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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恩舰哗变-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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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两三英尺呢——”
  “咱们只要有根绳子就行了,”基弗说,“你看,我们两人中的一个和你一起出去,就这样吊在窗户上,你再拽着他,那就行了。”
  “咱们这就干吧,”凯格斯焦急地说,“如果他呆在外面被抓住了咱们全都得滚蛋。”他跳出窗户,站在威利旁边,抓住了他的手,“现在去拿吧。”威利放开了抓着窗框的手,紧紧地抓着凯格斯有力的手一点一点地往下移动。他沿屋檐移动着,风吹打着他的衣服。弹簧伸手可及了。他抓起它将它塞进了一个口袋。
  艾克雷斯海军少尉若是挑选了一个不这么尴尬的时刻来巡查第十层楼在学习时间里的情况就好了,可巧他恰恰选了这个时候。他从屋外走过,往里窥视了一眼,立刻停住脚步,大声喝道:“停在甲板上别动!这儿到底在搞什么鬼?”
  凯格斯像一匹受了惊的马一样嘶叫了一声,松开了威利的手。威利向前猛扑,抱住了他的膝部。那两个海校学员在突出的屋顶上空荡来荡去,眼看性命难保。好在凯格斯的求生欲望稍稍强过对海军少尉的恐惧。他用力往后一仰,头先脚后地摔进了屋里,同时把威利从窗户外拉了进来压在了他的身上。艾克雷斯海军少尉双目圆睁,噘着瘦削的下巴。威利站起身来,拿出了那个弹簧,结巴着说:“我——这东西掉到了外面的屋顶上——”
  “它跑到外面那儿到底干什么去了?”艾克雷斯吼道。
  “它飞出去了。”威利说。
  艾克雷斯的脸涨红了,好像是有人骂了他,“飞出去了?你说说看,怎么飞出去的?”
  “我在装配我的枪时它脱手弹了出去。”威利诉苦似的匆忙补充说。
  艾克雷斯环顾几个同室的学员。凯格斯吓得发抖、威利惊恐万状、基弗的呆若木鸡都不是装出来的。两个月前,他自己也曾是海校学员。“你们每个人都该记15个过,”他气冲冲地说,不过暴怒的气势已经减下来了。“我的眼睛时刻在盯着你们——继续干吧。”说完大步走了出去。
  “你们是否觉得,”在一阵木然的静默之后,威利说,“上面的某个有权势的人物不想让我呆在海军里?我好像是这个房间里的灾星。”
  “算了,伙计。你只是运气不好罢了。”基弗说。
  随着淘汰日的逐渐临近,他们拼命地用功学习。1013室里的人各有长短,势均力敌,处于明显的平衡之中。
  凯格斯在航海术与工程学的书面作业方面有实力,他绘制的航海图与锅炉草图堪称是优美的艺术,而且他还乐于用他的才能帮助别人。他在掌握数据与理论方面较迟钝,因此他把他的闹钟定得比规定的起床时间早两个小时以便自己有额外的学习时间。他的脸庞日见消瘦,忧郁的双眼像昏暗的蜡烛一样在深陷的眼窝里燃烧着,但是他从未测验失败过。

海校学生基思 (3)

  基弗常常不及格。他计算平均分数准确到分毫不差,总能使各门功课的成绩保持在估计的淘汰线之上。他的强项是他的军事智能。威利永远都无法断定这种才能究竟是天生的还是后天获得的,而基弗,虽然一副不修边幅的样子和神气,却是全校修饰得最整洁的水兵。他本人,他的床铺以及他的书籍都干净整齐得无可挑剔。出操时他那精神的制服、锃光油亮的皮鞋和他挺直的身姿很快就吸引了主任参谋的注意,他被任命为大队长。
  威利基思成了第十层楼上海军军械知识的权威。其实,他在这门课程上完全是个木头人。人们在战时可以很古怪、很迅速地出名。碰巧可怕的军械考试安排在第一周,公开宣布考试目的就是要把弱者甩下去。每个人都理所当然地拼命往脑子里灌,威利也和其他人一样认真,但是书里有一页是用最糟糕的海军行话写的,是一种所谓“无摩擦轴承”的规格说明。基弗和凯格斯都放弃了。威利将那一页从头到尾读了十七遍,随后又大声朗读了两遍。正当他要丢下不干时却发现自己已把所有的句子全都牢牢地记在心里了。他接着又干了半个小时把那一页整个一字不漏地全记住了。可巧,考试的一道主要问答题正好是“解释无摩擦轴承”。威利欣喜地将那些话照搬了出来,对他来说,这简直就像让他诵读一首印度颂歌一样轻而易举。公布考试成绩时,他名列全校第一。“见习水兵基思,”海军少尉艾克雷斯在中午集合时的明亮的阳光下眯缝着眼睛高声宣布,“因军械考试答卷出色受到正式口头表扬。他是全校惟一对‘无摩擦轴承’作了有见地的解释的水兵。”
  由于要保持住已有的名声及每个学习阶段要解答数十个问题,威利从此不得不迫使自己把有关海军火炮的所有细节都一股脑地按字面硬背下来,食而不化,毫无意义。
  海军教育学的这一课在淘汰日之前不久就显示其结果了。一天晚上,威利在那已被他翻破了的绿皮手册《1935年潜艇条令》上看到这样一句话:“由于潜艇的巡航距离小,主要适合近岸防御。”那时,纳粹每周都在距德国海岸4000英里的哈特拉斯角一带用鱼雷袭击几艘美国舰船。威利咯咯地笑着向他的室友们指出这句话。我们只有为数不多的几十艘舰船被击沉似乎是为寻海军谬论的开心而付出的小小的代价。在第二天的战术课上,一位名叫布雷恩少尉的教官把他叫了起来。
  “基思。”
  “到,长官。”
  “潜艇主要适合干什么,为什么?”教官手里拿着一册翻开的《1935年潜艇条令》。只有25岁的布雷恩少尉已过早地开始秃顶,过早地生了皱纹,过早地成了一个凶狠、严格的军官。他是教操练的教官,对这门课一窍不通。不过,他曾经读过字面。
  威利还在犹豫。
  “怎么啦,基思?”
  “长官,您的意思是讲现在的呢还是讲1935年的?”
  “我是现在提的问题,不是在1935年。”
  “德国人正在哈特拉斯附近海域击沉许多舰船。”威利试探着说。
  “这个我自然知道。这不是一堂时事课而是一堂战术课。这一课你准备过吗?”
  “准备了,长官。”
  “回答问题。”
  威利很快地对形势做出了估计。这是他在淘汰日前背诵战术知识的最后机会。“潜艇,由于它们的巡航距离小,”他坦然地说,“主要适合近岸防御。”
  “对,”布雷恩少尉说,写下了一个满分。“刚才为什么支支吾吾?”
  于是威利便愈加不顾一切地死记硬背了。到了决定命运的那一天,1013室的三个人没有一个被淘汰。1012室的卡尔顿与1014室的考斯特又被退回到他们那儿的征兵局的虎口里去了。卡尔顿,一位有权势的华盛顿律师的儿子,蔑视规章制度且根本不学习。威利大为惋惜的是考斯特,一个由终身未嫁的姑母抚养长大的、好脾气的、身体虚弱的男孩子。那天傍晚,威利去1014室串门时,看到那张床上空无一物,心里感到很不是滋味。他几年后获悉考斯特在对萨莱诺的第一波攻击中阵亡了。
  他们现在是正式海校学员了,已在海军里牢牢地扎下了根,穿正式的蓝色制服,戴白色军官帽,最重要的是从星期六中午至午夜可以自由活动。这天是星期五,他们已被切断与外面的联系,关了三个星期了。威利兴高采烈地给梅温打电话,告诉她次日12点01分在海校外面相会。她是坐出租车来的,她热切地向他伸出双臂时的样子非常优美,使威利在拥抱她时脑海里瞬间闪出了一个婚礼的画面及与其相关的一切后果。出于旧有的种种原因,在他还正在与她亲吻时,他便不无遗憾地决定不能发生那种事了。他们随后到路易吉餐馆就餐,女友的美色以及三周来第一次尝到酒的美味使他兴奋不已,一口气就吃了两三张比萨饼。在吃最后几口时,他舒缓下来,喘着气看了看手表。
  “梅,”他心有不甘地说,“我得走了。”
  “啊?你不是在午夜前都没事的吗?”
  “我应该顺便去看看家里人。”
  “当然该去。”梅说。喜悦的神色开始从她眼里消失。
  “只去一会儿工夫——半小时,也许一小时。你可以参加一次日场演出。我可能在——”他看了看手表,“5点半再和你会面。”
  姑娘点了点头。

海校学员基思遇到麻烦 (1)

  “你看,”他从衣兜里掏出钞票挥舞着说,“120美元。咱们可以痛快地玩一番了。”
  “海军发的薪金?”
  “有20是。”
  “那100是从哪里弄来的?”
  威利在那个字上噎了一下,但还是说了出来:“母亲。”
  “我怀疑她会同意你把它花在我身上。”梅注视着他的眼睛,“她知道有我这么个人吗,威利?”
  威利摇了摇头。
  “你很聪明。你那张天真无邪的脸掩盖了许多的狡猾。”她从桌上伸过手来爱怜地摸了摸他的面颊。
  “咱们在哪儿见面?”威利说,站起来时觉得装满了面食、乳酪、西红柿和酒的肚子沉甸甸的。
  “什么地方都行。”
  “斯陶克俱乐部如何?”他说。她心怀渴望地给了他一个微笑。他们在饭馆门前分手。威利在开往曼哈塞特的火车上呼呼大睡了一觉,乘车上下班者的本能使他刚好在到站前醒了过来。
  基思在曼哈塞特的家是一幢荷兰殖民时期建造的有12个房间的房子,有粗大的白色立柱,高高拱起的黑色模板瓦屋顶及许多大窗户。它坐落在一片草坪中央的圆丘上。草坪有两英亩大,上面错落地长着一些高耸入云的老山毛榉、槭树和橡树,四边围着花坛和又高又稠密的树篱。这处房产是基思太太的娘家赠送给她的。她从罗得岛银行的债券所得的收入仍被用作它的管理费。威利相信这样的生活环境很正常。
  他顺着两侧全是槭树的林阴大道走到大门前,迎着事前已准备妥当的凯旋仪式跨了进去。他母亲紧紧地拥抱他,亲戚们和邻居们挥动着手里的鸡尾酒向这位战争英雄致敬。餐厅的桌子上摆的餐具都是最上等的瓷器和银器,反射着从大理石贴面的壁炉里燃烧的木块发出的黄光。“来呀,马蒂娜,”基思太太高声喊道,“上牛排吧!……我们给你准备了宴席,威利。都是你喜欢吃的——牡蛎、洋葱汤、牛排——你还有双份的小牛腰肉,亲爱的,——配着蛋清奶油煎土豆和用鸡蛋乳酪做的巴伐利亚甜食。你饿坏了吧,是不是?”
  “我能吃下一匹马,妈妈。”威利说,小事上也要显示出英雄气概。威利坐下就餐,吃了起来。
  “我原以为你会很饿。”他母亲看见他毫无热情地扒拉着牛排,说。
  “我太爱吃了,所以不舍得吃得太快。”威利回答道。他把牛排吃了下去。但当用鸡蛋乳酪做的巴伐利亚甜食端上来时,面对那丰美、褐黄、颤动的点心,他却吃不下去,很快地点了一支香烟,“妈妈,我吃好了。”
  “再吃点,你别不好意思,亲爱的。我们都知道水兵是怎样吃饭的。把它都吃完。”
  威利的父亲一直在安静地看着他,“你也许在回家前吃过点什么东西了吧,威利。”
  “只吃了点儿小吃,爸,免得走不动。”
  基思太太由着他踉踉跄跄地往客厅走去。那里另有一炉烧得劈啪作响的旺火。这位海军学校学员呼哧呼哧地在里面高谈阔论,大讲海军的内幕,分析各个战场上的作战情况。他已有三个星期没看报了,所以他这样做并非易事。但他信口胡诌,东拉西扯,他的听众居然听得津津有味。
  在他父母走进客厅时,他第一次注意到他父亲跛着脚,走路拄着手杖。过了一会儿,基思医生打断大家的提问。“暂停一下,”他说,“有位父亲要和他的水兵儿子在私下说几句话。”他抓住威利的胳膊,拉着他进了书房,一间镶着桃花心木墙板的房间,里面摆满了成名作家的羊皮封面精装版文集和二十年来各式各样的畅销书。窗外是房子后面的一个花园,背阴角落里的褐黄色花坛上覆盖着前一段时间下的片片白雪。“到底怎么样啊,威利,——海军?”基思医生边说边关上门,倚着手杖说。
  “挺好的,爸。我对付得了。您的腿怎么啦?”
  “没什么大事。脚趾感染了。”
  “真遗憾。疼得厉害吗?”
  “有一点儿。”
  威利惊奇地看了他父亲一眼。这是他第一次听父亲诉说病痛。“唉——我能对一位医生说什么呢?您请大夫看过了吗?”
  “哦,看过。用不着治。过些时候就会好的。”父子二人眼对眼地互相凝视了一会儿。“我不该把你留在我这儿,不去和大伙儿呆在一起,”医生说罢,瘸着腿走向窗户,“但是我们确实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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