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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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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秋怎么看太子?”
  “玉不琢不成器,可精雕细刻,也非一日之功,皇上要有耐心。”
  洪煜点点头,知秋这话也算明白,他心中渐有些数。一边叫太监将那些甜腻的点心撤下去,换些清淡爽口的上来,一边问起“翩舟公子”与八皇子的事。
  “你可听你大哥提起过‘翩舟公子’?”
  知秋微侧着头,看着洪煜,低声重复着,“翩舟公子?”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什么印象?他是……”
  “文治应该是知道,说不定你姐姐也知道,可从他们嘴里想问出点什么,可是够难的。”
  “这个人,很重要吗?”
  “不!别太往心里去,道听途说,朕也是好奇而已。”
  虽然洪煜这么说,叶知秋心里却牢牢地记住了这个名字,因这名字并不是全然陌生,只是不太记得谁与他提过,也许在山上的时候,先生提过也不一定。

  11。5

  虽然洪煜这么说,叶知秋心里却牢牢地记住了这个名字,因这名字并不是全然陌生,也许在山上的时候,袁先生提过也不一定。
  “过几日,带朕去‘云根山’去看看,可好?”
  知秋不知如何回答才好,只楞楞看了洪煜一眼。洪煜倒不为难,继续说:
  “朕只是想看看你长大的地方。”
  知秋当晚回去便与文治说了。那里现在常年没人住,袁先生早就离开,虽然固定派人过去打扫,还不算太破落,可既然皇上要去,定是要大费一番周折,彻底收拾。而且,文治也要知秋在跟皇上同去之前,先自己去山上,大概检查一下,看是否有不适合皇上看见的东西。
  知秋领会,隔日便上了山。他明白大哥的意思,自幼在山上长大,并不十分通晓君臣之礼,尤其袁先生虽学识渊博,却是潇洒不羁的一个人,更是不拘小节,很可能随便留下些略带不敬,或不甚合礼教的文字之类。
  又回到自己曾经住的房间,大哥看来还是很上心,桌椅上连灰尘也没有,可见打扫的人来得还是很勤。转了转,收拾了些自己以前胡乱写的漫无章法的东西,案头还放着熟悉的雕刻,是一只小鸟睡在大树枝叶的拥抱之中。那是大哥亲手为他雕的,还对他说:
  “我们知秋熟睡时,是安详乖巧的小鸟,苏醒时展翅,就是翱翔在高空下的雄鹰。”
  “我就做小鸟好了,”知秋说,“大哥你才是雄鹰!”
  大哥指了指小鸟依附的繁茂枝叶,道,“大哥是这棵树!”
  知秋的手指一遍一遍抚摸过栩栩如生的枝桠,心中升腾起一股不知名的暖流,游走四肢带来厚实的温暖。
  袁先生的房间也没什么变化,只是这次他走之前打扫的倒是干净,没剩下什么。知秋总觉得大哥对袁先生的去向有些晦谟如深,不过想想先生的个性,估计是天涯海角,即便神通广大的大哥也无法确定他的行踪了吧? 
  打开柜子,里面空空的,知秋忽然瞥见角落里的一个暗盒。那是只有他跟先生知道的小地方,开始先生得了好酒,都会偷偷藏在那儿。给他发现之后,索性藏也不藏,一拿到手,直接喝个干净。
  纯粹因为好奇,知秋拨开暗盒,里面却放了紫色的锦囊,附一封信,写着“知秋亲启”。他却觉得好生奇怪,先生为何要在这里留东西给自己?拿出信来看,很短,却是先生的笔迹。
  “若有人发现这里,定是我淘气的徒弟,反正这份礼物,本就是留给这小鬼。收好,永远留着它。
  后会无期。
  袁”
  锦囊里的东西拿出来,只是个寻常的纸条。上面写着两句:
  “如此星辰非昨叶,为谁风露立中宵?”
  角落里,写了个小小的“舟”字。知秋看得出,“舟”是袁先生的笔迹,而那两句分明不是袁先生写的。写字的人又为何要把“夜”,写成“叶”?眉毛皱得紧,心中迷团拥簇上来。
  回到京城,直接去了文治府第。门前停了一辆素淡的四人轿,因为下午下了点雪,留下一团乱糟糟的脚印。门房的管事为他开了门,迎进院里。知秋问他,是有客人来吗?回答道,太子府龚大人来访,与将军在书房会谈,将军有交代,闲人免近。
  知秋径直回到自己房间,再掏出袁先生留给他的字条,字体飘逸随性,带一股风流俊雅。先生留下的这个“舟”字,是什么意思?小心翼翼地折叠起来,再放回锦囊之中。袁先生性情多少有些怪异,从未送过知秋任何东西,让他好好珍藏的更少。这短短一幅字,难道有什么特别含义?
  正寻思着,门外传来大哥的声音:
  “知秋,你回来了吧?”
  注:“如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作者(清)黄仲则,这里只做引用,与本文历史背景无关。

  12。1

  尽管面对知秋时已经放松了面容,文治眉间依旧凝聚一股严肃之色。知道他与人谈论公事时向来不苟言笑,知秋便想起突然造访的龚放。虽然他与龚放算是共同管理太子东宫的事务,原则上,大事小情,知秋拿主意的时候仍旧比较多,只是在功课上,龚放才说得算些。
  据说龚放因此有些不满,与叶家的来往倒是更加鲜少,这次突然前来,让知秋难免心生疑窦。可似乎大哥并不急于跟自己说这事,他也不太好问,将在山上收到袁先生字条的经过,悄悄压在心里了。
  “你后不后悔下山?”晚饭时,文治两杯下肚,忽然问道。
  知秋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没有准备,懵懂反问:
  “我,应该后悔吗?”
  “大哥后悔了。” 文治沉默片刻,说,“趁这次皇上邀你出游,跟皇上说搬回来住吧!只要你亲自要求,皇上不会拒绝。”
  “知秋做错什么了?”
  “倒不是,”文治暗暗叹口气,“只有把你留在身边,我才心安些。”
  从小到大,知秋认识的大哥向来是副不惧八面来风的勇敢自信的人物,今夜这般诚惶诚恐,肯定有不为人知的理由。
  “若大哥觉得如此,改日知秋与皇上说便是。”
  当晚留宿大哥家中,叶知秋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这几日来发生的事,走马灯一样,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一件一件好似无端散乱着,又仿佛盘根错节,为了什么,隐约联系在一起。
  披了衣服,从自己的院子走出来。没有月光,天是低沉沉,好似要下雪,大哥房间的灯还点着,人却站在窗外,背手望着不知名的灯火深处。远远看去,孤身一人,形单影只。
  “如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不知为何,知秋总觉得诗句里故意写错的“叶”字,说的可能就是大哥,许是相似的某个夜晚,另外一人,也如此孤独立着,怀念着,此“夜”非彼“叶”。更凉露冷,冰欺霜压,是否真能等到,风雪夜归人?
  同样暗沉沉的夜色下,鬼魅样的阴影轻扫过“雍华宫”宫墙,少顷便无声入了叶逢春的内寝。已是接近四更天,夜是黑得无边无际。叶逢春并未入睡,早打发了各处奴才,寝宫里静悄悄。
  “你倒是来得早。”逢春压低声音说。
  “恐今夜有雪,要赶在雪落前离去,‘娘娘’有何吩咐?”
  “你帮我打听一下,最近可有可疑的人与大哥联系。”叶逢春依旧慵懒躺着,没动,隔着帘子,再说:“我还有个疑问,想问问你。”
  “‘娘娘’请问便是。”
  “知秋下山之后,袁先生还在山上吗?”
  “不在了。”
  “去了哪里?”
  影子停顿片刻,似是有些犹豫,逢春不逼问,只等他回答,果然,他终还是说出来,简短的两个字:
  “没了。”
  逢春心下一凉,“大哥动的手?”
  “不是,三公子进宫不久,袁先生便自尽了。”
  有些事,象是接连几个结扣,一个松了,接下来很多问题便迎刃而解。叶逢春常年处在后宫,深谙朋党争斗,势力纠结。袁先生的自尽,说不好是早跟大哥结下的默契,将知秋抚养长大,若他真能归隐山林,桃花源里度过一生,便伺候陪伴着他;若他入了仕途,纠缠进叶家的关系,知道他身世的袁先生也只能以死明志,算是死守住这惊天的秘密。
  那么,多年前,前朝降臣里遭遇暗杀,当时很多传闻,说是先皇为人心胸狭窄,明里收了降臣,暗地派人消灭前朝旧势力。看来确是冤枉了洪家人,大概是大哥为了保守当年的秘密,开了杀戒。
  “翩舟公子还在人世吗?”
  “多年前,被太子康赐死了。”
  当年南征,大举屠杀太子康党派,原来因由在此。叶文治的作风,逢春以为自己是了解,却没想到,大哥的果断狠心,更在她想象之外,不禁一手冷汗。影子见帘幕内的身影沉默不语,多年的相处了解,便猜出此时逢春的忿恨。
  “娘娘怎么不问,臣早知道这些,却为何不曾早与娘娘禀报?”
  “问了,你也是拿男人间所谓忠诚的狗屁搪塞我!”粗言秽语间已透露了心中不悦,“我叶逢春这么多年来,要是相信男人,早就不知死了多少次!你下去吧!”
  “‘娘娘’……”
  “下去!”
  叶逢春并未给影子机会说话,只觉得帘帐外一股轻风过,床前便只剩自己那双孤独的绣花鞋而已。与影子认识这么多年,他的心意,逢春了如指掌,却从不曾给他任何机会表达,有些话,说了也是枉然,不如放在心里罢!
  影子是有血仇的人,当年大哥救了他,帮他的族人申冤报了仇,还将他收在身边,所以,尽管影子的心是自己的,可他的命是大哥的。包括今晚来与自己说这些,估计也是在大哥的授意下吧?算是对自己的警告,后宫之中,此后更加要小心谨慎。
  本以为影子是完全属于自己,听命自己,可到头来,也不过是大哥手里操纵的棋子罢了!也许将来,他会是跟袁先生一样的下场,可这有与自己有何关系呢?叶逢春苦笑,这世上,权势金钱地位,都比贫贱的真心可靠多了!
  精于算计的她,自不会坐以待毙,不管那个送画的是哪头的人,他们的目的无非只有一个,通过大哥手里的兵权,来稳固他们的势力。大哥为了知秋已经痛下那么多狠手,若这次真为了他为人所制,那影响的还不是洪汐的前途?被动挨打,向来不是她的作风,而这一次,还要做得天衣无缝才行!

  12。2

  几日后,洪煜与叶知秋,微服出宫,骑马上了“云根山”。早有一小队亲军在“云根山”驻扎,随身的御前太监也跟到山上打点照顾。伺候洪煜久了,知道他的脾气,这时候是不愿意多被打扰,他们跟上来,也不过是为了保证洪煜山上几日里吃得饱,穿得暖,龙体得康健,别生了病。因此,并不敢象在宫中那么近身伺候,不想即使这样,还是惹得洪煜不高兴,直赶他们:
  “撤远点儿,别扰了这里清静!”
  晚上,虽然生了火,还是觉得冷,叶知秋灵机一动,抽身去院中的一处地窖,以前先生酿的酒都存放其中,果然都还在,搬了一坛回来,邀洪煜同饮。随行的御前太监有准备酒水,却不如袁先生这嗜酒如命的人,偷酿出的可口。况且,知秋有一阵子没怎么放纵,这些昔日被先生视做宝贝的酒,勾起他旧日情怀,便任了性,一时不做收敛。
  知秋的酒量倒是比早前好了,仍旧不能跟洪煜比。洪煜依旧目光清朗稳定,他却有些目眩神离,好在他酒品不错,只静静聆听洪煜与他说起少时往事。
  高高在上的帝王,也不过跟自己这长在山野自然之中的人差不多,没什么朋友知己,可自己仍可随性,洪煜却不行了,为规矩牵绊着,每一句话,每一件事,都有无数人拿祖宗规矩来约束。
  这一年半载来,知秋确实见识了不少官场朝廷上所谓君臣之间的制衡。对于权利,他也颇多慨叹,看不见,摸不到,却人人追赶竞逐。而权利不是绝对的,他不止一次目睹过洪煜给近臣们驳得面红耳赤,进退维谷。
  那时候,如果能说一句,“只按照朕说的去做,不然杀光你们!”应该非常痛快解气吧!可他没见洪煜如此失控过。知秋觉得自己一定是喝多了,否则怎么会有如此古怪陆离的想法?
  寻思着,也不知道为了什么,不禁“呵呵”笑了。对面的洪煜顿时闭了嘴,不再做声,只楞楞看那醉颜,双目朦胧,似乎坐也坐不住,咧开的嘴角象弯弯的上弦月,黑暗的夜空里,只有他是发光的。
  “朕想起一事,是许久没见你做过。”
  “什么事?”
  “舞剑,” 洪煜认真说到,“上次看你舞,还是去年中秋宴后。”
  “知秋每天都做那个,好,就舞给皇上看。”
  说着,站起身,却晃了晃,洪煜见了,连忙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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