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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内外交困的夹缝中,心力交瘁的竺可桢曾一次又一次产生辞职的念头,但面对师生的挽留,却又一次次留了下来。例如,1944年12月11日,学校接到教育部通知,称浙大将合并于中大,学生全体从军,教职员之年岁合格者亦从军。看到这个不亚于“晴天霹雳”的电报,竺可桢“自余个人着想,自此得脱离苦海,确是佳事,但为浙大着想,如此下场则大不愿也”。幸好浙大解散终没有成为事实。
1947年11月5日,竺可桢对朱家骅说,浙大的事不能再干了。朱深恐他的辞职引起学生误传,故竭力劝说。竺可桢说:“此类顾忌实防不胜防,但值此困难关头,余若辞职,亦必受人责备,故不能不再硬头皮干下去。”11月6日,他再次向朱提出,称至明年春天决计辞职,“问题因在内外特务、政客交迫之下,余实无以应付,且为校长十二载,实亦可以对得起浙大,对得起国家矣”。11月7日,他又对陈布雷提出辞职:“告以目前特务与反动内外夹攻,余实无术应付。若掬诚相对,则两方均不以诚相见也。”1948年1月31日,竺可桢说:“余告以在校十二载,已属忧患余生。抗战时期日在流离颠沛之中,抗战胜利以后物质条件更坏,同事所得不敷衣食住,再加学生政治兴趣浓厚,如此之环境,实非书傻子如余者所可胜任,故拟早避贤路。”2月4日,学生自治会代表送来有一千一百三十九名学生签名的上校长书。他深情地说:“余告以目前精力日衰而事务繁杂,已非余力所能任。且余如辞去,必须有接替之人,不致挂冠不顾而去。”3月20日,廿九级毕业生四十人签名挽留,他再度表态“决不随便撒手而去”。直至1949年4月29日离开浙大之际,他关心的仍是学生的安全。竺可桢后来在留给严仁赓、苏步青的信中说,自己之所以最终于狂风骤雨中仓促出走,是因为国民党浙江当局保证“负责期内决不入浙大捕人,弟心为之释然”。以后竺可桢在上海,浙大师生多次来函电,促他回校。1949年6月2日,竺可桢致信王国松、蔡邦华等表示:“十四年来,弟在浙大虽竭尽绵力而仍不免左支右绌,烂额焦头。幸赖同仁维护,同学之协助,学校得以撑持。近则弟已年达耳顺,精力日衰,不能应付繁剧,自当退让贤路,使年富力强者出而主持,则浙大前途庶可无限量。”
竺可桢的十三年大学校长生涯在连天炮火和欢天喜地的锣鼓声中结束了。他在动荡不安的十三年乱世中创造的奇迹及对大学理想的坚持,无疑可供后人借鉴。
亲朋挚友亦须防
——古代公文写作中的告密事件
? 眭达明
无耻告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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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件材料写出后,拿给同事或朋友看看,请他们提提意见,或帮助誊写,这都是很正常的,许多秘书工作者都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然而,如果文件材料事涉机密而又所托非人,却往往要吃大亏。在这方面,清朝的曹锡宝就摔了大跟头。
曹锡宝,字鸿书,一字剑亭,上海南汇人。乾隆二十二年(1757年)进士,历任内阁中书、军机章京、刑部主事、刑部郎中、山东粮道和监察御史等职。他生性坦率,刚直不阿,办事认真,尽职尽责。他当监察御史时,看到大学士和腥苫撸岬秤剑斜ニ侥遥拔鄹埽制撸芟胝一岬浪�
但曹锡宝深知和ㄇ阋皇保鞔蟾睿砗笥钟星』实壅飧龃蟊;ど。侍蛹春罄吹募吻旎实鄱家盟帧2芪σ虼艘皇被共桓仪嵋状ザ�
乾隆五十一年(1786年)五月,有人告发两广总督富勒浑的家奴殷士俊拥有说不清的巨额财产。调查结果,告发属实。一个家奴哪来这份巨额家财?乾隆皇帝断定其必有勒索行为,而且根子必定出在主子身上,于是愤而撸掉了富勒浑的官职。受此启发,曹锡宝也想从和氖窒伦攀郑煤瞳|的忠实奴仆、大管家刘全开刀,由此拉开“倒和”的序幕。
刘全在和家做仆人的时间已经很长了。起初,刘全是为和改父铣怠⑴芡龋瞳|父母去世后,刘全继续追随和牒瞳|一起创业打天下,因而深得和男湃巍:瞳|得势后,他便成了和家的大管家,和家对外的经营、接待、收取馈赠礼品等全由他一人操持,并代理和乒芎图宜牡昶痰取S捎诹跞饕钦乒芎图业耐饧涫挛瘢擞牒图夷诠芗液羰餐枷嗲郑允廊私猿破湮巴饬酢薄�
刘全平日以和砣说纳矸莩鱿郑峤还俑⑹可稹⑸碳郑倩⑼幸∽财俟盟剑拔凼芑撸滞坦睿匏晃A跞财纳朴诹膊啤K阒梅坎逼獭⒆鞣缓推渌髦值昶蹋不芰硕嗤蛄桨滓募也纫话憔┕俑辉5枚唷K乖诤瞳|宅第附近的街道上修建了一所豪宅,建筑规模宏大,内部装修豪华,室内各种摆设琳琅满目,应有尽有,哪里像一个管家应住的房屋!他家使用的车马、衣物也全都超过了清朝的规定。在封建社会,等级观念是相当分明的,什么等级的人穿什么衣服、坐什么马车,都有严格规定,如果超越了等级规定,其罪非同小可。曹锡宝经过详细周密调查后,于乾隆五十一年六月呈上奏折,弹劾刘全依恃主子和娜ㄊ疲耙路⒊德怼⒕邮摇比佳现爻辏肭笱铣土跞�
当时,乾隆皇帝正在热河行宫避暑,接到曹锡宝奏折后,立即将随驾的和倮丛鹞省:瞳|全无慌张神态,回奏说自己平时管教下人很严,不许他们在外惹是生非,且刘全是个“安分朴实”之人,想必不会在外惹是生非。不过他又说:由于自己经常跟随皇上出巡,家奴无人管教,渐有生事之处,也不敢说绝对没有,于是假惺惺地请求皇上派人严查此事。乾隆皇帝乃命留京办事的亲王和有关部门的大臣召见曹锡宝问明情况,然后又派专人跟曹锡宝一起到刘全家查验。实地调查结果,刘全家里仅是与普通百姓一样的房屋,更不见什么华服名车!曹锡宝在奏折里写的那些东西,均属无稽之谈、造谣污蔑!
曹锡宝一下傻眼了。他只能相信自己碰见鬼了!自己明明亲自到刘全家实地察看过,原来存在过的东西怎么转眼间就通通从人间蒸发掉了?!
曹锡宝哪里知道,问题正是出在他自己身上。原来奏折写好后,他曾拿给南汇同乡好友吴省钦看过,想让他帮助提点意见,以便进一步修改润色。吴省钦是一个非常著名的文人,此时担任侍郎职务,是从二品官员,相当于现在的中央副部级干部。不过他还想爬得更高,因此早已暗投在权臣和畔隆N颂趾弥髯雍瞳|,吴省钦竟然不惜出卖老乡和朋友,转身就以最快的速度偷偷地跑到热河避暑山庄,将奏折献给了和U夥菥芮楸ǎ院瞳|来说无疑是一份非常厚重的礼物。和么讼⒑螅蚜跞鹚僬俚饺群樱环苣焙螅种噶钇淇炻砑颖薷匣厝ィ杆俨鸪庵频姆课荩俚舨挥Ω门渲玫某德恚亍⒆撇挥Ω么┐鞯囊挛铩5鹊讲芪Φ淖嗾鬯偷角』实凼稚鲜保磺锌梢宰魑ㄗ锏闹ぞ荻家驯幌伲戳粝氯魏魏奂!�
未查出任何真凭实据的调查结果反馈到乾隆那里,皇帝老爷子着实不高兴。他怀疑曹锡宝弹劾刘全的动机不纯,是“假公济私”,进行报复;而更大的目的,是受人指使,攻击和虼酥噶畈芪Ρ匦搿爸鹛踔甘怠薄2芪χ缓贸腥献约何拗猩校洗砬胱铮詈舐淞烁觥案镏傲羧巍钡拇Ψ!4撕螅芪σ恢泵泼撇焕郑那橛怯簦谇∥迨吣辏�1792年)含冤死去。
曹锡宝反贪不成,反落得诬陷大臣、追逐名利的罪名,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好暴打自己的嘴巴。而导致这一结果,则是自己过分相信了吴省钦这样的“朋友”,把不应该示人的绝密材料交给他阅,从而被吴省钦这样的无耻文人给出卖了。这确实是一个非常深刻的教训。它告诫人们:一般的文件材料,请同事朋友提提意见或润色修改,是可以的;凡是事涉机密的东西,则千万不能让圈外人知道,即使他是你的知心朋友或铁哥们儿,甚至包括自己的妻子儿女,都不能让他们知道。保密观念这根弦万万松不得,松了就会出大问题。
曹锡宝死后第七年,也就是嘉庆四年(1799年)正月初三,太上皇乾隆老皇帝去世。第二天,嘉庆皇帝即削去了和木蟪贾啊3醢耍窒铝罱瞳|逮捕入狱。不久,令和跃 M毕铝畛肆跞募遥训酶髦侄筒欢由舷殖酆舷纸鸸仓刀嗤蛄桨滓っ髁瞬芪υ醇炀俳曳⒌娜鞘率怠<吻斓邸澳俗匪嘉χ毖裕驮唬骸视凡芪Γ③篮瞳|奴刘全倚势营私,家赀丰厚。彼时和蒲疲俪抟蝗烁矣诰累溃Χ滥芸勾侵醋啵焕②撼肌=窈瞳|治罪后,并籍全家,赀产至二十余万。是锡宝所劾不虚,宜加优奖,以旌直言。锡宝赠副都御史,其子江(曹江)视赠官予荫。’”〔1〕
录以示人
繁少才警,无行。泌始起阳城官诸朝,故城重德泌而亲厚于繁。及疏裴延龄,既具藁,以繁可信,夜使繁书。已封,尽能诵忆,乃录以示延龄。明日,延龄白帝曰:“城以疏示于朝。”即摘其条以自诉解。城奏入,帝怒,遂不省。——《新唐书·李泌传附李繁传》
唐朝的阳城,也是在起草公文时被人告密,结果反遭对手所害。
阳城是定州北平(今河北顺平)人,字亢宗。年轻时,家贫无书,就在集贤院找了一份抄书的工作,既解决了生计问题,又能偷偷地将公家的书籍带出来学习。通过这种方式苦读六年,学业大进,考取了进士。此后在中条山隐居,以读书作文为乐事,在社会上名声很大。唐德宗贞元四年(788年),经宰相李泌推荐,五十三岁的阳城被任命为谏议大夫,也就是通常所说的言官。京城里的人听说阳城愿意出山做官,都想一睹其丰采,同时对他寄予了很高的期望。上任后,他却一天到晚与亲朋好友在一块喝酒,整日沉醉在酒中,没有提交过一份谏书。众人非常失望,大文学家韩愈甚至特意写了《争臣论》一文,对他进行讽刺。但他毫无所动,仿佛不知道别人在议论批评他,每天照常喝酒不断。
然而,阳城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贞元十年(794年),宰相陆贽遭奸臣裴延龄诬陷,被降为太子宾客。第二年春天,天大旱,边防军队缺乏粮草,陆贽上书发表看法,裴延龄借题发挥,居然给陆贽扣上动摇军心的罪名,激起唐德宗的恼怒。于是陆贽再贬为忠州别驾,并传说要被杀死。陆贽是唐朝卓越的政治家,很有才干,为人正直,朝中每有不恰当的事情,他常常据理力争。要好的朋友规劝陆贽进言不要太尖锐,陆贽却襟怀坦荡地回答说:“我只要上不辜负天子,下对得起我一生所学的知识,其他的就不去考虑了。”当时,裴延龄得到唐德宗的宠信,朝廷大臣个个畏惧他,不敢说他半个不字,陆贽却偏偏要摸摸这只恶虎的屁股,公开对唐德宗说裴延龄不可用,并上书激烈地抨击裴延龄奸诈,把他的罪状一件件摆出来。唐德宗很不高兴。裴延龄知道陆贽和他作对,就把他看作眼中钉、肉中刺,非要把他整垮不可,于是经常在唐德宗面前说陆贽的坏话,无中生有,造谣中伤,以不实之词进行诬陷,结果唐德宗听信了他的谗言,把陆贽贬了官。
陆贽再次贬官后,唐德宗的怒气还未消,朝廷内外惴惴不安,大臣们担心大祸随时就会降临到自己头上。此时,阳城却拍案而起,大义凛然地说:“不能让天子信任重用奸臣,杀害无辜!”随即,他带领部下王仲舒等人守在延英门,上疏抨击裴延龄奸佞,申诉陆贽无罪。唐德宗大怒,要治阳城等人的罪。后经太子出面营救,唐德宗的态度才缓和下来。
阳城站出来说话后,陆贽虽然得以免遭杀身之祸,但奸臣裴延龄却日益得到唐德宗的宠爱,随时都有任命他为宰相的可能。阳城又当众扬言说:“倘若真的让裴延龄担任宰相,我就将任命他的白麻制书拿来毁掉,还要在朝廷上痛哭一场!”他将裴延龄的罪恶一一列举出来,想秘密上书给唐德宗。奏疏写好后,当晚便请一个名叫李繁的年轻人帮助抄写一遍,以便第二天一早就上呈唐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