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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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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秋忽然觉得面前红漆的大门,血淋淋一片模糊,喉间莫名酸痛起来。不该管,管不了,可……可是,不能不管。
  “于海,你若真向着我,待会儿仁喜给人送过来,你无论如何也要把他留在这里,直到我回来,不管谁来要人,都不能交出去。”
  “大人……”于海将本来要说出的话生咽了回去,他明白,尽管这人看起来好说话,可若铁了心要做什么,没人拦得住,只好由他去,“于海知道,不会让大人失望。只是万岁爷这会儿定是在气头上,您万事小心吧!”

  10。2

  “大人……”于海将本来要说出的话生咽了回去,他明白,尽管这人看起来好说话,可若铁了心要做什么,没人拦得住,只好由他去,“您就听奴才一句,就算您是非去不可,也等万岁爷消了气,现在气头上,反倒适得其反。”
  正说着,吴越满已遣了几个亲信,将仁喜送了过来,想必是怕在他那里出了事,担带不了,所以一听叶知秋应允,便迫不及待把人交出,省心。知秋见仁喜看上去确没什么不妥,叫人送到一处空着的厢房里,嘱咐于海出去打听,自己跟着进了仁喜的房间。
  两人平日极少见面,也不曾有过深谈。知秋知道仁喜对自己没有好感,而他对仁喜的回避,却是说不清楚,或许是仁喜跟洪煜的关系,多多少少,让他有些不自在。即使在这种窘迫绝境,仁喜也没示弱,随意瞥来的一眼,并无太多感情。
  知秋也无心去数落他们的冲动,宫里这事多的是,他们两个可能也不只一次两次,这次忽然给捉到,不管是因为倒霉还是中了人的圈套,责备也不能挽回。略微寻思了一会儿,知秋对他说:
  “你暂时呆在这儿,我去想想办法。”
  仁喜此时低垂着眼,声音沉甸甸,短短问了一句:
  “你保得住他么?”
  知秋心猛地一揪,平时嘴上口口声声抱怨钟卫没能耐,性命攸关的时刻,仁喜想的仍旧是钟卫!
  “这宫里知道他是谁的,不只我一个……”
  “我明白, 可那些知道的人,都归你所用吧?”钟卫为人,仁喜非常了解,尽管软弱,为了他却能命也不要。如今了无声息,定是叶知秋的怕他被人拿来利用,在万岁爷面前挑拨,所以关起来等叶知秋回宫再做定夺,也许早被人灭口了也不一定,“你……莫非是真的想帮我们?”
  此话一出,叶知秋终明白,仁喜并不认为自己真心想救他们,他在心中嗤笑一声,看来这后宫之中,竟没一个人相信自己:
  “我若有将钟卫灭口的心,见都不会见你。”
  仁喜眉间笼罩难以琢磨的神态,渐渐深刻起来,眼睛里蒙上一层湿润:
  “后宫里,好心不长命,落井下石才是人人都懂的本领。我若是你,将两个都杀了,在万岁爷面前只要咬定事先不知道,别人再怎么谄言中伤,万岁爷也只会相信你。如今这一番,你又是何苦?”
  “你可知皇上为何向来信我?”知秋转目看着仁喜,“因为皇上知道,无论如何,我不会骗他。”
  仁喜无言,抬眸对上知秋双目,他没有忽略那里沉重的负担,他知道叶知秋心里并没有底,想也没想地说道:
  “你觉得万岁爷会为了你,放弃帝王的尊严?”
  “不试又不死心吧?”仁喜见知秋不回答,又继续说下去,“万岁爷的男人,死活都跟畜牲一样,你那颗心,给谁都比给万岁爷强!”
  “我不是皇上的男人,也不会妄想将他占为己有。”叶知秋忽然打断了仁喜,面色如水,却被一颗微不足道的小石子,击开圈圈涟漪,“我是他的肱股之臣,助他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皇上鞠躬尽瘁,永不言悔!”
  两人同时禁声,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各自的心事,却是一刻沉似一刻,都向那无底深渊堕落下去。
  “我会尽力,你等我消息。”
  知秋结束了两人间的对话,推门走了出去,天冷下来,出门时看见路边挂着霜的残枝败叶,那是一条日日要走的路,今日显得格外漫长。
  仁喜从门缝里,目送着叶知秋的身影出了朱红的大门。那一刻,他忽然相信,钟卫的命或许是保得住。肱股之臣……是一条路走不通,迫不得已给自己另辟之径吧?明知不可为,却还情不自禁,叶府三公子的智慧,不过如此!可至少,他能够,也敢于光明磊落地面对万岁爷;至少,他维护着自己的真心,不被权利蒙了尘。满朝文武,浩瀚后宫……哪有一个人敢说自己真心为了万岁爷?
  在想到自己进宫前三年,是连万岁爷的头发都没见过,真心,又怎会留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那时只有钟卫护着自己,爱着自己……若不是因为那些奴才狗眼看人低,激怒了他的好胜心,削尖了头想办法挤上万岁爷的龙床……想必现在又是另一番光景。仁喜无奈地冷笑出声,世上无公平,而我们都要遵守,愿赌服输的规则。

  10。3

  平时常见的地方都没洪煜的影子,在御书房的大太监的婉转暗示下,叶知秋想起一个地方,皇宫,乃至京城最高点,“东来亭”。果然在,迎风而立,背影里带股孤寂的苍茫。听见他前来的脚步声,洪煜没转身,低沉说道:
  “朕可是等了大半天,你总算来了。”
  叶知秋有些犹豫,慢步上前,再缓缓地跪了下去,却没有如平常样地请安,默默跪着,不作声。本来等着他说话的洪煜,却被突如其来的沉默打个正着,只得问:
  “你来找朕,有什么事?”
  “便是为了皇上心中想的那事。”
  “怎么叶大人你读人心思的功夫是越发长进,朕这会儿想的是什么,也瞒不过你?”
  其实,洪煜按兵不动,一直等他回宫,见仁喜,再来这里……叶知秋就已经猜到,洪煜不过是想亲耳听自己证实,仁喜这事,他早就知情,而帮着欺瞒而已。这让知秋分外为难,从小到大,都有大哥在帮衬着,他并是个擅长争取自己所想所要的人。
  “皇上……请皇上放他一条生路!”
  “哼,” 洪煜冷笑道,“你明知道你大哥,姐姐若知道这事,绝不会允许你插手,还是一意孤行!你跟仁喜有这么深的交情?还是你,你早就知道仁喜私通的人是谁,而他正是你要宁愿侮逆兄姊也要维护的人?是不是?知秋,嗯?今天朕就要你亲口把那个名字说出来,你告诉朕,他是谁?”
  “皇上!”知秋有些慌张地抬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阴沉天色里的寒冷,身体微微抖起来,“臣知情不报,甘愿受罚。请,请皇上放他们……”
  “你果然知道!” 洪煜猝然倒退两步,倚靠在红漆栏杆上,显得颓然而无力,“他们跟朕说,朕还不信,以为是他们又在诽谤你。”
  叶知秋从没见过这样挫败的洪煜,低垂着总是高昂的头颅,双手无助地试着抓牢身后的栏杆,却一次次失了准头。
  “仁喜微不足道,放了他,过段时间便风消云散,没人会记得他。对皇上来说,只是不值得珍藏,又易于忘却的一段记忆,对仁喜却是一辈子!您是仁慈圣主,一句话,便可决定他的一生!劳请皇上开恩,饶了仁喜!臣的错,愿接受任何惩罚!”
  洪煜听到这忽然激动起来,象是一只迷茫的鹰,扑了过来,遮住一片灰暗的天。
  “你对得起朕对你的信任吗?他是谁?是谁?你为了袒护他,宁可辜负朕对你的一片真心!” 洪煜揪住知秋衣服前襟,狠狠揔到自己跟前,怒目圆睁,居高临下地盯着平日小心翼翼揣在心中的脸庞,“口口声声让朕罚你?你不该罚吗?真当朕不舍得?”
  说着高高抡起手臂。叶知秋躲也不躲,倒微微向上扬着自己的脸。洪煜只觉得心中的火气郁积着,控制起来不仅艰难,还会引起来历不明的隐痛。可他高举的手,无论如何却是打不下去,心里的恨和懊恼,渐渐握紧了拳,用力砸在自己胸口,声音悲痛欲绝:
  “朕一直以为,不管发生什么,至少还有你,不会欺骗朕,背叛朕,原来,是朕误会了吧!” 洪煜自嘲的一笑,于叶知秋竟象是钝箭穿心,因为缓慢,更显得疼痛漫长,“江山万里,朕只要你胸口巴掌大的方寸,你,你都不肯给吗?”
  以为会是秋雨连绵的天,却无端飘下了雪花,轻飘飘地,落在脸上无声融化,是一片冰凉……然而,雪花会有温度吗?如果不会,那刚刚落在自己脸颊上的滚烫的两颗,是……叶知秋怔怔地望着洪煜,他的眼,是湿润的。
  “皇上对臣太好,臣所做一切,都是报答皇上!”
  “报答完,你便不跟朕好了?那朕得不停对你好,让你报答不完才行!”
  “一言为定!”
  峥峥话语在耳,新鲜往事如昨,难道这乌糟糟的后宫,所有的纯净和简单都存在得格外短暂?洪煜的喉咙上下耸动,似是狠咽下一股酸痛,无比绝决地甩袖转身离去。身体交错间,惹来的一阵细微的风,激起无辜散落的轻雪……
  叶知秋在最后一刻抬手,捉住他宽长的一截袖袍,声音低浅,却饱含着深厚的感情,他轻轻叫了一声:
  “洪煜……”
  本来毅然要离去的身躯,果然因这一短浅的呼唤,停了下来。曾经多次,他希望知秋象对待常人那样,叫一声自己的名字,可一次一次,循规蹈矩的这人,每每在自己提出这样要求时,辗转地换过话题,于是这几乎成了他倔强的愿望,想知秋唤自己“洪煜”……造化弄人,如今他说出这样的话,竟是为了从自己口中,救下别人的命。想到这里,洪煜便觉得自己残破得无法收拾的心,疼得更加厉害,原来伤害和疼痛,并没有超越不了的高度。
  “叶知秋,你果然长进,连朕对你的感情,利用得如此得心应手了!”
  袍袖甩在知秋脸上,这次他没有伸手去抓,跪在原地,动也不能动。雪,纷纷扬扬,无声无息,落了一肩。
  这后宫之中,没有万能的人,没有万能的心,叶知秋跪着的姿势,象是冻僵的雕像,他的嘴紧紧抿着,眼睛黝黑深邃,深不见底。刚刚自己与仁喜那一番道貌岸然的话,是多么苍白虚伪!原来自己也在偷偷渴望,他是自己的洪煜。又或许是真的,他也那么期待过?只是缘分如昙花一现,而他们都在等待和计较中,错过了。

  10。4

  不知如此跪了多久,偶有管事的太监过来劝:
  “万岁爷走了多时!大人起来吧!”
  知秋没动,任寒风来袭,一度产生幻觉般,看见洪煜舒展着浓黑眉毛,冲着自己微微地笑……劝的人见他无动于衷,也不敢多纠缠,只得退下,着了小太监去给雍华宫那里报信。
  雪越来越大,下得跟丢了魂一样。远远跑来的身影,在知秋身边停下,是于海。
  “大人,别跪了,大冷天,小心冻坏了身子!”
  见知秋没反应,于海似乎也有难言之隐,一边将知秋身上的浮雪拍去,抖开带过来披风,包裹住他的身。
  “仁喜上吊自尽了,大人!”
  僵硬的眼神,这才动了动,却不激烈,似乎身体和精神上都在默默地琢磨突如其来的噩耗,半晌才低应了一句:
  “他,还是没等我。”
  说着长长叹了口气,依旧觉得五脏六腑烧灼一样疼,向于海伸出手:
  “拉我一把。”
  于海连忙起身去扶。跪得久了,加上天气冷,腿就麻木得不象是自己的了,叶知秋摇晃着站起身,一颗心在空洞胸腔里跳得躁乱,白雪地刺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整个身体象忽然踩了空,脚下没地,心中无底……叶知秋看见明黄的衣袍,就在离自己一臂之距的地方,那是将要转身的洪煜,而在他身边,睁着空洞洞黑眼睛瞧着自己的仁喜,紧紧贴着他的身。叶知秋推开于海,向前无端抓了一把,那一抹色彩却是淡淡化了,只剩白花花一片。
  于海感觉到叶知秋的异样,还没开得及扶住那摇摇欲坠的身体,就见叶知秋直直地向后倒下去,“砰”地摔在硬邦邦的砖石地上,动也不动。
  恍恍惚惚中,似趴在谁人背上,分外熟悉的晃晃悠悠,也不再冷,因披了厚厚的毛皮氅。叶知秋迷糊着,不甚清醒,眼睛沉重得睁不开,说不清道不明地,四肢百骸弥漫着疲倦。昏沉得暗无天日,兜转着似回到那一个秋日,长而迂回,色彩斑斓的廊道,也是在他结实的背上,暖暖,稳稳地。
  叶知秋昏睡了两天,其间太医过来诊治过,灌了些汤和药,他略微有些记忆。药物里安神的成分很奏效,尽管梦是一个接着一个,一会儿是钟卫,一会儿是仁喜,又来是洪煜,还有大哥……很多人,拥挤着入梦,却一直也未醒来,谁来探望陪伴,也不知晓。
  昏沉中,只觉得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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