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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分钟出现一个新的小土墩,像蘑菇似的,这是田鼠在挖土。
洋葱头决定等一下。等到脚底下顶起一个小土墩,他就趴下来叫道:
“田鼠先生!田鼠先生!这是我,洋葱头。”“啊,是您?”田鼠冷冰冰在回答说。“老实说,上次跟您初次相会以后,我弄得都半瞎了。这回您准是又要我来一次地下旅行,结果非叫我完全瞎掉不可。”“田鼠先生,您可别这么说。我永远不会忘记您的功劳:全靠您才能眼我那些朋友相会。我们总算逃出来了,在不远的山洞里找到了临时住所。”“谢谢您的通知,可跟我一下点儿关系也没有。再见!”“田鼠先生!田鼠先生!”洋葱头又叫起来。“您倒是听我说啊!”“也好,您说吧,只是请您别想我再会像上回那样给您帮忙了。”“这可不是我的事,是我们村里律师的事,他的名字叫青豆。明儿早晨就要把他给吊死了。”“吊得好!”田鼠生气地回答说。“我很高兴帮点力,把他脖子上的绞索勒勒紧。律师叫我受不了,青豆也不合我的口味。”可怜的洋葱头只好大费口舌来说服犟脾气的田鼠,可他十拿九稳,田鼠尽管嘴巴凶,却有颗金子似的好心,对于正义事情是从来不会拒绝帮忙的。
事情的确如此——最后田鼠心有点软下来。简短干脆地说:
“扯得够了,洋葱头先生。瞧您的舌头,翻来翻去的连骨头也没有。还是告诉我往哪个方向挖吧。”“朝东北偏北挖,”洋葱头赶紧回答,高兴得简直跳起来。
田鼠一下子两下子就挖出一条又长又宽的地道,一直通到绞刑台底下。
他和洋葱头就在那儿躲起来,直等到他们头顶上的口子最后打开,脖子上套着绞索的青豆律师飞也似地掉下来。洋葱头一下子割断绳子,让律师咽下田鼠总是随身带着的治病土豆汁。接着洋葱头轻轻拍着律师的两边脸颊。土豆汁加上这么拍脸额,就叫律师恢复了知觉。青豆律师睁开眼睛,诸位可以想象出来,他惊讶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已经得救。
“噢,洋葱头先生!”他大叫起来。“这么说,您跟我一样也已经死了?
咱俩能在天堂相会,多么叫人高兴啊!”“好好看看吧,律师先生!”田鼠打断他的话说。“这儿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狱。我不是圣彼得也不是魔鬼,却是老田鼠,正有事忙着去办呐。因此就请您快点让开,别挡住我的道。我每次遇到洋葱头,就要害日射病的。”其实绞刑台底下一片漆黑,可对田鼠先生来说已经亮得叫它眼酸头痛了。
最后青豆律师明白过来,是洋葱头和田鼠救了他的命。律师向两位救命恩人谢个没完。他先是轮流拥抱他们,然后想同时拥抱他们,可是办不到,他的两条胳臂太短了。
等到青豆律师最后安静下来,他们三个就顺着已经开出来的地道往回走。他们走到了尽头,田鼠又挖一条地道通到葡萄师傅、南爪老大爷、梨教授和其他逃走的人躲着的那个山洞那儿。
大伙儿向律师和他的两位救命恩人欢呼,完全忘了青豆律师不久前还是他们的对头。
田鼠跟他这些新朋友告别,忍不住流下泪来。
“先生们,”他说,“要是你们还有一丁点儿脑筋,就该跟我一起住在地底下。那里没有绞架,没有番茄骑士,没有柠檬王,也没有他那些柠檬兵。
那里只有安静和黑暗——这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万一你们用得着我,就在这个小洞里扔张纸条吧。我将经常到这儿来打听你们的消息。现在嘛——再见了!”朋友们热烈地同田鼠告别,他们刚说完最后一声再见,青豆律师就拼命地拍脑门,拍得脚也站不稳,跌了个倒栽葱:
“唉呀,我真胡涂!唉呀,我真马大哈!我这样没头脑,总有一天要送命的!”“您把什么给忘啦?”南瓜老大爷把他从地上扶起来,拍着他身上的灰,有礼貌地问他。
青豆律师这才把他同番茄骑士谈话,番茄骑士又一次出卖的事告诉了他们。
他最后说:
“先生们,你们知道,正当我和你们在这里讲话的时候,柠檬兵已经在整个林子搜索了。他们奉命搜索你们的小房子,把它送到城堡里去。”洋葱头二话不说。钻进了密林子,三蹦两跳就来到橡树底下复盆子大哥那儿。可是小房子已经不见了……
复盆子大哥躲在橡树墩之间,伤心地哇哇大哭:
“唉哟,我可爱的小房子!我又可爱又舒服的小房子!”“柠檬兵上这儿来过了?”洋葱头问他。
“对,对,他们把什么都给抢走了:小房子抢走了,半把剪刀抢走了,剃刀抢走了,通知强盗的字条抢走了,连小铃铛也抢走了!”洋葱头搔搔后脑勺。这一回他需要两个锥子来帮忙想主意,可他连一个锥子也没有。他亲切地拍拍复盆子大哥的肩膀,把他带到山洞,带到他那些朋友们那里。
谁也没问他一句话。不用问就知道,小房子没有了,全都是他们那该死的敌人——番茄骑士——做的好事!
第十六章 密斯脱胡萝卜和他的警犬“一把抓”的历险经过
密斯脱①胡萝卜……
等一等,这密斯脱胡萝卜是谁呀?这个人物咱们到现在还没提到过。他是哪儿来的?他想要干什么?他是大是小,是胖是瘦呢?
我这就来告诉诸位。
柠檬王断定逃走的人连脚印都找不到了,就下命令把周围的地皮都给耙上一遍。柠檬兵弄来耙子,把所有的田野、草地、大小树林都拼命地耙了一通,要找到咱们那些朋友。柠檬兵日耙夜耙,耙到了一大堆纸屑、树枝和干蛇皮,可洋葱头和他那些朋友连影子都没看到。
“饭桶!”柠檬王咆哮大叫。“你们只会弄坏耙子,让耙齿都留在林子里了。为了这个,你们要把自己的牙齿全都敲下来!”柠檬兵一个个吓得浑身哆嗦,牙齿捉对儿打架。几分钟工夫就只听见他们的牙齿“咯咯咯咯”响,像下冰雹似的。
有一个柠檬官出主意说:
“我建议请教侦察专家。”“这又是什么玩意儿?”“简单点说就是侦探。喏,比方说陛下您丢了个钮扣,就通知侦探局,侦探一下子就给您把它我回来了。要是陛下您丢了一营兵或者逃走了囚犯,也可以这么办。侦探只要戴上一种特制眼镜,您丢掉什么,他一下子就可以给您找回什么。”“唔,既然这样,就叫个侦探来吧!”“我知道一个干这一行的外国专家,找他来再合适也没有了,”柠檬官介绍说。“他的名字叫密斯脱胡萝卜。”密斯脱胡萝卜……这位密斯脱胡萝卜就是这么个人!趁他还没来到城堡,让我先给诸位介绍一下他是怎么个打扮,胡子又是什么颜色的。且慢,关于他的胡子我实在无可奉告,原因很简单:这位又瘦又高、长着火红头发的密斯脱胡萝卜没胡子。不过他有一条警犬,名字叫“一把抓”。他帮他驮工具仪器。要不带上几打望远镜、几百个指南针和近十个摄影机,这位密斯脱胡萝卜是从不出门的。除此之外,他随便上哪儿都带着一个显微镜,一个捉蝴蝶的网兜,还有一袋盐。
“您带盐干什么?”柠檬王问他。
“陛下容禀,我盯到了狩猎物,就在它尾巴上撒点盐,然后用这个像捉蝴蝶用的大网兜捉它。”柠檬王叹了口气说:
“我怕您这回用不上盐了,据我所知,逃犯们都没尾巴“那就难办了,”密斯脱胡萝卜严肃地说。“要是他们没尾巴,那怎么抓住他们的尾巴呢?又给他们往哪儿撒盐呢?陛下容禀,您根本不该让囚犯逃出监牢。至少应该在他们逃走之前给他们按上尾巴,让我这条狗好逮住他们。”“我在电影里看到过,”建议找侦探的那位柠檬官插进来说,“捉逃犯有时候不用盐。”“这是旧式捉法,”密斯脱胡萝卜用不屑一谈的口气顶了他一句。
① 密斯脱是英语“先生”的意思。
“着,着!这是非常非常旧式的捉法,”狗跟着重复一遍。
这条狗有一个特点,就是着重复主人的话,只是加上他自己的口气,这口气总是:“非常非常”,“极其极其”,或者“着,着”。
“话说回来,我还有别的办法捉逃犯,”密斯脱胡萝卜说。
“着,着!我们有非常非常多的办法,”狗煞有介事地摆着尾巴跟着说。
“可以用胡椒代替盐。”“不错,不错!”柠檬王兴高采烈地喝采说。“在他们眼睛里撒胡椒,他们马上就得投降,这个我毫不怀疑。”“我也这么想,”番茄骑士小心谨慎地说。“不过要撒胡椒,大概先得找到逃犯吧,对吗?”“这比较难一些,”密斯脱胡萝卜说,“不过我借助我的仪器也许可以一试。”密斯脱胡萝卜是个有科学头脑的大侦探,他不管干什么都要借助他的仪器。甚至去睡觉他也带着三个指南针:大的一个用来找楼梯,不大不小的一个用来找房门,小的一个用来找床。
小樱桃装作无意的样子在走廊里走过,想见识见识这位大名鼎鼎的侦探和他那条狗。当他看到密斯脱胡萝卜和他那条狗叉手叉脚地趴在地板上,把面前一个指南针左看右看的时候,他是多么惊奇呀!
“对不起,尊敬的先生们,”小樱桃十分好奇,“我很想知道,你们趴在地上干什么。也许你们想在地毯上找到逃犯的脚印,用指南针来测定他们往哪个方向逃走吧?”“不,我只是在找我的床,先生。每个人都会用肉眼找到床,可是侦察专家得借助有关技术,科学地进行探索。您知道,指南针的磁针永远指着南方。凭它这个特点,我就有可能准确无误地找到我那床在什么地方。”可是这位大侦探顺着指南针指示的方向走,没想到把脑袋撞到镜子上了。由于他脑袋硬,脑袋没撞破,倒是镜子给撞了个粉碎。出了这件事,最倒霉的是他那条狗。一块玻璃片削掉了他大半条尾巴,只留下一个可怜的尾巴橛子。
“咱们的估计显然错了,”密斯脱胡萝卜说。
“着,着!非常非常之错,”狗舔着尾巴橛子,附和他的意见。
“这么说,”大侦探说,“咱们得另找别路。”“着,着!得另找别路,”狗汪汪地叫。“别的路也许不会通到镜子前面。”密斯脱胡萝卜把指南针放到一边,从他那些大航海望远镜中拿出一个,把它放到眼睛前面,左转右转。
“您看到什么了,主人?”狗问他说。
“我看到窗子,窗子关着,上面挂着一条红窗帘,每个窗框有十四块五彩玻璃。”“非常非常重要的发现!”狗叫着说。“十四加十四是二十八。
要是咱们朝这个方向走,至少有五十六块玻璃片落到咱们头上,对我来说,我就不知道我这条尾巴还剩下点什么了!”密斯脱胡萝卜把望远镜转到另一边。
“您又看到什么了,主人?”狗关心地问道。
“我看到一样金属的东西。结构极其有趣。你想象一下吧:三条腿,上面是个金属圈,这东西顶上有个白盖子,样子像是搪瓷的。”。
狗听了主人的发现大为震惊。
“先生,”他说,“要是我没说错,在咱们之前,这种搪瓷盖子谁也没有找到过,对吗?”“对,”密斯脱胡萝卜回答着,不无一点自豪感。“真正的侦探可以在最平常的环境中发现最不平常的东西。”主人和狗向这有白盖子的金属东西爬过去。他们爬了十步。就来到这神秘的东西前面,接着从它下面钻过去,可是钻得太不灵活了,结果搪瓷盖子翻了下来。
他们还没弄明白出了什么事,一场冰冷的瓢泼大雨已经把他们淋得像落汤鸡。
侦探和狗在原地一动不动,生怕又出什么事。他们就这样一动也不敢动,凉水打密斯脱胡萝卜和他那条狗的脸上、背上、肚子上和腰部直淌下来。
“依我估计,”密斯脱胡萝卜不高兴地嘟囔说,“咱们不过是打翻了脸盆架上的搪瓷洗脸盆。”“照我想来。”狗补充说,”这洗脸盆里有非常非常多的水,早晨洗脸用的。”这时候密斯脱胡萝卜终于站起来,洗了一场意想不到的淋浴后,把身上的水抖掉。忠实的跟尾狗也学他的样。随后侦探毫不费事就找到了离开只有两步的床,得意洋洋地向它走过去,一边走一边庄严地说出下面一番深刻的话:
“有什么办法呢?干咱们这行的免不了要冒险!虽然咱们给泼了一头凉水,可咱们终于找到了咱们要找的东西,就是床。”“着,着!泼了许多许多水!”狗跟着说。
这天晚上他特别倒霉:浑身湿淋淋,冷冰冰,尾巴给削了一大半。他把头靠在主人的湿鞋子上,在地板上睡着了。
密斯脱胡萝卜整夜打呼噜,一觉睡到天亮才醒来。
“一把抓,起来去干活吧,”他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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