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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人出现的时候,不说苏清蕙,便是白芷,也没有听到动静。
白芷还拿着木片儿,对着上头莫名其妙的字发呆。
直到剑柄上的宝石在阳光下反射,两人才被这刺眼的光惊醒,苏清蕙刚一转头,一只拳头对着她的胸前袭来。
白芷忙闪到苏清蕙的身前。
那人却手腕儿一反,露出一把五光十色的短刀来,白芷提着剑要挡住,却不意对手左手忽地也来了一掌。
白芷被拍飞到地上,捂着胸口喘气。
苏清蕙眼前一闪,见到了一身荻国骑射服的郝蓝玉,头发都梳了起来,上头绑着一根发带,整个人从内到外,都散发着无可言表的强势。
“苏清蕙,再不曾想到,还能相见,当初,晋王爷鼓励我去荻国,你们怕是不会想到,我会活着回来,以阿鲁特王子王妃的身份!”郝蓝玉盯着苏清蕙,脸上的表情有几分阴鸷。
便是她自己也不曾料到,她能够活着回来,可是,她坚持了下来,那些非人的折磨,都成了过往,她郝蓝玉,要让藜国这些昔日的女子,一个一个,从她面前由云端跌落!
而跌至谷底的苏清蕙,能让她出口恶气的,也唯有这条命了!
郝蓝玉看向苏清蕙的眼里带了两分嗜血的味道,白芷在一旁看见,心里一急,摸摸索索着,从衣袖里掏出一根小竹筒。
正待拔出火线,郝蓝玉身边的侍女一个眼尖,将白芷手里的东西踢了出去,顺带对着白芷的心窝又是一脚。
苏清蕙尚未来得及惊呼,整个人忽地骤疼,从地上飞了出去,耳边风声呼啸,心头顿时一片死寂!
下头是悬崖呀!
第128章 悬崖
“主子!”白芷一个纵身虎扑,拉住了苏清蕙的右腿,整个人都趴在了悬崖边上。
白芷胸口一阵阵的抽疼,后头的郝蓝玉带着人又朝这边走来,可是,白芷还是不甘心放手!
还是她们大意了,最近岐王发话不会为难晋王的家眷,暗卫都留在家里照看两个孩子了,却没料到会碰见郝蓝玉。
从荻国回来的郝蓝玉像脱胎换骨一般,以前总是带着几分病弱的感觉,现在整个人气势全开,并且身边跟着的人,身手太过凶猛,完全将白芷碾压。
“怎地,要上演主仆情深吗?”郝蓝玉微微笑道。
身边的人立即上前,对着白芷的腿一个猛踢!
“白芷,白芷!”苏清蕙听到了骨头的碎裂声,心头大恸,前世便是白芷为着她葬身在火海,这辈子,她又要连累白芷藏身在悬崖吗!
心头的无助感猛地袭来,苏清蕙挣扎着腿,试图从白芷手里掉落出来,白芷却依旧死命地抱着她的腿,什么温热的东西滴在苏清蕙的脚踝处。
一滴,两滴,三滴。
上头的嘲笑声,戏谑声,苏清蕙充耳不闻。
她一心想死,一心想让白芷早一点解脱。
是以,当有人将她一把提起来的时候,苏清蕙犹如在梦中,她梦见贺承来了,就像那次火灾,就像在仓佑城水阳江的那次遇到水匪时一样,他总会来救她!
“蕙蕙,蕙蕙!”黎贺承轻轻摇着清蕙的肩膀,只见她看着自己默默地流泪,不言不语。
被困住的郝蓝玉扯着嘴,哼道:“晋王当真是好威武,只可惜,晋王妃已经,吓,傻,了!哈哈哈啊哈哈哈!”
吴大不耐地一脚踢在她的膝盖弯上。
郝蓝玉一阵惊痛,大喊道:“你敢,我是荻国的王妃!黎贺承,你不要忘了我的身份,如果我在这里出了什么事,你就不怕荻国大举兴兵!”
黎贺承没有理她,轻轻地将清蕙拥在怀里,哄道:“好了,好了,我来救蕙蕙了,没事了!”
那边赵二正给白芷看着腿,一边抹着泪,待摸到骨头已经错开时,眼里的恨意,一下子朝郝蓝玉射过来!
吴大禀道:“王爷,这泼妇怎么处置!”
“杀了!”一声突兀的怒吼声从晋王怀里爆发出来!
苏清蕙红着眼,定定地看着郝蓝玉,在郝蓝玉惊恐的无限放大的瞳孔里,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道:“打断腿,推下,悬崖!”
苏清蕙的声音平淡的像冬日屋檐下静静滴水的冰溜子,贺承却听出了彻骨的寒。
搂着清蕙,心痛地摸着她柔软的头发,“对不起,清蕙,我不该将你留在府里!”
他不愿意清蕙跟着他在山上风餐露宿,原想着他只要没死,依着岐王和赵皇后的性子,定当不会为难清蕙。
而且,他离她也只有一个山上和山下的距离,却不曾想,会冒出来一个郝蓝玉。
苏清蕙没有理贺承,对着吴大冷冷地道:“打断腿!”
吴大看了一眼黎贺承,见他点头,粗蛮地将郝蓝玉双手扭住,往地上一摔,用厚重的剑柄对着膝盖处就是两个重击。
“啊!!!!!!”
郝蓝玉的痛呼惊起了树林里的鸟儿,一时只听到各种鸟儿扑着翅膀的声音。
吴大这才反应过来,从郝蓝玉身上撕扯下一块布头,塞在了郝蓝玉的嘴里,在郝蓝玉满面流泪,咿咿呀呀的声音中,将郝蓝玉扔下了悬崖。
对着地上瑟瑟发抖的几个随从,吴大命人先将人带走。
这里毕竟是庙庵,主持师太和晋王府又有些渊源,是以,黎贺承不会让此处闹出什么血光之灾的坊间传闻。
白芷已经痛的昏了过去,赵二满手血迹地包好她的腿,额上也是冷汗涟涟。
黎贺承轻声道:“你速将白芷送回王府里,让夏太医看看,这几日就留在那里照看着!”
赵二语带哽咽地应道:“是!”
苏清蕙看着赵二抱着白芷的背影,眼泪还是止不住的流,也不看贺承,低声道:“我欠她!”
“不,是我欠你们的!”贺承紧紧搂着清蕙,觉得一切语言在此时都显得苍白,为着他,她又险些……
这一辈子,他欠清蕙的,永远也还不回来了!
苏清蕙神经一放松下来,整个人都是懵懵的。
贺承将她背在背上,缓缓地从玉山的小道将苏清蕙背了下去。
“你一直在哪里?”半路上,苏清蕙轻轻浅浅地问道。
黎贺承心间缩痛,低声道:“一直在玉山的另一条山脉上,今日听说你来了庵里,特地过来看看!”
苏清蕙闭着眼,没有再说话,所以说,他一直在她身边。
等背上传来匀称的呼吸声,贺承心里才松了松,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和清蕙说,四个月,他都没有和她联系。
岐王的人,围着整个晋王府,这两日,荻国王子来了,才从这边抽了些人过去,晋王府的查控才松一些。
苏清蕙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间了,绿意守在她的床前,见她醒来,忙端了杯温水过来。
“王爷呢?”苏清蕙扫了一眼屋子,并不见贺承的身影。
绿意扶着她起来喝了口水,才道:“王爷走了,说,至多半月,就会回来!”
绿意想起晋王走的时候,看着王妃恋恋不舍的眼神,心里也是喟叹,怕主子伤心,提起两个小主子道:“今天奶娘说,两个小主子吃的特别欢实!”
苏清蕙点点头,示意绿意下去歇着。
一个人看着空空荡荡的房间,悬崖上的无助感似乎还沉淀在心底深处。
这是她不曾了解过的生活,陷在权势的漩涡里,提心吊胆,时时有生命危险,纵使这次她逃过了,以后呢?
她以后,还有她们的孩子!
苏清蕙仰在床上,想到郝蓝玉掉落悬崖瞬间眼里迸发的恐惧,竟有一种淡然的感觉。
苏清蕙感觉身体内像是有一种嗜血的东西在叫嚣,还有卢笏!
曾经的过过往往那些以恶毒的姿势出现在她生活中的人,一一在苏清蕙脑海里闪过。
七月的夜,晚风缓缓地吹进窗柩,带着院里头紫色茉莉花的淡淡香味,苏清蕙顿时心头一惊!
她这是怎么了,刚在那一刻,她竟然有灭口这些人的念头!
“绿意,绿意!”
一直侯在外间的绿意听到喊声,忙拿着油灯进来,“主子,怎么了?”
苏清蕙看着那豆绿大的光,缓了声音道:“给屋里留一盏灯!”
******
卢笏被静沅长公主府的人绑了起来,京城里盛传嫁给阿鲁特王子的安宁郡主,带着侍卫在玉山上失踪了!
玉山上下,被搜刮了好几遍,依然不见郝蓝玉的踪迹,静沅长公主急的心急火燎的,连夜带着驸马进宫里求赵皇后派军队去找。
此等紧要关头,赵皇后懒怠理这位公主,但是,郝蓝玉毕竟也是盟军阿鲁特王子的王妃,赵皇后忍着性子,派了一对护卫军去!
对静沅长公主道:“蓝玉也是出了嫁的人了,行事也该有个章程才是,以后在荻国,还能指望你我出手不成?”
静沅长公主一生二子一女,对这个女儿最是疼爱,此时听赵皇后警告,也只得喏喏地应下。
想着等阿玉在荻国立稳了脚跟,生下了孩儿,她不信,赵皇后还敢这般给她脸色看!
可是,静沅长公主在山上来来往往好几趟,连玉山后头的小池塘都捞了一遍,除了几条鱼,并不见女儿。
一旁的郝石峰过了后山的那片小树林,在悬崖边看了许久,长公主心里头积着郁气,吼道:“呵,你那一脸伤怀的样子给谁看,这时候还在悲你的念儿不成!郝石峰,我告诉你,蓝玉要是找不回来,你也不用回公主府了!”
但凡这个男人争气点,对她们母女俩多谢关怀,她和女儿又怎么会棋走险着,和荻国联姻!
蓝玉不见了一天了,阿鲁特也只派人通知了她,却不见一兵一卒出来找,说什么对藜国不熟悉,这是一个夫婿该有的态度吗!
一想到女儿嫁的人又是一个不是东西的,静沅长公主心里头像剜了肉一般的疼!
看着杵在一旁依旧不语的郝石峰,上前,猛地打了两巴掌!
她当年怎么就选了这人做驸马!她本是父皇膝下唯一的掌上明珠,本该享尽世间的荣宠,却落得个母妃意外逝去,现在女儿又下落不明。
郝石峰看着身边又有些疯癫的女子,眼睛向悬崖下头看去。
安宁郡主一直没有找到,过了七月十五,京城里都在盛传,安宁郡主或许是被荻国王子弄没了!
七月十八,中元节过后第三天,是岐王的继位大典。
所有宫室成员,不论男女,都和文武百官一起侯在祭坛下。
苏清蕙带着两个孩子,和斐斐站在左边,两个人一个穿着茜红,一个穿着明蓝,都是喜庆的颜色,在五彩斑斓的宗室女子里,并不显眼。
第129章 登基
辰时初,岐王身着明黄色的龙袍;在宦官的拥护中升殿,礼部尚书席恒峰捧着诏书来到案前,加盖国玺,将诏书置于金楠木龙凤盒中。
威武大将军之长子赵光举着楠木盒子,由殿东门出去,门外大乐启奏,一直到午门外,宗室诸侯上前迎接,至祭坛处。
此时礼官鸣赞,文武百官、宗室成员就位,乐声再起,全体四拜,乐止,宣读官和展读官上去列在渊帝右侧下三台阶。
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先皇骤崩,归于五行,朕承皇天之眷命,列圣之洪休,奉藜国先祖之遗命,属以伦序,入奉宗祧……为天下福泽计,立先皇之子岐王为新帝……”
苏清蕙和席斐斐随着众人一同跪在地下,前面读的是什么,压根没仔细听,怀里的骊儿睁着眼使劲上翻,要看那响着的乐。
苏清蕙对她努努嘴,一旁的仓佑也转着眼珠子。
等上头宣读结束,苏清蕙随着众人又拜了四拜,高呼“皇上万岁万万岁!”
苏清蕙垂着眼帘,跟随着众人准备出宫,一边候着的奶娘,忙上来要接孩子,苏清蕙抱着骊儿,斐斐却接过了仓佑,两人什么也不说,直接朝宫门走去。
已荣升为太后的赵倪笙身边的嬷嬷三两步地过来,拦着苏清蕙道:“今日大喜,太后娘娘请晋王妃和安王妃过殿坐坐!”
苏清蕙脸上带着笑,道:“有劳太后娘娘挂念,只是今日骊儿和仓佑在外头吹了许久的风,一直有些闹人,恐在太后娘娘面前失仪,不知可否允许臣妾回府稍作打点,再进宫来觐见太后娘娘!”
苏清蕙说的是,稍后再来。
老嬷嬷抬眼静静地看了一眼面前抱着孩子的晋王妃,眼角带笑道:“太后娘娘就是想热闹热闹,晋王妃和安王妃定是要把孩子一起带去才好!”
见这边打定主意要带走她们,苏清蕙只得颔首,道:“还请嬷嬷前头带路!”
斐斐不安地看了一眼清蕙,赵太后难道是意识到了什么,所以要将她们扣下来?
苏清蕙安抚地看了一眼斐斐,对着斐斐怀里有轻微挣扎的仓佑道:“不哭不哭,咱们去和太后娘娘讨宝贝去!”
一侧的老嬷嬷瞥了一眼咿咿呀呀的仓佑,一时嘴边泛起嘲讽的笑来,想着昔日最荣宠的两位亲王妃,如今,连她一个老嬷嬷的脸面都驳不得!
这皇宫啊,真是一浪又一浪,多少人要死在沙滩上!
转过一座宫殿,骊儿正划着手看前头的一株虞美人,茜红的花瓣,黑色的花心,在这七月上午的皇宫里,透着一股沁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