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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头不停地向上伸着,一只手在向他招手。糟糕,她不行了。吴敬初几乎什么都没有想,他喊一声救人,就扑下身拼命地向于雪莉游去。
吴敬初的确不会游泳,水一过脖,他就无能为力了。虽然不停地向前划,可结果却在不住地下沉。要不是唯唯喊来其他的救助者,别说救于雪莉,就连他也会被淹死的。
于雪莉是因为腿部猝然抽筋才发生意外的。事后,她问吴敬初,说你也不会游泳,你去救我不是自寻死路吗?吴敬初说,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我只是想救你。
这天晚上,于雪莉主动钻进了吴敬初的被窝。吴敬初想躲开,但于雪莉很用力地抱住了他。吴敬初说,我们这样可是违约。于雪莉说,善意的违约是可以原谅的,你说是不是?吴敬初迟疑片刻,还是说了是。
十
高考复习阶段来临了,吴敬初和于雪莉的后勤工作也加快了节奏。于雪莉说,唯唯太累了,营养必须要跟上。吴敬初就主动担当起买菜的任务,每天下班后总是先去菜市场,让鸡鸭鱼肉在他的手上轮番登场。
本来吴敬初和于雪莉的关系已趋缓和,甚至偶尔有了性生活,但是此时为了唯唯的复习,他们都开始克制起来,自觉地遵守起床上条约。用吴敬初的话说,替唯唯着想是目前最大的任务。这个任务使一些本来浮出水面的东西又沉下水去。这段时间也就成了双人床条约期限内,两个人最没有私心杂念的日子。
两个人依然分工明确,每一时刻都有着紧凑而具体的安排。比如谁做饭谁收拾房间,谁陪读谁准备洗澡水等等,几乎没别的时间去想别的事情。但是,没想到的事情还是出现了,细心的吴敬初突然在唯唯身上发现了问题,一向很开朗的唯唯变得不爱多讲话了,有时候吃着饭或者写着作业,就无端地会落几滴眼泪。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只是把眼泪憋住,脸上呈现一副怪相来。
吴敬初悄悄地对于雪莉说,你没发现唯唯有些反常吗?
于雪莉说,高考压力太大,她当然不能和往常一样的。
吴敬初说,我怕她心理上出现问题,那样的话,麻烦就大了。
这天晚上,轮到吴敬初陪读,还没等唯唯开始学习,吴敬初就说,唯唯,我们谈谈好不好?
唯唯看了看他,眼神有些散淡。
这段时间,你是不是觉得心情不太好?吴敬初说。
是吧。吴唯唯说。
是不是老觉得累?吴敬初说。
有一点。吴唯唯说。
是不是无缘无故就会伤心?吴敬初说。
吴唯唯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他,一脸的迷茫。
这些症状说明你的心理出现了问题。吴敬初说,要身体健康,更要心理健康,只有这样高考才能考出好成绩。
爸你瞎说什么,谁心理不健康了?吴唯唯说。
你无缘无故地伤心,就是心理疾病的表现。吴敬初说。
你怎么知道我是无缘无故伤心?吴唯唯说。
那你为什么伤心呀?吴敬初说。
我……唯唯语塞,她突然用手掩面哭了起来。
吴唯唯的哭声把于雪莉从厨房里吸引过来,她抖着手上的水珠冲着吴敬初嚷道,孩子够累够烦的了,你就别给她添乱了好不好?吴敬初也不知道下一步该说什么,就用鼻子哼了一声,悻悻地坐到椅子上。
第二天,吴敬初给刘老师打了个电话,询问了唯唯近日来在学校的情况。刘老师说,吴唯唯这一年来的学习成绩有所提高,精神状态也不错,这和家庭环境是有密切关系的,谢谢你配合我的工作。吴敬初见状就不好再多问什么了,他想也许是自己太多虑了吧。
高考终于结束了,吴唯唯的成绩相当不错。发榜那天晚上,吴敬初、于雪莉和唯唯都哭了。等唯唯回了自己房间,吴敬初长出一口气,对于雪莉说,我们终于盼来这一天了。
于雪莉说,你是不是有一种解脱感呀?
吴敬初说,当然了,双人床条约终于期满了。
于雪莉说,从今开始,我们连假夫妻都不是了。
吴敬初突然意识到什么,他发现于雪莉的脸上有一种难以掩饰的惆怅,受传染似的,吴敬初的心头也涌起了一种酸楚感。
过了一会儿,吴敬初说,雪莉,这一年多来你好像变了。
于雪莉说,我怎么变了?
吴敬初说,你好像变成另一个女人了。
于雪莉说,什么样的女人?
吴敬初说,一个我并不讨厌也并不反感的女人。
话出口,吴敬初自己也觉得意外,但说过这话后,他就有了一种很痛快的感觉。这句话的确是他的心里话,是换了一个角度看婚姻而得来的真实感受。
吴敬初在一家星级饭店安排了一场庆功酒席。时下就是这种风气,孩子升学和结婚一样都是要办酒席的,吴敬初当然不能免俗。
一切都是吴敬初操办的,因为这些年他给同事、朋友、亲戚随了大量的份子,所以他也给每一个有过联系的人发去了请柬。酒宴那天来了很多人,大家簇拥着公主一样的吴唯唯,把气氛营造得相当到位。
吴敬初致欢迎辞。吴敬初讲罢,大家起哄般要唯唯也讲几句。唯唯望了一眼吴敬初,眼睛里似有泪水盈动。吴敬初说,大家叫你讲几句你就讲几句吧,就讲自己高考的感受呗!唯唯慢慢地站起来,绕过一张又一张坐满宾客的桌子来到前台。她接过话筒,未讲话泪水已经挂了一脸。过了一会儿,她才说,我的眼泪不是为自己流的,而是为我的父母流的。为了我能专心学习,他们牺牲了太多的东西,像演员那样在我的面前,也在大家的面前演了近两年的戏。
吴敬初和于雪莉的眼睛都瞪圆了,唯唯接下来的话石破天惊,把所有在场的人都搞愣住了。
唯唯说,我在这里向大家报告一个消息,我的父母其实已经在两年前就离婚了,他们为了我能专心学习,一直瞒着我,过着假夫妻的生活。我也是在高考复习阶段偶尔偷听到他们的对话才知晓的……
整个大厅安静得几乎窒息,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吴敬初和于雪莉的身上。
唯唯继续说,两年前,我的父母总是不停地吵架,他们的不和谐我是最清楚的,但离婚后,依然在一起生活的他们竟然不吵架了,竟然像客人一样地对待对方,他们好像完全变成了一对很和谐的夫妻。我知道他们这样做是为了让我能相信他们没有离婚,可是,我真的想让他们永远都停留在这种状态中。但事实上,他们已经不是夫妻了。他们也许就在我踏上大学校园的第一天就真正分手了。我知道我可能没有能力阻止他们这样做,所以我才要在这里提议,要我们的亲朋好友都站到我这一边,劝他们复婚吧!
大厅里继续安静了一阵,之后,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吴敬初怎么也没想到酒席上会发生这种事,他红着脸看着于雪莉,于雪莉也红着脸看着他,两个人都像喝了很多的酒,目光中有迷茫也有欣慰。
责任编辑 谢 欣
白对联 阿 宁
阿 宁:男,出生于1959年,现为河北省作家协会专业作家。出版有中短篇小说集《校园里有一对情人》、《坚硬的柔软》,长篇小说《天平谣》、《爱情病》、《城市季节》等。中篇小说《坚硬的柔软》、《无根令》和长篇小说《天平谣》曾获奖。
1
小韩在会面室里等他,他一进去,小韩立刻站起来。
一个干警把铁门打开,他一越过铁门,小韩就给他把军大衣披上了,军大衣盖住了原来的衣服。他朝屋里的干警们说着谢谢之类的话,干警们没有答话,他也没想得到他们的祝贺,只是表达一种感激之情罢了。
出了监狱大门,看见不远处停着一辆捷达轿车,小韩给他打开车门,他上了车,小韩关上车门,坐到司机的座位上。难得有小韩这么个人,自己在任时对他很关照,现在看来,也算没看错人。自己在任时关照的岂止是小韩一个,现在真正对他好的,还是这个普通司机。
这些年看他的一直是小韩。小韩原先在部队给副师长开车,在一次新年联欢活动上他认识了小韩,觉得小伙子不错。副师长说,他也该转业了。他说,转业了我要。就这么跟了他。
这对小伙子当然是好事。一转业就给市委书记开车,那是求之不得的。部队里培养出来的人就是不一样,他爱人常常念叨,这孩子太懂事了,要是咱的儿子就好了。他淡淡地说:是不错。爱人说:我真想把他认成儿子。他说:真是儿子,就没这么好了。你看看老范、老徐家的儿子,哪个不让他们操心。
他把小韩的妻子安排到财政局,把小韩的弟弟安排到地税局,把小韩的表妹安排到环卫局。当时就一句话的事,过后就忘了。他记着的是小伙子做事细心,有条理。
后来他身边一个人也没了,妻子也不来看他。每次给他送衣服、送吃的的,就是这个小韩。他很有感慨。这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成了他唯一的安慰。
上了车他才发现焦丽丽在车上。这就是妻子,毕竟还是来接他了。五十多了,她仍然任性,她对他总是满意的少,不满意的多,脸上总是露着不开心的样子。
如果她不是这种性格,他怎么会跟别的女人有那种事。跟现在的美女不同,她从来不会讨好男人。小陶之类的美女都是有生活目的的,为了达到目的愿意讨男人喜欢,她没有目的,她的目的就是任性,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她对这个世界永远不满,当然,最大的不满还是对丈夫。
看到他上了车,焦丽丽往里面坐了坐,离开他远一些。这个小小的动作他感觉到了,立刻引起了感伤。他甚至想:出来干什么,还不如在里面住着。人到了那个地方,其实对生活的要求很低,他一直盼着回家,盼着见到亲人。现在他倒觉得,从外人那里反而更能感受到生活的温情。
小韩把他拉到家门口,焦丽丽到了地方就下车,是小韩帮着他把东西提进家的。东西放好后,小韩说:陈书记,我回去了。有事你就打电话。我随时过来。
他说:谢谢了。
小韩说:别客气,我其实就跟您的孩子一样。
小韩的眼睛红了,他就不再说什么。自从出了事,他的感情迟钝了,常常是别人在他面前感情冲动,他反而一脸麻木,他送走了小韩,回到屋里。
这是他的家呵!情牵梦绕的家。
回不了家才想家!他在里面做过许多梦,梦见的不是市委书记的办公室,而是这里。他倒是梦见过省委书记的办公室,他曾经有个想法,那时叫理想,就是要在省委书记任上退休,出事之前他是全省最年轻的市委书记,被领导最为看好,唯一的不利因素就是别人的妒嫉,他也该被妒嫉,十年里他提拔的最快。
醒来时他想到了一枕黄粱这个词,在牢房里做这样的梦比古代小说中的卢生还可笑,是他心还没死吗?现在他才明白,所有那些理想呵,抱负呵,其实都不重要,一个温馨的家才是最要紧的。
这个家温馨吗?如果温馨,怎么还会有小陶和徐可的事,进到家里,焦丽丽没理过他,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端着进了里屋。
家里太乱了。他在牢房里都是自己打扫卫生,牢房虽然不是家,可是他把自己住的地方弄得很整洁,眼前的乱劲儿他看不下去。他到卫生间拿起了墩布,焦丽丽正好出来,她看到了却没有阻止他。
他把各个屋拖了一遍,然后他拿起抹布,把各个屋擦了。在监狱里收拾一个牢房容易,收拾一个家的劳动量要大多了。干完后他出了一身汗,看到焦丽丽正在厨房里做饭。也许,她把他回来做的一切当成了赎罪的表现,其实不是,他是看不惯屋里的脏乱。
坐到沙发上想抽一支烟,他摸了摸,没有了。他在监狱里抽的烟是小韩拿去的。有些是焦丽丽买的,有些是别人送的。没有说出来路的,大概就是小韩自己买的了。临出来时,他把身上的烟都留给了狱友,他想,自己以后有的是烟抽,留给他们吧。
现在他想抽烟,却没有。他在茶几下面发现了一盒烟,拿起来刚点上,听见焦丽丽说:到外面抽去,他只好到楼道里。
刚抽了几口,听见楼下传来脚步声,他又回到家里。
这烟放了好长时间,烟丝都干了,呛嗓子。牌子不好,远不如他在监狱里抽的。他猜想这是焦丽丽给来家里干活的工人准备的。他对焦丽丽的作风从来不怀疑,他相信没有哪个男人会爱上她,她的脾气没人受得了。
年轻时她还漂亮,现在到了更年期,漂亮谈不上了。她不是个风流的女人,对男人从来都不满意。相比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