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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的呢,若能够进学堂更好;就不进学堂,在家里也要常看书、习字。有
钱作官的呢,就要劝丈夫开学堂、兴工厂,作那些与百姓有益的事情。无钱
的呢,就要帮着丈夫苦作,不要偷懒吃闲饭。这就是我的望头了。诸位晓得
国是要亡的了,男人自己也不保,我们还想靠他么?我们自己要不振作,到
国亡的时候,那就迟了。诸位!诸位!须不可以打断我的念头才好呢!
(选自《秋瑾集》,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 年版)
章太炎
一八六九——一九三六
浙江余杭人,中国近代著名学者、思想家。章太炎从小接受传统的封建
教育,中日甲午战争造成了民族的深重危机,他毅然走出书斋,参加强学会,
编撰《时务报》,赞成维新变法。“百日维新”夭折后,他东渡日本。1900
年义和团运动兴起,八国联军侵华。清政府腐败无能,使章太炎从维新梦中
惊醒过来,他激烈反对改良派的“一面排满、一面勤王”的主张。开始树起
反清旗帜,并剪发立志革命。1903 年因发表《驳康有为论革命书》,触怒清
廷,被捕入狱,在狱中宣告“不认野蛮政府”,撰文力言革命之必要。并加
入光复会,对革命充满信心。1906 年出狱后为孙中山迎至日本,参加同盟会,
主编同盟会机关报《民报》,与改良派展开论战。1908 年日本政府下令封禁
《民报》,章太炎亲至警廷,慷慨陈词,不怕坐牢,高呼“革命无罪”。辛
亥革命推翻了清朝,但最后以妥协告终,章太炎对此不满,加之早与同盟会
产生裂痕,故散布“革命军兴,革命党消”的言论,拥护袁世凯。1913 年宋
教仁被刺后参加讨袁,为袁禁锢。袁死后被释放,后一度参加反对北洋军阀
的斗争。1929 年他脱离孙中山改组的国民党,在苏州设立章氏国学讲习会,
躲进“用自己所手造的和别人所帮造的墙,和时代隔绝了。”但当日本帝国
主义蹂躏祖国时,又出来谴责国民党右派“怯子御敌而勇于内争”,保持了
爱国主义晚节,1936 年病逝。
章太炎从一个封建学者转变为积极投身资产阶级革命,后来又“渐入颓
唐”,鲜明地表现出民族资产阶级在阶级和民族矛盾激化时的阶级属性。这
里选编的两篇演说辞,就比较突出地体现了章太炎思想转变的轨迹。
《东京留学生欢迎会演说辞》(1906 年7 月15 日)是章太炎出狱,
同盟会派员迎他赴日,主办《民报》时,在日本受到留学生欢迎会上的一次
讲演。讲演从简述自己生平始,颇具寓意地谈到自己因有“逐满独立”思想
被人视为“有神经病”,戏滤地嘲弄了那些因“富贵利禄补剂”,或因“艰
难困苦的毒剂”,而治愈了的“神经病”。继而提出中国人要同仇敌忾完成
历史使命,须注重两件事。其一、用宗教发起信心,增进国民的道德;其二、
用国粹激动种性,增进爱国的热肠。在宗封一事上,章太炎力荐佛教,认为
佛教的真谛在于提倡平等,而数千年雄踞中国思想界的儒教,其要害是使人
不脱富贵利禄的思想。在谈到国粹问题时,章太炎像是一位历数家珍的主顾,
从语言文字到典章制度,再到人物事迹。这样既显示出章先生的广闻博识,
又表现出他的一片爱国热忱。
《民国光复》(1933 年10 月10 日)是章太炎思想发生变化后的一篇
重要讲演。1911 年的辛亥革命是中国近代史上划时代的历史事件,作为一位
反清排满的斗士,章太炎是以喜悦的心情迎接这场革命的。从21 年后的这篇
演说辞中,我们仍然可以从字里行间中强烈地感受到这一点。但是革命成功
后的21 年的今天,中华大地并没有出现革命者为之献身的民主共和大业,章
太炎据此正确地探讨了革命成功的两个重要原因和革命的两大目标,却又错
误地得出“革命军起,革命党消”的结论,这也为我们理解他为什么会“渐
入颓唐”找到了最具说服力的解释。
章太炎演讲的一个重要的艺术特色是溶学识与胆识为一炉,力排利弊,
从这里所选编的两篇演说辞中我们能深深地体会到这一点。
东京留学生欢迎会演说辞
今日承诸君高谊,开会欢迎,实在愧不克当;况且自顾生平,并没有一
长可恃,愈觉惭愧。只就兄弟平生的历史,与近日办事的方法,略讲给诸君
听听。
兄弟少小的时候,因读蒋氏《东华录》,其中有戴名世、曾静、查嗣庭
诸人的案件,便就胸中发愤,觉得异种乱华,是我们心里第一恨事。后来读
郑所南、王船山两先生的书,全是那些保卫汉种的话,民族思想渐渐发达。
但两先生的话,却没有什么学理。自从甲午以后,略看东西各国的书籍,才
有学理收拾进来,当时对着朋友,说这逐满独立的话,总是摇头,也有说是
疯颠的,也有说是叛逆的,也有说是自取杀身之祸的。但兄弟是凭他说个疯
颠,我还守我疯颠的念头。
壬寅春天,来到日本,见着中山,那时留学诸公,在中山那边往来,可
称志同道合的,不过一二个人。其中偶然来往的,总是觉得中山奇怪,要来
看看古董,并没有热心救汉的心思。暗想我这疯颠的希望,毕竟是难遂的了,
就想披起袈裟,做个和尚,不与那学界政界的人再通问讯。不料监禁三年以
后,再到此地,留学生中助我张目的人,较从前增加百倍,才晓得人心进化,
是实有的。以前排满复汉的心肠,也是人人都有,不过潜在胸中,到今日才
得发现。自己以前所说的话,只比得那“鹤知夜半,鸡知天明。”夜半天明,
本不是那只鹤、那只鸡所能办得到的,但是得气之先,一声胶胶喔喔的高啼,
叫人起来做事,也不是可有可无。到了今日,诸君所说民族主义的学理,圆
满精致,真是后来居上,兄弟岂敢自居先辈吗?只是兄弟今日还有一件要说
的事,大概为人在世,被他人说个疯颠,断然不肯承认,除那笑做山水诗豪
画伯的一流人,又作别论,其余总是一样。独有兄弟却承认我是疯癫,我是
有神经病,而且听见说我疯癫,说我有神经病的话,倒反格外高兴。为什么
缘故呢?大凡非常可怪的议论,不是神经病人,断不能想,就能想也不敢说。
说了以后,遇着艰难困苦的时候,不是神经病人,断不能百折不回,孤行己
意。所以古来有大学问成大事业的,必得有神经病才能做到。诸君且看那希
腊哲学家琐格拉底,可不是有神经病的么?那提出民权自由的路索,为追一
狗,跳过河去,这也实在是神经病。那回教初祖摩罕默德,据今日宗教家论
定,是有脏燥病的。像我汉人,明朝熊廷弼的兵略,古来无二,然而看他《气
性传》说,熊廷弼剪截是个疯子/PS①/PS》。近代左宗棠的为人,保护满奴,
残杀同类,原是不足道的。但他那出奇制胜的方略,毕竟令人佩服。这左宗
棠少年在岳麓书院的事,种种奇怪,想是人人共知。更有德毕士马克,曾经
在旅馆里头,叫唤堂官,没有答应,便就开起枪来,这是何等性情呢?仔细
看来,那六人才典功业,都是神经病里流出来的。为这缘故,兄弟承认自己
有神经病;也愿诸位同志,人人个个,都有一两分的神经病。近来有人传说,
某某是有神经病,某某也是有神经病,兄弟看来,不怕有神经病,只怕富贵
利禄当面现〔现面〕前的时候,那神经病立刻好了,这才是要不得呢!略高
一点的人,富贵利禄的补剂,虽不能治他的神经病,那艰难因苦的毒剂,还
是可以治得的,这总是脚跟不稳,不能成就什么气候。兄弟尝这毒剂,是最
多的。算来自戊戌年以后,已有七次查拿,六次都拿不到,到第七次方才拿
到。以前三次,或因别事株连,或是普拿新党,不专为我一人;后来四次,
却都为逐满独立的事。但兄弟在这艰难困苦的盘涡里头,并没有一丝一毫的
懊悔,凭你什么毒剂,这神经病总治不好。或者诸君推重,也未必不由于此。
若有人说,假如人人有神经病,办事必定瞀乱,怎得有个条理?但兄弟所说
的神经病,并不是粗豪卤莽,乱打乱跳,要把那细针密缕的思想,装载在神
经病里。譬如思想是个货物,神经病是个汽船,没有思想,空空洞洞的神经
病,必无实济;没有神经病,这思想可能自动的么?以上所说,是略讲兄弟
平生的历史。
至于近日办事的方法,一切政治、法律、战术等项,这都是诸君已经研
究的,不必提起。依兄弟看,第一要在感情,没有感情,凭你有百千万亿的
拿破仑、华盛顿,总是人各一心,不能团结。当初柏拉图说:“人的感情,
原是一种醉病”,这仍是归于神经的了。要成就这感情,有两件事是最(要)
的:第一、是用宗教发起信心,增进国民的道德;第二、是用国粹激动种性,
增进爱国的热肠。
先说宗教。近来像宾丹、斯宾塞尔那一流人崇拜功利,看得宗教都是漠
然。但若没有宗教,这道德必不得增进,生存竞争,专为一己,就要团结起
来,譬如一碗的干子,怎能团得成面?欧、美各国的宗教,只奉耶苏基督,
虽是极其下劣,若没有这基督教,也断不能到今日的地位。那伽得《社会学》
中,已把斯宾塞尔的话,驳辩一过。只是我们中国的宗教,应该用哪一件?
若说孔教,原有好到极处的。就是各种宗教,都有神秘难知的话杂在里头,
惟有孔教,还算干净,但他也有极坏的。因为孔子当时,原是贵族用事的时
代,一班平民,是没有官做的,孔子心里,要与贵族竞争,就教化起三千弟
子,使他成就做官的材料。从此以后,果然平民有官做了。但孔子最是胆小,
虽要与贵族竞争,却不敢去联合平民,推翻贵族政体。他《春秋》上虽有“非
世卿”的话,只是口诛笔伐,并不敢实行的,所以他教弟子,总是依人作嫁,
最上是帝师王佐的资格,总不敢觊觎帝位。及到最下一级,便是委吏乘田,
也将就去做了。诸君看孔子生平,当时摄行相事的时候,只是依傍鲁君,到
得七十二国周游数次,日暮途穷,回家养老,那时并且依傍季氏,他的志气,
岂不一日短一日么?所以孔教最大的污点,是使人不脱富贵利禄的思想。自
汉武帝专尊孔教以后,这热中于富贵利禄的人,总是日多一日。我们今日想
要实行革命,提倡民权,若夹杂一点富贵利禄的心,就像微虫霉菌,可以残
害全身,所以孔教是断不可用的。若说那基督教,西人用了,原是有益;中
国用了,却是无益。因中国人的信仰基督,并不是崇拜上帝,实是崇拜西帝。
最上一流,是借此学些英文、法文,可以自命不凡;其次就是饥寒无告,要
借此混日子的;最下是凭仗教会的势力,去鱼肉乡愚,陵轹同类。所以中国
的基督教,总是伪基督教,并没有真基督教。但就是真基督教,今日还不可
用。因为真基督教,若野蛮人用了,可以日进文明;若文明人用了,也就退
入野蛮。试看罗马当年,政治学术,何等灿烂,及用基督教后,一切哲学,
都不许讲,使人人自由思想,一概堵塞不行,以致学问日衰,政治日敝,罗
马也就亡了。那继起的日耳曼种,本是野蛮贱族,得些基督教的道德,把那
强暴好杀的心,逐渐化去,就能日进文明,这不是明白的证据么?今日的中
国,虽不能与罗马并称,却还可称伯仲,断不是初起的日耳曼种可相比例。
所以真正的基督教,于中国也是有损无益。再就理论上说,他那谬妄可笑,
不合哲学之处,略有学问思想的人,决定不肯信仰,所以也无庸议。孔教、
基督教,既然必不可用,究竟用何教呢?我们中国,本称为佛教国。佛教的
理论,使上智人不能不信;佛教的戒律,使下愚人不能不信。通彻上下,这
是最可用的。但今日通行的佛教,也有许多的杂质,与他本教不同,必须设
法改良,才可用得。因为净土一宗,最是愚夫愚妇所尊信的。他所求的,只
是现在的康乐,子孙的福泽。以前崇拜科名的人,又将那最混账的《太上感
应篇》、《文昌帝君阴胛摹返龋刖煌梁衔黄罩健萸⒒省⒎�
箕,种种可笑可丑的事,内典所没有说的,都一概附会进去。所以信佛教的,
只有那卑鄙恶劣的神情,并没有勇猛无畏的气概。我们今日要用华严、法相
二宗改良旧法。这华严宗所说,要在普度众生,头目脑髓,都可施舍与人,
在道德上最为有益。这法相宗所说,就是万法惟心。一切有形的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