几个月,可是你看她多漂亮多懂事,大人一样。”
我不悦,“妈妈嫌我貌寝,性愚鲁。”
“可不是。”妈妈居然承认。
六我悻悻然,“谢谢你,生母。”“我放不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