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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2-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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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47年6月18日竺可桢从欧美考察归来,在学生欢迎会上演讲说,浙大的精神体现在“求是”二字。向来以研究学术为重,校务则向由教授会主持,这是浙大的民主。本人笃信民主精义,所以一切校务,都按校务会议的决定执行。1948年当学生自治会的章程与校务会议的决议有冲突时,他于6月15日在写给王季梁的信中说:“弟十数年来素主张教授治校,大学应以校务会议为最高权威。”这年10月29日他对应届新生训话时说得很清楚:“大学宜民主,固甚彰明,惟民主有先后,当自教授始,如此可冀各安其位,爱校胜己,历十载五十载以至一生工作于斯。学生时间较短,故宜采取教授治校。”
  1945年2月,浙大政治学教授费巩在重庆“失踪”,从知道消息的那天起,他就认定是“专门逮捕和囚禁政治犯的政府机构”干的,并为费巩的性命而深为担忧,为此不停地奔走于各个机构、部门。竺可桢日记中有关费巩的记载至少有七十八处之多,可谓牵肠挂肚。1942年12月10日浙大外文系讲师冯斐被捕,15日由竺可桢、梅光迪等三人具保获释。1947年7月25日,束星北来谈数学助理徐某事。竺可桢说:“徐昔年曾为共产党员,但曾悔过。增禄且来函说明,保证其不为政党活动。但余知保证并无用处耳。但校中用人,素不管党派如何耳。”
  1947年12月1日“于子三事件”未了,浙江省主席沈鸿烈告诉竺可桢,治安机关称“浙大某教授及学生若干人有共党嫌疑,某教授为组织指挥人,学生可暂不捕,教授非立即逮捕不可”。受他保护的张君川后来追忆说:“我初到浙大,教过半年的俄语,遭到当局非难,幸赖竺校长保护,停课作罢。以后我因在外文系开设莎士比亚课程,为了戏剧演出实习,建立戏剧班,又在中文系下设现代文学课程,亦建立现代文学班,与戏剧班时常联合进行学术讨论。学生聚在一起,也找些进步书籍阅读。在进行讨论中,曾谈到官养活民还是民养活官的问题,从而产生为什么民养活官官压迫民等现象的学术讨论,也就产生初步的民主思想。浙大对学生运动都予支持,当局无情镇压,都受到竺校长暗中保护。费巩教授遭受迫害后,当局偕一美国人借故审问我们,指责我们不该开设戏剧班、现代文学班,在文庙街遥遥相对宣传异党主义,当时竺校长就在隔壁,非常担心。幸赖他的关怀,现代文学班遭到解散作罢,遭逮捕传讯的学生,由竺校长力保得以释放。……‘于子三事件’发生后,也波及戏剧班,由沈鸿烈(浙江省主席)告诉竺校长要逮捕一些人,竺校长一方面嘱咐学生早日离校,一方面派秘书诸葛祺夤夜十一时来平湖秋月寓所告诉我藏匿,幸亏竺校长从中保护,才得幸免于难。”
  四
  1938年11月1日,竺可桢在对浙大学子演讲时明确提出:“大学教育的目标,决不仅仅是造就多少专家如工程师医生之类,而尤在乎养成公忠坚毅,能担当大任,主持风尚,转移国运的领导人才。”他希望大学生能成为一个地方的楷模,成为一般人士的表率,能做到不仅“谋食”,而且“谋道”。他说:“凡是有真知灼见的人,无论社会如何腐化,政治如何不良,他必独行其是。”所以他把大学教育首先看作是道德教育,认为一个受过大学教育的人,一定要有高尚的道德,“乱世道德堕落,历史上均是如此。但大学犹之海上之灯塔,吾人不能于此时降落道德之标准也”。他要求学生切记,以后遇到作弊机会时能否拒绝,这是衡量大学教育成败的试金石。每周一次的纪念周活动,只要竺可桢在学校都要亲自主持,并发表简短演讲,经常引用古今中外的进步思想勉励和教育学生。学生刘奎斗回忆说,聆听竺训话,“他的家乡口音比较重,实在使我这北方人无法完全听懂,但是训话中诚恳、慈祥的态度,以及一再说到母校校训:‘求是’,令我永铭于心”。
  竺可桢斩钉截铁地告诉学生:“一个民族内忧外患,贫穷落后,并不可怕,可怕是人民,特别是大学里培养出来的知识分子没有科学头脑,轻信、盲从,这样的民族有亡国的危险。”“一般人以为大学之目的,在于使学生能学得专门之智识与技能,以为将来个人到社会中,从事谋生立业之基础。而为国家着眼,则系造就领袖人才,领导群众以发展事业。但据个人观察,大学毕业生如欲为国家造福,则单求一点智识与技能,尚非最重要的目标。大学毕业生的人生观必须确定,方能使社会事业有格外的成功。”他希望大学生成为社会中坚,要不顾利害,只问是非,“而中国今后是最需要头脑清楚善用思想的人物”。“科学如此,政治亦然,若不以是非之心,而以好恶之心来治国家,也是不行的。”他不厌其烦地告诫浙大学子,在是非与利害关头,“不可忽视是非而专重利害”。
  抗战期间学生患病不少,竺可桢经常去看望病中的他们。有急病需要送贵阳的,他都用全校仅有的一辆校长小车送去。遵义时期,他曾对当地警备司令高文白说:“决不准国民党军警借任何理由来浙大搜捕。”但他并不一味地溺爱学生,西迁途中,从泰和到宜山,由十七个学生组队从水路押送很多同学的行李,因为传闻敌军来而弃舟先走,导致一船行李全失。陈训慈1938年11月14日的日记记载,竺可桢在几天后的全体会上责备他们,可以说声色俱厉:“这种受公众委托,承担不了责任,而敌未来即弃舟而逃,轻信传来谣言是不智,不负责而损害友物是不仁,临危弃公众之物是不勇。……所以此非小事,是我们迁校之大辱。并且说教职员未善尽导致之职责,也是浙大之奇耻。今后必须以此事为教训,树立知勇负责之学风。”(竺可桢日记所记大致相同)1944年12月,浙大学生、三青团干事谢力中因为购盐等舞弊,被学生告发,将被开除,到竺可桢那儿哭诉。竺日记两次提到:“余告以自作自受,乃大丈夫应有之态度,不要哭哭啼啼,作小儿女态。即使开除,亦非绝路也。岂有堂堂大学生,而尚不能谋生乎?”“余勖嗣后作事,务立定脚跟,不稍以私而害公,致遭人攻击,则此次之打击亦为良好之教训也。”1948年6月7日,因为有学生在壁报上张贴文字骂青年军为职业学生,引起双方冲突,他一方面要骂人的学生刘忠潮承认过失道歉,一方面担心其安全,留他和自己的孩子同房间睡。
  竺可桢的老友、清华理学院院长叶企荪对人说,在竺可桢眼中,“浙大学生个个都是好人品和有学问的”。他认为“马克思主义也可以研究”,学生有读书的自由、探索真理的自由。1947年5月25日,竺可桢远在美国旧金山,从当地报纸上得知浙大还在罢课之中,在日记中写下了“真使人焦急”五个字。后来他对1947年4月到1948年4月的罢课作过统计:“共罢课五十五天,其中例假一天,星期日六天。”一年中罢课的时间竟达八星期之多,也即是上课时间的四分之一。他虽然理解青年学生“多不满现状”,“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何况是大学生,“关心国是也是应该的”,但他始终认为时时罢课,学业损失太大,“这种荒废学业,凡是关心教育的人,统引为极痛心的一桩事”。而且他更不赞成“以罢课作为要挟的一种工具”。
  但无论学潮如何汹涌,竺可桢1948年1月5日的日记中说:“余始终认大多数学生乃系善良的也。”1948年4月1日他在浙大五十一周年纪念会上郑重地说:“办大学教育者必得有基本信仰,就是大多数学生,可以由经验和教训使入于理智所承认为正轨的途径的。”1947年8月浙江省主席沈成章当着竺的面表示对于浙大罢课学潮之印象极坏,甚至说“浙大乃共产党大本营”,认为浙大处理学潮过宽,开除的学生太少。竺可桢坦然回答:“学校处理学潮,不能用武,始终认大部分学生系优良子弟。学校须以德服人。目前要点在于组织教授,扶植善良,潜心读书,不为政潮所左右。”
  到1948年2月,国民党当局多次要竺可桢开除左派活动学生三四十人,以为这样学校就可以安静。但他认为这一办法只能收效于一时,“浙大向来事事公开,开除学生必须有理由。校中并不知谁是蓄意捣乱的共产党。省府所给名单未必可靠,且昔年被捉去之学生如滕维藻、潘家苏、王蕙诸人,迄今均在中央政府做事,亦不见有异。故吾人总须爱惜青年,不能以其喜批评政府而开除之”。6月15日,当局又有人主张大批开除学生,竺可桢依然坚持“此种政策与浙大作风大不相似,不能施行。如欲施行,亦必须另派人前往也”。8月19日,国民党当局要大捕学生,交来一个要逮捕浙大师生十九人的名单,其中有张君川、冯斐、曾明洲等教员四人。竺可桢表示:“学校只知学生在校是否守法或安分守己,更不知其暗中有何活动。如欲逮捕,必须有确切之证据。”每次当局要求开除学生,他的态度都是“不能任意开革,否则莫须有之事何以服人?”
  竺可桢曾对陈布雷说:“年轻人欲批评亦未可厚非,若批评政府者皆目为共产,则不啻为丛驱雀也。”当年求学浙大时就是中共地下党员的吕东明回忆说:“他也并不因为学生的政治倾向而在爱护上有所偏颇。他历来主张学生政治信仰自由,在学校里各种思潮、主义都可以研究。他对违反校纪的学生也不问政治态度,一律按校纪处理。尽管校内外国民党一再责难他包庇纵容左派和共产党,他很不以为然,坚持只问是非不计利害地爱护学生的态度。”学生吴耕民也回忆说:“每次国民党军警要来捉学生时,竺先生得知后,立刻通知我们叫有关学生暂时避开,做好必要的准备,以免牺牲。”竺可桢曾提到的滕维藻、潘家苏、王蕙,还有邵全声等都曾遭国民党拘捕,在他的奔走营救下,才得以重获自由并完成学业。
  1942年1月16日在遵义的浙大学生发起倒孔游行。竺可桢虽然不赞成学生上街,在劝说无效之后,为了保护学生的安全,他不仅亲自步行到步兵学校,要求军警不要与学生发生冲突,而且走在学生队伍的最前头。据学生杨竹亭回忆,竺可桢当时对学生说:“你们父母把你们交给我们学校进行培养教育,我对你们的生命安全是负有责任的。如果你们一定要出去游行,我带你们去,但是一定要有纪律。 ”
  1942年1月22日深夜,浙大毕业已留校的助教潘家苏和农经系四年级学生滕维藻住处受到国民党湄潭党部叶道明等搜查,随后被栽赃陷害,拘押在遵义。事发之初,竺可桢专程赶到湄潭,之后几次亲去探望,派人一日三餐去送饭菜,并四处收集有力证据,千方百计设法营救。即使自己脚上冻疮破烂,但他依然忍痛前去交涉。最后竺可桢终于找到两人被诬陷的证据,于4月27日由他出面具保获释。后来,“潘家苏是个好学生”这句话曾让潘和他的家人感念一生。
  其时,教育部正调查浙大倒孔运动,要求开除一批学生,贵阳、遵义的特务机构还要捕拿被认为是策动倒孔运动的学生陈天保、张由椿等。这些学生怕布告贴出来行动困难,要求学校的处分布告缓三天贴出。竺可桢答应了,等他们悄悄地安全离校,学校才布告开除。2月19日夜,浙大史地系四年级女生、“黑白文艺社”社员王蕙只不过在倒孔大会上讲了几句真心话,就被秘密逮捕。第二天,国文系学生、“黑白文艺社”第二任社长何友谅被捕。2月21日,“质与能自然科学社”社员、电机系学生陈海鸣被传讯(经竺可桢等努力保释,最先获释)。
  何友谅与王蕙先被押往贵阳,再被送往四川重庆青木关附近的五云山集中营的,即所谓的“战时青年训练团”。竺可桢一直挂念着这两个学生,对他们的处境关怀备至。这一切都记录在他的日记中。比如,1943年1月22日,竺可桢为了王蕙、何友谅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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