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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85-瑶华(下)    -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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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柔和的轻风吹过,空气竟如水面似泛起细微波纹,诡异的折射出海市蜃楼般的景象——鹅卵石道旁已经略泛金色的草地转变为波光潋滟的湖面,如冰刀般的少年立于湖畔,他脸上还残留着一丝青涩稚嫩,以及因怀中嚎啕的女童而起的尴尬……    
    我猛眨了下眼睛,一切又恢复如常,胤禛依旧静默的屹立在那里。十多年前的往事感觉竟只剩虚幻,如镜中花一样不真实。    
    微风拂过,牵带着他的衣角、袍摆轻轻飘起,翻飞如蝶舞……    
    坐在回家的马车上时,我的心绪有些混乱,眼前不时晃过沉思的胤禛。至于随后见到德妃与宜妃时的交谈,我完全记不清了。只隐约知道她们在笑,然后我也陪着笑,就像这后宫所有表面上无忧无虑的女人一样笑着。    
    马车停住,我被人搀出车厢,目光一转,却意外的看到期待已久的记号。    
    他终于回来了,命运似乎正在向我所希望的方向倾斜。心怦怦乱跳,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其他……


《瑶华》 摧眉折腰事权贵,最是无情帝王家 二第九章 水月(1)

    我握着未曾盛酒的白瓷酒杯,把它举到眼前,近的能看到杯身上影射出自己明显紧张的眼眸,不由低头自嘲一笑:你在紧张什么?难道还怕那个人不来吗?    
    是呀!我是真的有些怕呢!怕他来告诉我他根本不是经商的材料、怕他告诉我这条路是死路。    
    张明德——我突然有些怕见这个人。    
    回想几天前初见那曾在脑海里不断复习、生怕自己有一点忘记的记号时,兴奋到不敢置信的心情此时已荡然无存,现在唯一剩下的只有焦躁与忧虑。    
    “你留下记号时,一定要把写着约定时间和地点的纸条藏好,我会去取。时间上最好多做几个约定,因为我也不知道到时能不能出府,所以如果第一个时间不行,还有第二个,这样就不用担心咱俩碰不上。”我当时大约是这么和他说的,一别四年,这四年经历的事情太多,有些事的记忆已经模糊,那时自己还要求他用英文写纸条,防止被人看破。    
    所以当我拿到那张纸条,看到上面一串的英文字母时,几乎想掉眼泪。    
    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可以让我对他毫不隐瞒、可以一起回忆现代的时光而不用担心被当作妖怪,真好。    
    安月楼  天字3号雅间  五十年四月初五、十五、二十五  未时    
    这是那纸条上的内容,因此我今天独自偷溜出府。安月楼是京城一家有名的大酒楼,所以很好找。如果是从前,也许会带上喜福,可自从听了胤禩的一番话后,我开始多疑。不敢让她知道这么重要的事,好在以前就因为这事的重要性,从来没有和任何人提起,所以不用担心会有走露的风险。    
    本来我还想像电视剧演的一样女扮男装,但一是不知该上哪去找符合身材的男装,二是总觉得自己就算穿上男装、用帽子盖住头发也照样显得不伦不类。到时候走在街上,掩人耳目的作用不见得有,被人围观的几率却很大。    
    “你是想把它捏碎吗?”一个带着戏谑的声音传来,清越中透着飘渺。    
    我迷茫的抬头,一个肤色偏黑,两眼晶亮的青年正站在雅间门口,他黑色的绸衫映着窗外照入的阳光,竟像在燃烧——那是黑色的不详之焰。    
    熟悉的轮廓、不熟悉的气质。我咽了口唾沫,吞回嘴边的惊呼,看着他若无其事的关门后在桌旁坐下。    
    “你……你变了好多。”我松开紧握着的酒杯,杯子滴溜溜的打着转一路从桌上滚了下去。    
    四年前的张明德只是个脸色苍白的天真少年(其实骨子里就是涉世不深的少女),他的眼睛清澈明亮,不时闪现对未来美好的幻想。而四年后当他又来到我面前,偏黑的肤色、一身黑衣,眼中没有一丝光亮,竟像是已经死了般沉寂。    
    什么样的际遇会只用四年时间把一个人变得如此彻底,我紧盯着他,心中隐隐升起不安,好像自己做错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酒杯撞击地面的脆响像打在了我心上,我一哆嗦的清醒过来。再看对面的张明德,他冲我微微一笑,瞥了眼已经碎裂的杯子,浑不在意的道:“碎了好,岁岁平安!”    
    我吸口气,勉强笑道:“是呀!我也听过这种说法,可惜只是自我安慰罢了。”接着又继续追问:“你这两年都去了哪里?怎么变化这么大?”    
    “有安慰总比没安慰好,你说是不是?”他抬手拿起摆在桌上的另一只酒杯,边漫不经心的把玩边笑道:“不过,这回你是不是未卜先知呀?”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接着在我不解的目光中,抬手把酒杯扔在了地上。    
    又一声脆响,那酒杯步上先前杯子的后尘——碎了。    
    “啊!”我轻叫:“你要干什么?咱们可是在酒楼,弄坏人家东西是要陪的。”    
    “那就陪吧!”他满不在乎的道。    
    “你钱多得没处花吗?”我没好气的瞪他:“再说,你把杯子摔坏了,用什么喝酒?”    
    他回视着我,脸上露出有趣的表情:“你以为我还是以前的张明德吗?”    
    我突然感觉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的笑很冷,依稀还透着股绝望,仿佛要把人拽入地狱。    
    他见我一幅怕怕的样子,本来挂在脸上的冰冷笑容忽然变得温暖而真诚:“好了,不和你开玩笑。”说着伸手自腰间解下一个袋子,从里面掏出一对雕琢精美的水晶小酒杯。向我举了举示意道:“要喝酒的话,用我带来的杯子比较好,刚才的那个被你摔了是正合我意。”    
    我先是看看那对被阳光照射而闪现璀璨亮光的水晶杯,又望望张明德笑吟吟的脸,最后拍手总结道:“看来不用问也知道,你混得不错。”    
    “还可以,爆发户一个。”他给自己下定论。    
    一桌精致、丰盛的美味,全部是张明德点的。点菜时他轻车熟路、满不在乎的样子,似乎正显示出所谓“爆发户”的本质。    
    我透过菜汤飘出的热气,看到在桌边从容吃喝的他竟带着种雾样的朦胧,似乎是谜,又似乎不是,徒然增加我心中的不安。    
    “吃呀!”他抬头冲我笑道。    
    我用筷子戳着碟中已经凉透的菜,越发的没了胃口,索性放下筷子:“你这两年到底都做些什么买卖?一下变得这么有钱。”    
    他把一杯斟满的酒端起,微微呷了一口,才悠然道:“这可让我不知从何说起了,总之能赚钱的买卖,我是都做的。”举手投足间处处显露英姿勃发的男子气概,哪里还有当年那个女儿姿态的大男孩身影。    
    “张明德,你还是张明德吗?”我困惑的看着他问:“你真是以前我认识的那个张明德吗?”    
    “当然不是。”他啼笑皆非的看着我,仿佛我说了一个多么好笑的笑话似的:“我要还叫那个名字,不马上被拖出去砍头才怪!”    
    我被他说的也自一笑道:“这倒是,那你现在叫什么?”    
    “淼越。”他血色的唇里微露洁白到阴森的牙齿,忽然让我生出死神正在预言死亡的感觉:“张淼越。三个水的淼,清越的越,越与月同音,意思就是水中月。”    
    “怎么起这么古怪的名字?”我心里突然涌起不安的想法:水中月从来看得见、摸不着,到头终成空。    
    “哪里古怪?这可是我请人帮我改的呢!那人说我命里缺水,改成这样肯定一帆风顺,升官发财。”    
    “你才在这里呆了几年,怎么这么迷信?”我皱眉问道:“而且我记得你就会算命测字,这种事还要别人替你算。”    
    “反正是不花钱算来的,有什么大不了。再说,我这么努力又是为了谁?某人居然还不识好人心。”他耍宝般的做出捶胸顿足样,让我看的不由莞尔,这才找到些他原来的影子,心变得稍稍安稳。


《瑶华》 摧眉折腰事权贵,最是无情帝王家 二第九章 水月(2)

    一顿饭吃下来,他说自己生意做的不错,至于到底做什么却总含糊其词。接着,他又说自己最近正在努力和外商搭关系,希望把生意做到国外去。    
    “现在时日尚浅,我还需要更多时间。这次回来只是为了履行当年和你的约定,也好安你的心,让你知道我不是没信用的小人。”饭后他抿着茶总结。    
    “你慢慢来,我这里不急,总之以稳妥为紧。以后如遇大事,你留下记号告诉我。要是一切顺利,希望你康熙五十六年到五十七年间再来见我,我想知道你那时的成果。”我边说边望向窗外,不知何时太阳已经被低垂的碎云遮住,从窗外飘进的风明显带了几分湿气。我忽然想到宫中白热化的党争,还有明年的二废太子,不禁感叹道:“这两年你最好不要来找我,马上又要有大动静了,京城的天变得很快呢!”    
    张明德似乎想掩盖什么的微眯起眼,但对我的话却全无追问的兴趣,点头道:“好的,没问题。”    
    看着他结帐后离去的身影,我心里涌上惆怅。他应该是已经找到属于自己的那片天,所以才能走得这样轻松潇洒。    
    曾经那个在我府前徘徊,执著于和我一起回忆现代时光,被我推了一把后,才磨蹭着离开的少年原来已经死了。    
    时间真的会改变一切吗?    
    康熙五十年十月,胤禩府中的晚宴严肃到让人透不过气,良妃的身体越来越差,宫中太医束手无措,偏偏这时还有人火上浇油。    
    九阿哥胤禟坐在一侧,肃然道:“他们想先发制人,《南山集》一事可大可小……”    
    我若有所思地轻摇着水晶杯里西洋进贡的红酒,有几滴酒飞溅在桌布上,暗红色的酒液迅速蔓延,犹如干枯的血渍洇入一片雪白,似乎正预示了不久后的腥风血雨。    
    《南山集》案,康熙朝有名的文字狱之一,由左都御使赵申乔参奏新科编修戴名世恃才放荡,所著《南山集》语多悖逆。其目的是转移康熙对太子党人托合齐结党会饮案的注意力。    
    占据太子之位多年的胤礽绝不会任人宰割,即使倒台也必将声势浩大,拉下无数的陪葬才肯甘心。而胤禩老师何焯的至交戴名世不过是党争中无辜的牺牲品,因为《南山集》案并不能让已经对胤礽隐忍到极限的康熙放弃对太子党的清理。    
    康熙五十年十一月,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康熙处理太子党人雷厉风行的手段所吸引时,良妃静静的离开了人世。    
    那天的天空湛蓝如水晶,仅有的几朵白云被太阳的光芒勾勒出金边,弥漫在整个天地间的气息高雅而端庄,显得凛然不可侵犯。    
    这样的天气让我想起十八阿哥胤祄逝去的那个清晨,一样的蓝天,一样的风和日丽,以及一样让人无能为力的痛苦。    
    胤禩接到消息时,神色平静的向外走去。我慌忙拉住他,失声道:“你要去哪?”    
    刚才他的一个转身仿佛永别,无端让我涌上不祥之感。    
    “去见额娘。”他淡笑着安慰我,眼中仿佛有光,却照不到任何东西,又仿佛有火,却燃不起一丝火苗,让我更生恐惧。    
    “胤禩,额娘她死了。”我紧紧的抱住他,感受他不再温暖的怀抱。想着优雅而寂寞的良妃,心痛得像已经裂开,却分不清这份痛为了谁?是胤禩?还是良妃?    
    泪,滑下,为他也为她。    
    雨,落下,无关乎天气。    
    胤禩身体一震,泛白的手指拽住我的衣服,默默地拥着我在他怀中哭泣,把他哭不出的痛与苦一并哭出。    
    很多年以后,我对那天的记忆只剩下雨,瓢泼大雨洗刷着一切的痛苦,那是心中的雨。    
    金色的阳光透窗而入,犹如上天突然的微笑,照在我脸上,使我朦胧的眼中看到更多的迷离之光。    
    “瑶儿,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他牢牢抱住想躲避阳光照射的我。    
    “我一直陪着你,还有弘旺,我们一直陪着你。”    
    久久的,胤禩开始回忆往事,语气平淡的像在讲不相干的人的故事,可我却能感觉到埋在他心底深入骨髓的痛苦:“额娘身份太低,那些奴才根本不把她当主子,我知道皇阿玛心里从来没有她。小时候,我连见额娘一面都很难,有限的几次见面,额娘总是笑着说她一切都好,让我保重身体。她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其实我全知道却偏要装作不知道。那时候我就发誓,等我长大了,要让额娘成为天底下最幸福的人,可……”他的声音渐渐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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