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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魁十分欣赏地点点头,他一向很喜欢这个善于察言观色的二妹,不知道是她自小儿“望闻问切”的功夫就修得好还是天生敏锐,每每在最关键的时候,都是她第一个出面主持大局,在体贴人这方面,钟灵虽聪明细腻,与她相比却还有所不及。
“咱们两家是出候爷的,不是专出尼姑与和尚的。”据说四舅爷是这么开始和妹妹讲道理摆利害的,至于后面怎么谈的他倒没详细给乔荆江说明,反正结果是得到了三个小姨子愿意帮忙的承诺。当然,天上不会白白掉馅饼,好处还是要给的,四舅爷说事儿办成了乔荆江得给小姨子们送谢礼。二姨子要一套专门精制的刺穴金针,三姨子要结识一位真正的侠女好给她讲江湖故事,四姨子的条件最麻烦也最简单——东街到西街所有的小吃分十天给她送去吃个够。
乔荆江听到后满口应承之下只说了一句评语:女子难缠。
他从此十分佩服拉扯钟家女儿十年的四舅爷钟魁。
在四舅爷房中休息的乔荆江一夜都睡不安稳,天还没亮钟魁就出门去,回来的时候说已经安排人把三个妹妹送去尼庵见大妹,乔荆江便问现在要做什么?钟魁笑道:“你昨儿被赶出家门的事可没几个人知道,钟府的人可多,要是天亮了走来走去被人看到传出去,以后脸上挂不住的可是你自己哦!”
“那该怎么办?”
“趁人还没发现,你从哪儿来还从哪儿出去。”
“上哪儿?”
“当然去接媳妇。”钟魁翻翻眼,“亏你以前还有花花公子的名声,怎么真到要哄自家媳妇的时候,倒不知道脚该往哪儿迈了!”
乔荆江欲辩两句,钟魁已经翻脸,连轰带赶把乔荆江从侧门撵出钟家。
乔荆江看着定远候府的侧门在他眼前“砰”的关上,正要悻悻离去,忽然“吱嘎”一响,门开了条缝,四舅爷已经恢复一片阳光的笑脸伸了出来。“妹夫,你可别怨我无情。”他探出脑袋来笑,“到了晚上你要还回不了家可以再来找我,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给你找张床还是可以的。不过呢,现在是你和我大妹在闹别扭,虽然这次是钟灵做得过火,可真要选边站,我没理由胳膊肘往外拐,所以往后这几天我肯定是帮妹子多些。桥我是暂时帮你架好了,路我不能帮你走,想得到好结果,就别老指望别人,自个儿要多用劲,你好自为之吧!”
“砰!”门又关上。
“切~~还真是一本正经的样子!”乔荆江很难过的咽口唾沫,“我要是不想用劲,犯得着这么老着脸皮折腾一夜吗?”
乔荆江就这么垂头丧气地来到静云庵外等着。
按钟魁的计划,若是被收买的小姨子们把娘子说动了,会派个丫头出来报信,那时候他可以去请求庵里放行与她相见,可是从清晨等到日上三竿,连个报信的人影子都没看到,难道钟灵意志坚定,是真的要出家当尼姑,连亲妹妹们的劝也听不进了吗?
乔荆江着急地跺跺站麻了的脚,靠近围墙,四下看了看,没人,于是,跳!跳!跳!
围墙虽然不算高,可是跳起来还是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怎么连个路过说话的尼姑都没有呢?哪怕闲聊几句让他知道庵里的客人现在有没有在谈话也好啊!
尼姑庵干嘛要搞得这么神秘呢?和尚庙多好,香客走来走去都没关系,想进去找个人只需要扮个参佛的就行……
不知道越神秘的地方越吸引人吗……
……其实我真的没安坏心,就想找我娘子说话……
……我是娘子的相公,探望她是天经地义的事……
乔荆江的视线落在庵外的一棵大树上,树离围墙很远,不过挺高的。
反正没打算翻墙,所以离得远没关系,只要够高……我只稍稍看一眼,保证非礼勿视!
乔荆江再四下里望一眼,没人,于是走到树下,把扇子插到颈后,挽起袖子,拍拍手,攀住树干。
以一个文臣家的子弟来说,乔大公子的身手还算矫健,至少在逃跑或与人玩乐时,手脚比一般人要麻利许多。不过爬树这档子事到底不是正派人家大公子常做的事,所以他虽然爬上去了,看在有功夫的人眼里,动作不免既笨拙又难看。
乔荆江拨开枝叶向庵里看,见一排瓦顶遮住视线。
还不够高啊?他郁闷地想。
于是,攀住树枝再往上爬,慢慢爬到最高处。
突然,脚下细枝“啪”的一响,乔荆江只觉身子一轻,便朝下栽去。
“啊呀~?!”一声惊叫从他嘴里溢出一半便吞了回去。
枝叶中伸出一只手,抓住乔大少的腰带,把他拖回去。
惊魂未定的乔荆江看到旁边的树枝上,坐着一个用另一只手抚着前额表情痛苦的人,正喃喃念道:“真是看不下去啊……为什么我非得管这种笨蛋的闲事……”
乔荆江慢慢回过神来。
“薛毅啊!”他张开双臂又惊又喜地拥抱过去。
好久不见的薛少侠嫌恶地松开提着乔荆江腰带的手,就势一挡,在乔荆江激动的鼻涕眼泪沾到他的衣服上之前将他挡开一臂的距离。“感动的话就不用说了,我以前吃你许多东西,吃人嘴短,帮你这一回算是回报。”他斜眼打量乔荆江,“才多大功夫就把嫂子逼得要出家,你这个人果然是欠抽!”
拥抱不到知已的乔荆江没趣地收回双臂,转而抓住好友挡他的手,感动莫名地说:“就算我欠抽,我知道你还是会赶来帮我的,你果然是我最好的朋友!”
“谁说我是自愿赶来帮你的?”薛毅慌忙抽出被热情抓住的手,感觉脖子上都起了鸡皮疙瘩,“我昨儿才回京,怎会知道你干了什么好事?要不是你家四舅爷一大早跑到客栈把我从床上挖起来,我才懒得管你这闲事!”
“四舅爷叫你来的?”乔荆江一楞。
“他说总得有人帮你。”薛毅好笑地看他一眼,“看你又跳又爬的狼狈样子,我确定他这主意真的很对。”
“你看了我半天?”
“是啊,顺便还吃了一个烧饼。”薛毅从怀里掏出一个帕子包着的东西,“还有一个,你要不要吃?”
乔荆江这才想起从早上到现在,他还没吃过什么东西,的确是饿得很,赶紧接过来。
“你就一直坐在这儿看我出丑?真够狠心……”他一边啃一边抱怨,“你不是侠少吗?都不知道出手相助?”
“帮助你翻尼姑庵的墙?”薛毅反问。
乔荆江无言,只有用力啃烧饼。
“为什么有不安的预感呢?”薛毅忽然困惑地歪歪头。
“嗯……嗯……什么?”乔荆江边吃边问。
“上次好象也是救了你一命,然后喂饱你,再然后就倒霉不断……”薛毅警惕地皱起眉头,“该不会,待会也有不好的事发生吧?”
“嗯……嗯……哪会次次都倒霉?”
一声尖叫从尼庵的围墙后突然传来,吓了树上两个人一跳,伸头一看,看见尼庵中,一位小尼姑正指向他们藏身的方向。
“我看你真是个灾星!”薛毅使劲敲了乔荆江的脑袋一下,拎住乔大少的腰带就往树下跳。
刚跳下树,尼庵的墙上身形一闪,一个年轻女子跳出来,怒喝道:“哪里来的登徒子,敢偷窥佛门清静地?”
薛毅提起乔荆江撒腿就跑,不料那女子身形甚快,一下子就闪到面前挡住。
“想跑?没那么容易!”一脸英气的大姑娘神气地命令,“还不乖乖让三小姐抓了你们去见官!”
“你是钟萦?”乔荆江脑袋里灵光一闪。
“钟三小姐?”薛毅一楞。
“你们又是谁?”钟三小姐也是一楞。
“我是你姐夫啊!”乔荆江赶紧站直了和三姨子打招呼。
“打的就是你!”钟萦腾的一下脸涨红了,一撸袖子,“要不是当面问清楚,还真不知道你是怎么逼我大姐的!姓乔的,你太过份了!”
一拳直向乔荆江脸上打去,拳到半路,落入横伸过来的掌中。
“三小姐,有话好好说。”薛毅尴尬地笑,“另外,我们不是登徒子,真的什么都没看到。”
钟萦一楞,这才意识到有外人在场,她一个大家闺秀是不能随便动手打人的,忙收了拳。
“你又是谁?”
“在下薛毅。”薛毅抱拳,客客气气地回答。
钟萦弯腰行福礼回礼,抬起头眼中十分好奇:“你就是四哥说的薛大哥?”
“正是。”
“慢着!”乔荆江气急败坏地挺身挡在了薛毅面前,“萦妹妹,这个人和你没关系!我要找的娘子呢?”
钟萦白他一眼:“听了大姐的话后,我们一致决定不帮你了,你另想法子吧。”
她一转身,身形轻盈地翻过围墙,消失在尼庵中。
“你看!你看!”乔荆江指着围墙激动地对薛毅叫道。
“看什么?”薛毅莫名其妙。
“这就是钟家三小姐哎!你看到了吗?”乔荆江十分兴奋地说,“怎么样?还是我家湘影比较象个大家小姐吧?”
“这个啊?”薛毅抓抓脑袋,十分困惑,“和你眼下要考虑的问题有关系吗?”
“什么问题?”
“你完蛋了。”
※※※
二夫人十五年前离开定远候府到静云庵修行的事在京城里曾引起一阵轰动,因她曾是京中的美人之一,据说当年去她家提亲的人都排成了长队,后来似乎是依了某个大人物的意思嫁给了定远候爷做二房,候爷虽然依令娶了这美人,本人对这门亲事却并不热心,所以夫妻关系也一般,再后来,据说也是和大夫人一样对定远候爷的花心肠失了望,于是看破红尘遁入静云庵。奇怪的是,虽然夫人要到尼庵修行是件很不体面的事,老候爷却从来都没有表示过任何异议,反而一手安排了二夫人进静云庵,从这以后每年亦送去很多供钱,所以静云庵一直香火旺盛。
二夫人原来一直是带发修行的,名为断尘居士,三年前老候爷故去,不久二夫人就落发正式出家,成了尼姑断尘。断尘似乎真的斩断尘缘,虽不拒亲生女儿钟瑾每月一次的探望,但似乎心中已无牵挂,也与钟家从不主动来往。
青灯古佛的日子让断尘心如止水,即使是钟家已出嫁的大女儿突然出现要求随她出家也没能令断尘表现出什么特别的情绪,断尘只是微微一笑,让这女儿去庵中为香客准备的房间安歇,对她的要求不置可否。第二天一早,定远候府送来了其他三个女儿,她看过钟二小姐带来的钟四爷写的信后,依然是什么都不问的安排她们去相见相谈,自己仍去佛堂做完早课。
临近中午时分,尼姑庵里开始出现一种惶恐的气氛,尼姑们说,有个大男人堵在门口不走了,说是庵里拐了他的夫人,如果不让见的话他就要去报官。
断尘抬起波澜不惊的目光,说,请这位施主进来,贫尼见他。
※※※
乔荆江拍拍旁边空着的台阶,友好地说:“站这么久了,不累吗?过来坐吧。”
在他前面,离庵门两丈远的地方有一棵大树,背倚着大树笼着手看热闹的是无所事事的侠少薛毅。听见乔荆江的招呼,他向旁边扭开脸。
“这是什么态度啊?”乔荆江十分不满。
“我不认识你。”薛毅哼哼。
“又没人看见。”乔荆江指指庵前空无一人的小道。
“没人看见不等于说我就得赔你丢脸。”薛毅脸黑如锅底。
“可是她们不放我娘子出来,小姨子们又不帮我,我还能怎么办呢?”乔荆江叫苦连天。
薛毅不耐烦地抬起一只手掏掏耳朵,他已经被这个失去理性的笨蛋吵得头疼。
早知道,昨天就不送信给钟魁,让他知道自己回京来,这下倒好,不但没睡成好觉、爬上爬下、照看不懂事的小子,现在还要落下个“陪同骚扰尼姑庵”的不光彩名声。
看来,要好好检讨一下自己交朋友的眼光,怎么最近尽结交些麻烦货呢?
忽然,在乔荆江身后,庵门开了,一个小尼姑站在槛里,对坐在台阶上的乔荆江双手合十行礼:“断尘师父请施主移步相见。”
“断尘?”乔荆江觉得这个名字很熟,一时却没想起在哪里听过,“我要见的是娘子……”
话音未落,薛毅已经大踏步过来,拎起他进了庵门。
“你不是不认识我吗?”乔荆江惊讶于薛毅这么迅速而又合作的反应。
“刚刚想起你是谁。”薛毅没好气地回答,迅速把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