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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事可做?受别人压制,做别人奴隶,自己只要肯奋斗,终须能恢复自由。
自己的意志做了自己情欲的奴隶,那么,真是万劫沉沦,永无恢复自由的余
地,终身畏首畏尾,成了个可怜人了。孔子说:“和而不流,强哉矫;中立
而不倚,强哉矫;国有道,不变塞焉,强哉矫;国无道,至死不变,强哉矫。”
我老实告诉诸君说罢,做人不做到如此,决不会成一个人。但做到如此真是
不容易,非时时刻刻做磨练意志的工夫不可。意志磨练得到家,自然是看着
自己应做的事,一点不迟疑,扛起来便做,“虽千万人吾往矣。”这样才算
顶天立地做一世人,绝不会有藏头躲尾左支右绌的丑态。这便是意育的目的,
要教人做到“勇者不惧”。
我们拿这三件事作做人的标准,请诸君想想,我自己现时做到哪一件—
—哪一件稍为有一点把握。倘若连一件都不能做到,连一点把握都没有,嗳
哟!那可真危险了,你将来做人恐怕就做不成。讲到学校里的教育吗,第二
层的情育,第三层的意育,可以说完全没有,剩下的只有第一层的知育。就
算知育罢,又只有所谓常识和学识,至于我所讲的总体智慧靠来养成根本判
断力的,却是一点儿也没有。这种“贩卖智识杂货店”的育,把他前途想下
去,真令人不寒而栗!现在这种教育,一时又改革不来,我们可爱的青年,
除了他更没有可以受教育的地方。诸君啊!你到底还要做人不要?你要知道
危险呀,非你自己抖擞精神想方法自救,没有人能救你呀!
诸君啊!你千万别要以为得些断片的智识,就算是有学问呀。我老实不
客气告诉你罢:你如果做成一个人,智识自然是越多越好;你如果做不成一
个人,知识却是越多越坏。你不信吗?试想想全国人所唾骂的卖国贼某人某
人,是有知识的呀,还是没有知识的呢?试想想全国人所痛恨的官僚政客—
—专门助军阀作恶鱼肉良民的人,是有知识的呀,还是没有知识的呢?诸君
须知道啊,这些人当十几年前在学校的时代,意气横历,天真烂漫,何尝不
和诸君一样?为什么就会堕落到这样的田地呀?屈原说的:“何昔日之芳草
兮,今直为此萧艾也?岂其有他故兮,莫好修之害也。”天下最伤心的事,
莫过于看着一群好好的青年,一步一步的往坏路上走。诸君猛醒啊!现在你
所厌所恨的人,就是你前车之鉴了。
诸君啊!你现在怀疑吗?沉闷吗?悲哀痛苦吗?觉得外边的压迫你不能
抵抗吗?我告诉你:你怀疑和沉闷,便是你因不知才会惑;你悲哀痛苦,便
是你因不仁才会忧;你觉得你不能抵抗外界的压迫,便是你因不勇才有惧。
这都是你的知、情、意未经过修养磨练,所以还未成个人。我盼望你有痛切
的自觉啊!有了自觉,自然会自动。那么,学校之外,当然有许多学问,读
一卷经,翻一部史,到处都可以发见诸君的良师呀!
诸君啊,醒醒罢!养足你的根本智慧,体验出你的人格人生观,保护好
你的自由意志。你成人不成人,就看这几年哩!
(选自《梁启超哲学思想论文选》,北京大学出版社1984 年版)
茅盾
一八九六——一九八一
浙江桐乡人,中国现代作家、社会活动家。茅盾从小受到严格的传统文
化教育,1913 年考入北京大学预科第一类,预科毕业后,由于家庭经济窘迫,
不得已中断学业开始工作谋生,1916 年到上海商务印书馆工作。随着五四新
文学运动的深入发展,茅盾以积极的态度投身于运动之中,并于1921 年1
月,与郑振铎等十二人成立了新文学运动最早的一个文学团体——文学研究
会,倡导文学要反映人生,反对把文学当成消遣品。同年初,茅盾参加了上
海共产主义小组,成为中国共产党最早的党员之一。1922 年后,他以“小说
月报”编务的身份为掩护,从事党中央联络员工作。1927 年,汪精卫公开背
叛革命,茅盾欲前往南昌参加八一起义,因路途受阻,未能到达南昌。后遭
反动派通缉,从此茅盾开始文学创作。1930 年,茅盾加入中国左翼作家联盟,
并一度担任“左联”执行书记,与鲁迅一道从事革命文艺活动和社会斗争。
1936 年当获悉红军长征胜利到达陕北后,他与鲁迅致电中央,庆贺红军胜
利。这一时期也是茅盾文学创作丰收期,长篇小说《子夜》是“五四”以来
新文学运动里程碑式的作品,其发表显示了左翼文学的实绩。抗战胜利后,
茅盾积极参加呼吁和平、争取民主,揭露国民党反民主、要内战的活动,遭
到了国民党反动派的迫害。新中国成立后,茅盾担任了中央人民政府文化部
长,当选为历届全国人大代表、历届政协常委和第四届、第五届全国政协副
主席。粉碎“四人帮”后,当选为中国文联名誉主席,中国作协主席,1981
年病逝于北京。
茅盾长期以来,与党和人民始终站在一起,在文学创作和文艺理论方面,
为繁荣社会主义文学作出了重大贡献。他在五四新文学运动中的活动是一生
中令人瞩目的一段生活历程,这里选编的两篇演讲辞,是这段生活中颇具代
表性的演讲。
《文学上各种新派兴起的原因》(1922 年)是他在宁波“四明夏期
讲习会”上的演讲。当时中国文坛上新派迭起,新诗、新小说、新戏剧犹如
雨后春笋不断涌现,面对这一新鲜事物,欢呼雀跃者有之,迷惑不解者有之,
攻击嘲弄者亦有之,作为文学研究会的理论家,如何引导人们理解并接受这
些文学新潮,茅盾交出了一份出色的答卷。他循循善诱地列举冰心的《笑》、
郭绍虞的《暮气》为何不合传统写法的原因,是因为“我们看小说,并非单
单看到一点离合悲欢的人事,我们要得到欣赏,得到感动,有离合悲欢的人
事小说,固能使人欣赏,使人感动,没有的也可以使人欣赏,使人感动”;
是因为“诗之成立,以情绪之真不真,能不能感动人为主要条件。形式、格
律尚在其次。”茅盾批评了那些把新派文学比作妇女时装的浅薄见解。此外,
茅盾又以意大利的未来派、法国的达达派和德国的表现派为佐证,说明任何
文学新派兴起的原因,都是因为时代不同,人生各异的必然产物,绝非源于
某些人的好奇喜新。这里茅盾实际上揭示了文学变化的深层原因,预示了一
个有别于传统观念的新时代已经来临了。
《文学与人生》(1922 车)是茅盾这一时期的另一重要讲演。这篇讲
演显然受到法国文艺理论家泰纳的影响,重申了文学产生的种族、时代与环
境的三大要素。然而茅盾绝不是简单地重复泰纳的理论,而是在这三要素外,
更增加作家人格这一条件。茅盾认为“大文学家的作品,哪怕受到时代环境
的影响,总有他的人格融化在里头”,并据此提出了“革命的人,一定要做
革命的文学”这一结论,这样“文学与人生”这一课题,在茅盾笔下,就有
着泰纳所不可比拟的重大发展。
文学上各种新派兴起的原因
今天能够把我的意见贡献给诸位,真是万幸。一时想不出一个适当的题
目,因为我所研究的,似乎和诸位所需要的,不十分适合。虽则“文艺像空
气一样的普遍”,小说戏剧是人人喜欢看而且常看的,但若要谈到文学上的
种种理论,那就觉得大抽象得非人人喜欢听了。我们常常听得人说最新派的
小说、戏剧看不懂,或者以为那些东西不值一笑。我想,如果就从解释这种
“非难”入手,带便讲到文学上的理论,或者听者更觉有味,所以我就定了
“文学上各种新派兴起的原因”一题。
中国近四五年,文学界起了一个变动,读者但凡看看最近出版的小说、
诗、戏曲,总觉得另有一种现象。从前的小说,大都是章回体,内容不外离
合悲欢的人事。像《红楼》、《水浒》就是现成的好例。现在可不是这个样
子了,冰心女士所作的《笑》,是一篇短篇小说,里面第一段是描写老妇人
的笑容;第二段是小儿的笑容;第三段是图画里天使的笑容。老妇人的笑容,
是作者下笔前所得的印象,其余两个是回忆。这篇小说里没有悲欢离合,也
不专讲一人一家的事,只是一段印象与回忆的混合品。若照旧例看来,简直
不算小说,但是我们现在即叫她这一篇是小说了。因为我们现在相信,小说
的内容并不一定要离合悲欢,一时的感想,一时的印象,都可作成小说。譬
如有人从上海到宁波,抵埠的时候,看见许多争先揽生意的脚夫,又看见靠
在第三层船舱栏杆上的安闲的贵绅和美貌青年的女士,我们觉得这两种人生
有了个“对照”,因此生了一种感想,写了出来,便可成为一篇小说。如果
作者能够观察到极精微的地方,又把作者对人生的意义,运化在里面,或者
竟可成为一篇极好的短篇小说。因为我们看一本小说,并非单单看到一点离
合悲欢的人事,我们要得到欣赏,得到感动,有离合悲欢的人事小说,固能
使人欣赏,使人感动,没有的也可以使人欣赏,使人感动。
其次,中国旧体诗注重格律,韵脚平厌对仗,都有固定的格律,不好随
便变动。近来的白话诗,却不讲究这些,并且反对有格律;两句三句的白话,
便可成为一首诗,例如郭绍虞的《暮气》:
夕阳之神
正在精心地撰写他的文章呢!
把满山红霞,
铺作满江红锦,
说他是垂死的留恋吗?
但是何曾有些儿暮气呢!
又如朱自清的《台州杂诗》中的一首《笑声》,却只得两句:
是人们底笑声哩,
追寻去,却跟着风走了!
这种诗若用旧诗式来批评,一定觉得极不合格,算不得诗了。但我们试
问:诗是为什么做的,不是一个人胸中有种极热烈的非说不可的情绪,故发
而为诗么?可知诗之成立,以情绪之真不真,能不能感动人为主要条件。形
式、格律尚在其次。我们胸中的热烈的情绪,有时可以四句话表现出来,有
时或只得三句,有时说了五句方能畅尽,有时说了七句便已足够。而旧体诗
的格律限定字句,七绝五绝一定只能四句,七律五律一定要八句,三句七句
是万万不能的。作者拘于格律,于是只好硬硬缩短,或勉强拉长了。于是乎
动笔时的真挚热烈的情绪也只好牺牲了。这种办法当然不对。可惜几千年来
的文人,竟然不知其不对,或虽知之而不敢说。我记得从前书上说,唐朝有
个祖咏,应试《终南积雪》一题,本限五言律,他老先生却只作了“终南阴
岑秀,积雪浮云端,林表明弄色,城中增暮寒”便交了卷。人问他为何只有
四句,他说我已作尽,此外不能再添一语了。这一段故事,就证明诗人若果
要忠实于自己的情绪,便绝不能有什么来束缚他。诗有格律是诗人的不幸。
我们平心而言,若果有人能够自然地把热烈的情绪用旧诗的体裁发表出来,
我们当然不反对,但若作者不愿用旧诗体裁而用白话一行一行写下来,我们
当然不能因其不照格律而说他不应该:不过在看惯旧诗的人看来,觉得实在
奇怪罢了。
像上面所引的短篇小说和新诗,就是现在所谓的新派,近年来以一日千
里之势流行于社会,早惹起一般人的注意,同时又引起了很纷纠的争论。有
人说新派好,有人说旧派好,好不好是另一问题,我们现在可以置之不问,
但是我们到底应该问一问为什么近来忽然有这些新派出来,于今新派也受一
部分人的欢迎,是什么缘故?我想,最普通的答案,一定是说新派文学之产
生,由于人的厌旧喜新,由于青年的好奇心,这种浅薄的见解,简直把文学
上的新派比作妇女的时装,实在很不对。喜新厌故原是人之常情,妇女衣服
的袖口,从前以小为时髦,近来变成又短又大,渐渐又回小去,常常是循环
的。但是文学上的新派,以外国的例看来,却是从不走回旧路的,只就这一
点上看,已可证明文学上的新派决不是好奇心理的表现,而况文学作品是人
类精神的结晶,他的改变安能不有更深刻的原因呢!
我们先要晓得,文艺是人生的反映,是时代精神的缩影,一时代的文艺
完全是该时代的人生的写真。这种话,初看似乎是西洋来的“舶来品”,不
是“国货”,然而细想起来,中国古人原也早已悟到这一层的。古语说“治
世之音安以乐。。乱世之音怨以怒。。亡国之音哀以思。。”这就是说,怎
么样的社会背景产生出怎么样的文艺,怎么样的文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