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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魁赞赏地点点头:“好象是不能算呢!妹夫,原来你并非无一用处,至少脑筋非常灵活,这点很中我的意。”
“多谢四舅爷赏识,那可否放我出来?”乔荆江狠狠地用手扯鱼网,偏扯不下来。
“听人说乔公子身手矫健,每每遇上麻烦脚底抹油功夫甚为了得,若放你出来,只怕谈话时没我的好处。”钟魁微微一笑,弯腰将鱼网的网口打个结,自顾自走到桌边的椅上坐下。
乔荆江目瞪口呆地盯着这古怪的四舅爷,有种被人当头打了一棒的感觉。
忽然没关上的大门处传来薛毅的怒吼:“你是何人?这是做什么?”
原来薛毅耳尖,听见乔荆江进门之后屋中传来砰砰乱响,情知有异,便走来看个究竟,没想到竟看到朋友被罩在地上,旁边一位青衫客正笑逐颜开地看热闹。
那青衫客见薛毅进来,一点儿也不意外的样子,将一张笑脸和气地递过来,问道:“这位就是江湖上有侠少之名的薛毅公子么?婚否?”
22007年10月28日 星期日 2:01:40 PM《香蝶作品集》 2007。8钟馗嫁妹系列·第一章
香蝶作品全集·钟馗嫁妹系列眼儿媚第二章
这天晚上以前,在乔荆江眼里是没有钟魁这个人的,他听说过这个名字,也知道未来彼此会因为自己的娘子而产生某种亲缘上的联系,可乔荆江一直认为那不过是在乔家已经够长的亲戚名单上添一个名字的区别,最多,不过是以前的陌生人变得下半生见到时要点头行礼。在材人辈出、名声显赫的定远候钟家的家族树上,一个既无任何出色表现又无任何恶迹供世人评论的庶出小儿子是颗很容易被人忽视的浆果,被挡在兄长们鲜厚炫亮的枝叶后面。
在京城名士公子们的交游圈里,并没有钟家四爷的踪迹,然而就象所有树大招风的名宦之家一样,钟家的密闻轶事很少不被好奇的世人挖出来,这些传闻中关于钟家四爷的消息少得可怜,乔荆江此时能想起来的只有一条——钟家四爷负责嫁妹妹,且对四个妹妹要嫁什么样的人很早就有了计划。
看上去很好拐的侠少薛毅站在门口一脸茫然,很显然房中诡异的气氛令他迷惑,青衫客看上去不象是来找碴的人,对乔荆江和自己并无敌意,乍见之下问候的话也很怪。
薛毅决定先回答问题。
“我是薛毅,没成亲。兄台是何人?”他抱拳拱手。
那坐着的人也拱手,笑得更亲切:“我是钟魁,乔公子未来的舅爷。敢问薛公子订亲了否?”
乔荆江实在听不下去,苦于被鱼网困住,一时站不起来,只得叫道:“钟魁!你我两家的事你我自来解决,不要对我的朋友下手!”
钟四爷要为妹子们挑什么样的相公,在小道消息乱飞的京中早不是秘密。
钟魁有点意外地看向乔荆江,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赏:“原来乔公子还很讲义气,这是让我中意的第二点了。”
乔荆江见一时半刻是挣不出网了,索性不再挣,盘腿坐好:“我的好处还不止这两点,四爷不妨以后慢慢去发现,今夜你只是要找我谈谈话,我与你谈就是了,不要节外生枝再找些别的事来做。”
钟魁点头:“我知道你的意思。”
站起来向薛毅施个礼:“薛公子,日后钟某定会请公子小坐聊聊,今日在下要与乔公子谈点家务事,可否行个方便?”
薛毅听见钟魁的名字,已经知道他是何人,情知做舅爷的在青楼里捉住准妹夫,接下来大概不会有好事发生,乐得撇个干净。于是顺水推舟地道:“这样的话,我不打扰了。”不理乔荆江哀求的眼光,径自转身。
脚步声向楼下响了几声,又响了回来,薛毅走回门口,伸手将房门替屋中人带上。
带上后又打开,薛毅伸进脑袋来,很认真地对钟魁说:“我尚未订亲,也还没有心仪之人。”
钟魁说:“知道了。”一脸欣赏。
乔荆江呆呆地看着房门又在眼前梆的一声关上,气得把扇子从颈后抽出来直敲楼板。
“妹夫,稍安勿燥。”钟魁安慰他,貌甚同情,“你只需听我说几句替大妹带给你的话,说完我就走。”
“钟小姐?”乔荆江吃一惊,“我娘子?”
“尚未过门的娘子。”钟魁纠正道。
“她说什么?”
“她说大婚在即,公子若还有些顾及钟乔两家的体面,请忍一两个月,成亲之后再逛花楼。”钟魁道,“只是,为了钟家的体面,听说定远候已经预备修书一封给府上的高堂,请留候对公子加以管束。听闻乔老爷治家甚严,此书若修成对公子必有麻烦,她既是你未来的娘子,定会极力阻止,但大哥一向意志坚定,不一定会听她的劝,所以还望公子三思。”
乔荆江皱眉:“我若不答应呢?”
钟魁笑笑,只当没看见:“大妹还说,她素知三从四德为女人之本,不宜对夫君的行事多说什么,若公子不喜欢听到这番话,可只当没听见,她也只当公子不在乎乔家的管束,省下去劝大哥的麻烦。反正日后便是‘乔钟氏’,注定此生要做一天和尚敲一天钟,大不了成亲后大路小道各走一边,将来你娶你的妾,她修她的身。”
“这可算要挟?”
“只是交易。”
乔荆江冷笑两声:“我不信你。”
“为何?”
“哪有女子尚未成亲就允相公纳妾的?这定然是你的意思,只是不好说出来,借钟灵小姐的口来与我谈条件。”
“你错了。”钟魁竖起食指在面前摇一摇,“女子若善妒,定是因为不想让相公心属他人,就象你我有了好东西,就想自己占着不给别人一样。若是并非自己想抓在手里的东西,你我会在意别人借去一用吗?钟灵对喜欢的东西从小就很挑拣,她又是我家大妹子,下面有三个妹妹,做大的常常要让着小的,所以不太稀罕的东西被别人拿走借去甚至弄丢已惯了,这么多年下来早就学会不去计较。”
乔荆江脸上阴晴不定。
“我大妹生性恬淡,对于要努力去争或拼命去保的东西一向不太执着。”钟魁一本正经地说,“你不要一脸不痛快的样子,我可没有拐着弯子地告诉你我大妹只是不太稀罕你而已。”
“你怎知我就稀罕她?”乔荆江强压住心头怒气。
“我是不知道的,不过大妹说你必不稀罕她,可正因为都不稀罕就都不会太计较,才放心托我与你来谈这交易。”
“她竟将自己的终身做交易?”
“说到底,这婚事是留候与定远候两家联姻的交易,和你与她终身的结局并无太大关系。”钟魁走到屋角,从一处柜上放针线的小箩中翻出一把剪刀来,“大妹只不过是替你捅破了这层纸,她毕竟是个女子,不能象你能用这花天酒地的法儿来打发怨气。”隔着鱼网把剪刀塞进乔荆江的手里,坏笑一笑,“妹夫,话传到我也要走了,我知道你不痛快,放你出来说不定会缠着我抱怨这抱怨那,我可不想听。你就用这剪刀慢慢绞吧,顺便考虑一下大妹的建议。”
言罢,钟魁开门,下楼,见薛毅低头听曲儿,原打算过去找他说说话,转念一想,乔荆江可能会马上出现,为免麻烦,并未停脚,径自出了万花楼扬长而去。
少顷,楼梯上脚步声又响,薛毅听见,抬起头来,见乔荆江一步三摇十分悠闲自在地走下来,脸上带着大户公子潇洒的笑意,手里很雅致地轻摇着扇子。
薛毅放下正在喝的香茶,还是那么不紧不慢地问:“要回家吗?”
乔荆江点头:“回家。”
※※※
离开万花楼的钟家四爷沿着街道往自家府上走,顺道买了一根糖葫芦拿在手上,钟家的大门落日后已经闭户,钟魁知道这会儿门房的小厮定几个凑在一起耍钱玩儿,只怕正耍在兴头上,若拍大门唤他们来开,面上恭敬地伺候他进去,转过身还不知道要咒出什么话来。
没事儿招咒不吉利,钟四爷反正是个与人方便自己方便的和善主子,也就不去劳下人的神,自己摸到院边的侧门,推门进去。
这侧门是不开大门时方便出入用的,这会儿还没上闩。
守门的老家人钟成是当年定远候军中的老部属,断了一臂,钟老爷子念在几十年的情谊把他带到府里做个专看侧门的老家人,其实也就是养着。钟成是明白老爷子用意的,他做人知恩报德,对钟家人自然十分亲近,有了这层通融的心事在里头,钟家的老少爷们儿不管什么时候从侧门出入他都不会说半句不好。打从十年前的深更半夜,大少爷敲开这扇门,从外面把还不是四少爷的钟魁带进来让老爷瞧瞧起,钟成就对钟家的老四十分和蔼,这么些年来四爷出出入入,主仆都是一团和气,倒比起走大门要舒心很多。
门应手而开,钟成在门边坐着打盹,钟魁见他眼皮要睁,赶紧说:“老爷子歇着吧,是我。”
钟成先前已经听出是四爷的脚步声,要睁眼也不过是应应景儿,既然四爷开了口,也就连睁眼皮子的事也省了。
四爷进门,关门,上闩。
老家人忠心归忠心,眼下老骨头加打老盹儿,还是留个心眼比较妥当,钟家毕竟名头响亮,招俩贼挺容易的。
沿着侧门后的路走不上几步就进到中庭,往左边是到待客议事的前院,往右边过圆门是小姐们住的后院,往前边是爷们住的中院。钟魁往前走几步,停下来,他看见钟离在中庭宽敞的院子里练枪,抡得满场子枪影,就这么穿过去实在危险,从旁边绕过去又好象对家主不太恭敬。
钟魁就站下来看钟离练枪。
钟家的姐妹间十分亲密,相较之下,兄弟间冷漠许多,若非有个宽和的大哥刻意维系亲情,只怕三年前钟老爷子去世之后,这个家早已分崩离析。
钟老爷子走得干脆,两军阵前一箭穿心,连句交代后事的话都没留就两眼一闭撒了手,武候世家的人,对马革裹尸早有心理准备。只是钟魁对此有些不屑,他想老爷子的确是走得没牵没挂得叫人佩服,只是留下一个散摊子让别人收拾,这个就有点缺德。
大少爷一夜之间袭爵成了定远候,同时也升格成了钟家的大家主。接下来是千里迎柩,操办丧事,安顿上下。幸亏老爷子从小就着力栽培大少爷继承家业,果然是能担大任者,把什么都办得井井有条,让众人交口称赞。
钟魁是不太了解二爷三爷为啥还留在这个家里,他会留下来,完全是一连串的意外使然。
当然,妹妹们还没嫁出去是份责任,可既然交这个责任的老爹已经不在,这个责任他是没有必要再担的,于是办完丧事的某天晚上他收拾了包裹准备从侧门出去,却在侧门口意外撞见了新老爷钟离。
后来钟成告诉钟魁,小候爷这阵子天天晚上在侧门等,没想到你出来得这么晚。
钟四爷很意外的在侧门撞见大哥,听见他问:“若大哥将妹妹们继续托给你,你会留下吗?”
不想留下的钟四爷在回答之前,意外发现新候爷说话的时候象是累得要哭。
一向自认没什么坏心可良心也不太多的四爷居然就鬼使神差、意外地点了点头,乖乖地回房去放下了包裹。
这一留,就是三年,直到眼下大妹终于要出嫁。
三年间,钟离把候爷做得象模象样,据说颇受上面的赏识,也渐渐能收服老爹以前的部属。
只是钟魁站在中庭边上看钟离练枪时,同情的目光更多些。
大户人家的嫡长子,其实不是那么好做的。
由此看来,大妹钟灵说不定比她未来的相公要幸运很多。
钟离练完一趟枪,停下来休息,看到站在旁边的钟魁,“回来了?”他问。
“回来了。”四弟笼着袖子懒散地站着,没挪地方,“大哥要不要问我去了哪里?”
“听钟灏说回府时路过万花楼,看见你进去。”钟离微微一笑。
钟魁鼻子里轻轻哼一声,笑容有点难看。
二爷钟灏和三爷钟檀是老爹的第四房夫人所生,在偷娶的三房夫人被揭出来以前,他们的妈稳坐三房的位置,十年前忽然冒出个在娶他们的妈前已偷娶两年的三房,他们的妈就只好顺次往下移一位成了四房。这一口气二爷三爷咽了十年至今还没咽下去,会瞧这正牌三房生的四弟不顺眼,偶尔在背后嚼点小舌头也不奇怪。
“我去万花楼,是为捉妹夫。”钟魁简明扼要地解释。
“乔荆江?”钟离提起这名字时的表情不太满意。
“打了点你的名号,大概会让他收敛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