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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之词,聪明运学力,声调吐襟怀。香艳中有雄浑,苍凉处有高华,不肯落古人巢臼,而古人实不能囿。诚词学之良工,倚声之宗匠也。
聂晋人评曰:
论词既不贵草堂靡曼之章,尤最忌刻意翻案,过为尖纤之习。荔轩词选声辨韵,自有新裁;嚼字调音,自多妙咏。髯公所谓“井花汲处,都吟柳永之章;纨帕贻来,半织元稹之曲。”请以移赠荔轩。
以二人词评内容、口气度之,曹寅与曾聂之关系当非泛泛之交。曾聂从香艳中窥其雄浑,苍凉悟其高华,堪称知音之论。“移赠”二字,亦是见友声之殷。
(3)《百名家词钞》列词作者里籍、姓名、字号于全书总目、集目及篇首,这一点与《瑶华集》体例相近似。在《荔轩词》目录之前署“长白,曹寅,子清。”首篇《贺新郎·读迦陵词用刘后村韵》之前再次署“长白,曹寅,子清。”这一点看似无关紧要,但细细品察即可发现曹寅自署词集(不论是“西农词”还是“荔轩词”)里籍均为“长白”,此外有“三韩”、“辽东”、“奉天”种种,实为他人集中所写或为地方志所称引。《楝亭集》署“千山曹寅子清撰”,是为不复见。从署“长白曹寅”到“千山曹寅”其间是否透露出曹寅的思想有某些变化呢?聊备一说,待之高贤。
2004年10月1日
词学之良工,倚声之宗匠
——《白山词介》中的曹寅词
杨钟羲选编的《白山词介》初刊于1910年,是研究清顺治至光绪末年近三百年间满族词人和辽海汉族(尼堪氏)词人创作的珍贵资料。
《白山词介》共五卷,载词人五十余位,搜录词作三百余首。是书卷首列词作者“爵里姓氏”,曹寅在刘廷玑之后,名列第24位。文云:“曹寅:子清,号楝亭,汉军人,官通政使,江宁织造。著有《楝亭诗钞》。”词前小传作“曹寅字子清,一字楝亭,号荔轩,一号雪樵,沈阳人,隶汉军正白旗。康熙中,巡视两淮盐政,加通政司衔。博综群书,练习掌故。有《楝亭诗钞》、《文钞》、《词钞》。”显然,词前小传略详于前,而“雪樵”一号尤为值得研究。
曹寅词多受清代词选家所重视,前文已举蒋景祁《瑶华集》、聂先《百名家词钞》中的曹寅词,是为证明。《白山词介》顾名思义,其所选词第一标准是词作者“爵里”均为“白山”,即今辽东三省地域之内(包括入关之满族汉族词人),而时间限有清一代,与前《瑶华集》和《百名家词钞》体例有所不同。
《白山词介》所录曹寅词共五题,分别是《贺新郎·读迦陵词,用刘后村韵》、《望江南·江干》、《天香·龙涎香》、《霜叶飞·黄芽菜》、《疏影·柳条边望月》。这五题中,《天香、·龙涎香》曾收入《瑶华集》,也收入《百名家词钞》中。据此可以推测杨钟羲所编《白山词介》及《奉天通志》所选《天香·龙涎香》(见5042页),极有可能采自《百名家词钞》一书,而非依据蒋景祁《瑶华集》。
从《瑶华集》、《百名家词钞》选编和刊刻时间来看,二书均在康熙朝之初,(即康熙二十五年前后)。而《楝亭集》所编《诗钞》(包括“诗别钞”)、《词钞》(包括“词别钞”)则在康熙五十二年(1713年)之前,相距也只有二十来年。但是《瑶华集》和《百名家词钞》中均有相当数量的词没有收入《楝亭词钞》和《词钞别集》内,这一现象该作何解释呢?难道是曹寅生前已有指示不收录二书中的一些词作?还是编者认为二书收入的一些词作水平不高,怕有损于曹寅的形象?第三种解释是《楝亭集》编者(包括曹寅本人)认为某些词作中有“碍语”,恐为后人带来祸患,故不宜入集。但我个人始终认为这三种说法恐怕都难以得到充分的证明。因为,《瑶华集》和《百名家词钞》已经刊刻传世。以其水平而论,二书所选词作与《楝亭词钞》(包括“词别钞”)所收入清词,没有明显水平上的差异,甚至有一些词作水平还高于“词别钞”中所选者。至于“碍语”云云,即使《楝亭集》不选入,统治者要罗织罪名的话,仍然不难找到“证据”——《瑶华集》、《百名家词钞》二书随处可找到。基于这样一个思考,我以为曹寅突然逝世,他的学生急于刊刻《楝亭集》以誌纪念之意而没有收入前二书中曹寅的一些词作,绝非有意不收。
是耶?非耶?吾不敢遽定。
2004年5且20日
名出《北史》实有典
——曹寅“侄骥”排行管见
曹寅有侄骥,见之于《楝亭诗钞》卷五,题为《途次示侄骥》。原诗三首,其第一首诗云:
执射吾家事,儿童慎挽强。
熟闻身手妙,调服角筋良。
猛类必先殪,奇材多用张。
风尘求志士,抽矢正盈房。
这首诗讲出曹家因军功起家的历史,可与《红楼梦》中贾赦、贾政谈及家事始于习武,成为“武荫之属”相对看。其第三首又云:
吾年方半百,两臂已枯株。
驾驭气每厉,驰骓乐久无。
可堪捍白羽,安事践青蒲。
卧护江湖晚,余生任举罛。
从诗中“吾年方半百”可知此诗的写作时间应在康熙四十七年(1708)前后。因为曹寅生于顺治十五年(1658),“半百”当为50岁,恰好康熙四十七年时为“半百”之数。但诗中之言不必过于看死,前后有一二年之差,宜可举其成数。但不论如何,都说明此时的“骥”儿仍然在世,而且极可能已在“部队”中任事或如“护驾”的“侍卫”差使等。
诗中明言是“侄骥”当是寅弟曹宣所出。现在我们已知宣子有曹顺、桑额、曹烦,还有一位“骥”儿,共四个儿子。据周汝昌为《红楼梦新证》第二章“人物考”,此“骥”儿即三子曹颊,曾作“茶房总领”(见《新证》第23、27页)。周先生在文中已详加考证,但并未指出“骥”子的出典。依我所见因为“骥”子应典出《北史》其卷38《裴延俊传》后附有《裴宣明传》,其文有云:
延俊从父兄宣明,任华州判史,有惠政,谥曰简。二子景鸾、景鸿,并有逸才,河东呼景鸾为骥子,景鸿为龙文。
所谓“骥”是指良马,借以喻青年俊秀者。《文选》中收有左思《蜀都赋》有云:“竝乘骥子,俱服鱼文”。其注“骥子,良马”。徐陵《移齐文》:“所获龙驹骥子,百千共群”。故辞书中列有“骥子、龙文”条,释为“言其超绝等伦也,后用为佳子弟之代称”。唐杜甫亦有云“窦侍御,骥之子,凤之雏”。皆说明曹寅之侄名骥取之《北史》,期盼其为“超绝等伦”的“佳子弟”。
出典既明,又引出一个“骥”的排行问题。因为“河东呼景鸾为骥子,景鸿为龙文”。可知“景鸾”在“二子”之中居长,景鸿为次子。以此推之可否认为曹寅所称的“侄骥”并非是行三,而应为曹宣之长子。倘如是,那么这个“骥”儿的学名应该是“硕”、“頔”还是“頍”,乃至其它什么字,仍然可以讨论。
谓之管见,不敢自信。
2004年8月16日
书带小同开叶细
——珍儿“遗腹子”摭说
康熙五十年(1711)冬,曹寅忽得家报得孙喜讯,时有亲密幕友张云章写下《闻曹荔轩银台得孙却寄兼送入都》诗云:
天上惊传降石麟,先生谒帝戒兹辰。
俶装继相萧为吕,取印提戈彬作伦。
书带小同开叶细,凤毛灵运出池新。
归时汤饼应招我,祖砚传看入座宾。
诗第一句后有小注云:“时令子在京师,以充闾信至。”
研究专家对此诗颇为重视,作出了各种各样的解释。例如红学大家周汝昌先生在《红楼梦新证》第七章“史事稽年”“康熙五十年辛卯”条下就曾全文引用过这首诗,指出见于《朴村诗集》卷十叶九。周文的解释是:
按连生于四十八年春始云上京当差,推年不过十四、五岁。同年冬,入京述职。此后惟于今冬复进京,明年卒矣。因系此诗于本年。此时连生当十六、七岁,结婚当是去年间事,寅子嗣甚艰,故连生早婚。五十四年连生故,钫墼疲骸芭胖┞硎希ò醇戳遥蚧橙言校鸭捌咴隆刺刃壹瓷校蚺胖炙糜性谝印!本荽酥灸晁咝簇查洹�
周先生的解读是:曹寅所得“孙”“本年所生者旋即夭殇。”在周先生之后,对这个问题研究用力最勤的当属吴新雷教授。他在《(朴村集)所反映的曹家事迹——兼考曹雪芹的生年和生父》一文中对张云章贺曹寅得孙诗作了详细考辨。他的结论有三点:
(1)“张云章‘贺曹寅得孙诗’的内容非常重要,其含义十分清楚,这是一个孙男,毫无含糊之处,不容置疑,所以赵冈先生推之为孙女的论断是完全不能成立的。”
(2)“曹寅这个生于康熙五十年的长孙是谁呢?我认为可能就是《红楼梦》的作者曹雪芹。”
(3)“曹雪芹生于康熙五十年是曹颙之子”。
我在仔细研读了张云章的贺曹寅得孙诗和周吴二先生的文章之后,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思考,直到最近方有所解悟。我的看法既有同于周吴意见之处,又有一些不同的意见。概而言之,大致可分为以下几个方面:
(1)据张诗《闻曹荔轩银台得孙却寄兼送入都》诗题及诗中用典,可以断定曹寅“得孙”是一个“孙男”而非“孙女”。这是我同意吴先生结论之处。
(2)曹寅于康熙五十年所得之“孙男”,是曹寅次子“珍儿”之“遗腹子”,而非曹颐之子。根据之一,曹寅有子“珍儿”,见之于曹寅《楝亭诗钞别集》卷四,题为《辛卯三月二十六日闻珍儿殇,书此忍恸,兼示四侄,寄西轩诸友三首》。首诗云:
老不禁愁病,尤难断爱根。
极言生有数,谁谓死无恩。
拭泪知吾过,开缄觅字昏。
零丁催亚子,孤弱例寒门。
从诗题和诗的内容可知,曹寅次子“珍儿”殇于康熙辛卯年三月二十六日或前数目。对诗的内容,我非常同意周先生对“零丁催亚子,孤弱例寒门”的解读,亚子是次子,而次子即珍儿。
根据之二,张云章的贺“得孙”诗中用典告诉我们曹寅所得之孙为“遗腹子”。张诗第五句“书带小同开叶细”解读此诗的关键句之一。句中“小同”二字是指郑小同,是郑玄之子郑益恩的“遗腹子”。典出《后汉书》卷三十五《郑玄传》:文曰:
玄唯有一子益思,孔融在北海,举为孝廉,及融为黄中所围,益恩赴难郧身,有遗腹子,玄以其手文似己,名之曰小同。
吴新雷先生曾引此文,但未作申论。其实细想一下,张云章在贺寅得孙诗中援用此典岂能无的放矢地把曹颐之子喻为“遗腹子”。倘如此则是对曹颙的诅咒,是为大不敬之事。以曹张之问的亲密关系断无可能发生如此大笑话。明乎此,可以断定曹寅之孙是三月间刚刚死去的珍儿之“遗腹子”才为合情合理。从珍儿“殇”时到得孙喜讯传来,时间恰好十个来月,说明珍儿“殇”前,其妇已有身孕,故有“天上惊传降石麟”之惊喜!
这位天降“石麟”,绝非女孩,张诗用典已可说明。那么是否“旋即夭折”呢?我认为这种论断缺乏有力的证据。所谓“旋即夭折〃之说,一是将此孙断为曹颙之子:二是与曹钭嗾壑兴德硎嫌小霸性谏恚壬荒小钡幕跋喔烁瘛4肆降憬允窃凇拔蠖痢闭攀玫涞那疤嵯隆巴坡邸背隼吹模蛔阋灾С制浣崧邸�
本文到此已经结束。如果让我大胆“猜”一下的话,我认为张诗中的“石麟”极可能就是那块哀叹自己“无才可去补苍天”的“石头”,即《红楼梦》作者曹雪芹(同意吴先生的意见),而脂砚斋之名即是从张诗“祖砚传看入座宾”中的“祖砚”而来。其弟棠村极可能是曹颙之“遗腹子”,而非曹钪印�
是耶?非耶?吾亦不敢自信,只是有此一说而已!
2004年10月26日
为伊消得人憔悴
——曹寅撰《北红拂记》发现报告
邵锐手抄曹寅撰《北红拂记》发现之后,我曾写了一篇简短的“报告”发表在《红楼梦学刊》2004年第4辑上。①由于《学刊》当时已是付印在即,且所能挤出的篇幅只有两个页码,所以无法将我见到的抄本内容较为详细地提供给广大读者研读。令我想不到的是,消息公布之后海内外的一些网友和读者相继打来电话询问相关情况。近一个多月来,我围绕抄本中涉及到的诸多人物,查阅了一些前人的记载,慢慢地理出了一个头绪来。现将我初步考察的结果续作报告,求教于戏曲和红学界各位先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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