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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同盖尔一道穿过铺着叫不出颜色的亚床油地毡的大厅,路过一个擦皮鞋的摊子,经过许多道门后来到了主交易大厅。一下子,我们就从悄然寂静进了人声鼎沸、人头攒动的大混乱中。
交易大厅给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每次当交易大厅出现在电视屏幕上时,观众看到的都是一座七层高的大楼。每次提到道·琼斯以多以点报收时,都是大钟一敲,钟声一响。这些形象与声音成了我们心目中的“市场”。你能感觉,能目睹,能聆听。纽约股票交易所是世界为数不多的几个人们仍能面对面讨价还价进行股票交易的场所之一。
一队摄制组挡住了我们的去路,请盖尔现场谈谈她对市场行情的看法。我后退一步,脑袋里有了这么种想法;在这个被理性占据的交易世界里,盖尔还是个新面孔;年轻,自信,脚踏交易实地,一步步干上来的非洲籍美国女性。盖尔连珠炮的分析实事求是,一针见血。当摄制组退去后,我发现电视机在交易大厅里太显眼了。阳台上就有电视间,电视屏幕随处可见,交易员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屏幕上滚动播出的股价变化,几乎没有必要去看大老远挂在墙上的巨幅液晶显示屏,上面有道·琼斯指数的变化。
盖尔对我讲了她的经历:
我17岁高中毕业,就得立即工作。我周五刚从
一所天主教女子中学毕业,周一我就开始在纽约股票
交易所上班。那天我几乎是一团黑地定了进去,你知
道,梳着两条猪尾巴辫子。浑身湿透。那里的人都是
男人,个人身高六尺。说什么文化冲击。回到1971
年,这里是男人的世界。
开始是很难的,比什么都难。
一个女人,背景完全不同,高中毕业,要定到今天这步,其难度是可想而知的。
我很早就被告之我不能上大学,不是什么老师,
而是我母亲。我的姐姐上了大学,但轮到我肘,家里
已经没有钱了。我只能工作挣钱。
交易所的经纪人周末在新泽西部外打完高尔夫球,周一回到纽约;而盖尔,乘地铁从市中心的贫民区来到纽约证交所。
这些人都是精英,人人都高人一等。即使是他们
的消息也让我吃惊,这意味普不同的方式。当别人介
绍我时,他们的对话风格都是我从未体验过的。真的
是太难太难了。
我就是这么到了华尔街。我先前申请了三份工
作,两个都是保险公司。因为在那个时候,高中生都
想进银行,进保险公司工作。我根本不知道纽约股票
交易所是怎么回事,什么是股票、债券、外汇、金融
风险,学校里又不教这些。
从盖尔刚起步到现在,25年了,现在她已有了自己的“席位。。对一个人黑人,妇女而言,这简直不是玻璃板,而是水泥板——她压根就看不到出头之日。显然,盖尔毫不在意。
当盖尔回忆起她第一次交易时,她的神态不再那么自信,而是有点畏惧:
我被吓死了,真的是吓死了。真让人害怕,你做
一笔几百万美元的买卖,你没有办法不想到这点。你
必须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因为你用的是别人的钱,
你可不想出什么差错。我记得我能在同时既得意又害
怕。你的感情是那么丰富,那么激烈,但是你必须控
制好,一是你闯过了这关,你就会爱上这行的。
周围的人来人往,一片混乱,实际上这些人是在对市场的起浮做出反应。一切都好,这意味着买卖做成了。表面的混乱是有组织、有计划的精确活动。人们赶到某个交易点买卖他们的下一个股票。因为在大厅里,只有到某个地方才能买卖某种特定的股票。你就得挤开众人,找到地方。主持交易的专家代表了若干种股票,这些股票只能是由他负责。你也只能从这个人中买卖。
我们去的是IBM。当我们到了那儿,盖尔把我抛在一边,为她的委托人买卖IBM股票。她钻进人群。一大堆交易员围着IBM专家,焦急地等待成交。肯定有什么新闻——每个人都争着引起IBM专家的注意。专家面对交易员,就像个拍卖师那样,大厅里进行着数百个类似的迷你拍卖。只不过大厅里的拍卖太快了,很难随时跟得上行情。
几分钟前还又说又笑的盖尔,现在已板着脸开工作了。她高声报价,声音盖住了交易员,她要击败对手。在这种地方交易股票得有牌手察颜观色的技巧。人人都带着假面具,他们越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就越是让人捉摸不透。经过几年来在大厅里的翻滚,盖尔已能看出对手是谁,并已学会揣测对手的意图,他们手里到底拿着哪张牌。盖尔注意聆听周围人群的谈话,她审视着他们的表情。比起商品交易员挥舞着手臂示意是买还是卖,这里的身体语言没那么多,更多的是眼神交流与音调的细微变化。
盖尔从未厌倦过——她一直旋风般地忙碌着。她在人群中穿动,示意我她又要到下一个交易席去了。路上,我们经过了盖尔的交易间。她手下的文员正在接电话,记下订单,等着她去成交。这个场面让我想起了接力赛跑。盖尔交给手下已成交的订单,手下又给她要成交的订单。咽下一口可乐,盖尔又风般冲进大厅。她的手下能通过电话和传呼与她联系。由交易间的文员一张张累积起数百万美元。切忘注意力分散。有选择地集中精力最为重要。要是她老是回想起上笔交易,那注意力肯定是要分散的。
盖尔一边对我讲着,一边又走进了大厅:
我爱这里洋溢着的那种能量。它让我着迷。即使
交易厅十分寂静的时候,也总有一些激动人心的东
西。总有新闻。我喜欢这里,因为我不可能在别的任
何地方学到交易所在过去25年里的教我的金融学知
识。这像是文学与金融合二为一的大学课程。
我的工作让我对人很敏感, 因为你同别人紧密合
作,一整天你都跟人眉碰房地工作着。交易有很多规
矩,你不能胡来,你得很专业化。
盖尔一边抬头关注价格,一边同我讲话。她的眼睛又在外汇、股价上滑过,很快又注视到头上的CNBC新闻。通过不停地注意屏幕上的各种变化,盖尔同交易所里其他人一道同时吸引着信息。这时,她对我俩周围的事无动于衷。要是她发现价格变化会影响到委托人的股票哪怕只比别人早20秒——盖尔就能找到更好的价钱。掌握的信息越多,越有竞争力:
我每天上班前就做好了一切准备工作。我5:30
起床,读完(华尔街日报》,收看CNBC、CNN新
闻,一边还得梳洗打扮。要是我发现IBM有新闻
——我关注所有的技术股——我就会再去看看DEC,
你必须得有全局观念。
对于我来说,股票交易是毅力、智慧、胆识的结
合。你吸引信息,分析信息,付诸于行动。在外行看
来,股票交易就是一大群人那儿大喊大叫,而实际
上,这是个思维过程,你不停地想:我该不该这么
干?那样干又好不好?与此同时,你又不得不受制于
委托人对你的要求。都不容易呀。
一天结束后,我累垮了。我们从来没有停下来过。盖尔没出去吃午饭,她手下的文员也一样。连续6个小时的肉搏式的让人胃痛的高强度劳动,市场行情就像环滑车道般的时起时落,忽好忽坏。道·琼斯指数上午上场80点,下午又跌落43点。有时我觉得我们是紧抓着市场不放。
在交易大厅出口处,盖尔向我吐露心声:
我梦想着成立自己的公司,我也这么干了。公司
尚处于萌芽阶段,仍是婴儿,需要关心呵护,细心照
料。我今年42岁,5年前我开了自己的公司。我纵
身跳下悬崖,还好,至今一直都有降落伞。
《华尔街写真》
'美'希拉里·戴维斯 著 曹德俊 付涛 肖荣 张放 译
第八章 钱无国界
当投机商赢利时,政府当局总是在这样或那样的
地方没能发挥应有的作用,但政府却不愿承认自己的
无能。他们宁愿高声叫嚷着把投机商全都绞死在电线
杆子上,也不愿稍微认真反省一下自己究竟错在哪
儿。
——乔治·索罗斯《索罗斯论索罗斯》
你非得身临其境目睹外汇交易的全过程,才会清楚交易过程进行之快,才能了解相互影响在交易过程中起的重要作用,尤其是能感受到交易商与推销商之间的紧张气氛。推销商与交易商各事其主,前者为其客户赚钱,后者则是捍卫各自银行的资本。打个比方,一个委托人打电话说想出手价值5亿美元的日元,交易商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成交,将其全部买下。现在他手上已有价值5亿美元的日元。下一步要干的就是全部脱手,而且要快。
他起身喊道:“卖日元。”立刻,交易大厅里的每个人都会打电话询问日元价格。当这些人弄清行情后,就开始报价:“1美元93.5日元。”“成交!”“成交50”,又有一个人喊道:“l美元93日元,买50!”交易商又喊回去:“你50!”。交易就这样一笔笔继续下去,直到交易商对他手上所持的日元数量满意为止,例如只剩下一半。
交易商的艺术在于对他所持的头寸保密,不能透给市场半点风声。头寸的大小也是每个交易员所需保护的最关键的信息之一。成功的交易商中极善操纵账户上的头寸,以击败市场上的那些对手。
迈克尔·保罗曾在瑞士联合银行负责管理交易商,对交易商的这一种看家本领有这样的描述:
交易商可能会直接与同行打交道,但更为常见的
是通过经纪人来做买卖。你让经纪人为你在市场上找
到愿与你成交的人,你也不必去同任何交易商讨价还
们。这样一来,你就不会被自己的声音中的某种不
安,自己所表现出的犹豫不决,甚至是感冒症状而暴
露秘密。对方对你的一切也无从知晓。此外,经纪人
还能把某个人在市场上干什么的事情掩盖起来。你的
头寸大小也就得到了保护。要是你想大规模调动资
金,肯定不愿让他人知道,因为别人会趁机调价,跟
你对着干。
人们普遍认为,只有年青人才能承受全球最大的证券交易市场的工作压力。日均成交额上千亿美元,数十亿的美元在数秒钟内从一国流向另一国,又流向第三国。交易商进入他们的金融世界的方式跟我们上网差不多。显示器上跳动的数字把你同全球经济紧紧相连,这个看不见的金钱世界是如此富有生气,如此真实,就连周围的现实世界也望尘莫及。交易商瞬间就能察觉到反常之处,并能立即调动数千万美元。与此同时,他们密切关注着和分析着潮水般涌来的信息。交易商不仅靠信息发家,也在变化与混乱的游涡中致富。
布雷顿森林体系解体后,汇率从固定变为浮动,外汇交易商们开始崭露头角。浮动的美元使得其余的货币也跟着波动,汇率变动令交易商烽拥奔向市场。
交易商操纵着一个“日不落”的市场。从东京到伦敦,到纽约,外汇市场24小时都在营运,交易不间断进行。伦敦时间早晨8点开市之时,东京与香港则正是一天的打烊之时;伦敦时间下午l点,纽约的外汇交易却刚刚开始。表面上,外汇交易是没有国界的,由于你能通过电话、电脑在任何地方进行任何一种交易,尽管如此,在许多情况下,外汇交易也主要集中在相关货币所有国。例如,法兰克福的外汇买卖差不多都是与德国马克相关的。担任伦敦市长的保罗.纽沃尔爵士一直密 切关注着金融市场动向,他这样评价说:
伦敦是欧洲唯一的真正意义上的多种外币交易中
心。其他的外汇交易中心基本上都是买卖本国货币。
然而在伦敦,仅有10%的外汇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