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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艺术因素,我把它们称作为隐形结构。为什么这些意识形态强烈的作品能够被一般老百姓所接受?一个原因是当时的人们没有选择的可能性,另外一个原因是这些作品在创作中吸取了很多民间文化里的因素,当时的这些作家,都是来自民间社会、生活底层,他们没有接受国外的东西,但是接受了相当丰富的民间文化、传统文化里的东西(比如赵树理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因此他们在创造过程当中,融入了很多民间喜闻乐见的因素,隐藏在这些作品的审美内涵中。人们在阅读这些作品时,唤起了他们原来的阅读知识和审美修养。其实这样的民间因素很早就有了,延安时期对秧歌、平剧的改造就是这样开始的,把民间文化艺术用来为政治路线服务。比如《林海雪原》,说到底是一个剿匪的故事,它里面有一个传奇性的民间因素在里面,延续了《水浒》、《七侠五义》这样的旧小说传统,这些传统,如武侠小说,在解放以后慢慢被边缘化了,或者转移到香港的文化市场去发展,或者就作为隐形结构隐藏在现代小说里秘密发挥作用。比如《铁道游击队》里的老洪飞车夺机枪、《烈火金刚》里肖飞买药、《林海雪原》里杨子荣打虎上山等,这些描写说起来都是武侠小说里的段子。特别合适说书人去演播、改编,这样的东西是生活在民间里的,他们是把老百姓喜欢的创作因素添加在政治意识形态的框架里。《林海雪原》之所以能够获得成功,从老百姓的眼光来看,它表达了一些他们喜欢的审美趣味。
我曾经举过一个例子,旧小说里的“五虎将加谋士”的人物配置结构,在当代小说里曾经多次出现。传统小说《三国演义》首设“五虎将”模式,这模式就成了小说英雄人物常有的基本模式,《林海雪原》的人物性格也套用了这“五虎将”的结构,分别担任了威猛、智勇、粗鲁、刻苦、陪衬五种角色。其他像《铁道游击队》、《烈火金刚》里面也有类似的人物性格配置。五个猛将一个军师,这样的组合在过去的很多小说里出现过,老百姓在读的时候感到非常熟悉和亲切。这样一个隐形的审美结构放在当代文学作品里显得很生动,很有特色,人物太多不好,太少了也不好,刚好五个加一个的搭配,符合长篇小说的结构需要。
另外这些作品里往往有很多草莽英雄,如果没有那些大碗吃肉大口喝酒的土匪或者草莽英雄的形象,这样的小说肯定不好看。民间隐形结构里还有许多这样的模式,像文人戏中才子佳人模式,比如少剑波身边一定要有个小白鸽,丁尚武身边一定会有个女医生的形象,就是一个才子佳人的模式在里面起作用。我要说的是,尽管这些作品中民间审美因素在起作用,但市场炒作并没有起作用。当时这些作品创作出版时还没有市场观念,作家可能只想着让老百姓喜欢读,但不一定与自己的利益挂钩。所以民间因素在这里显现了它健康明朗的一面,同时一定程度上还稀释了过于泛滥的政治意识形态的灌输。但现在的市场炒作就不一样了。比如说性爱问题,在民间文化里可能是很自然很开放的,尤其是文明程度不高的环境下,他们对性爱抱有一种很健康的看法,比如我喜欢你我爱你,那我就跟你上床了,是一种很自然生命力的开始,显现了民间人的生命欲望和力量。在民间这个表达可能很健康。可是到了现代的商业市场上,它就成为挑逗情色的一种趣味,是为了迎合这个市场的庸俗口味需要。这个时候,它就开始夸大这个东西。所以,民间文化因素与市场的通俗因素,这两者不是一个概念。把民间文化里纯粹美好的有艺术魅力的民间因素,根据市场趣味,夸大、突出,渲染,本身就违反了民间自在的原则。所以这里有个悖论,当时这些作品被那么多人接受和喜爱,可能是基于隐藏的民间文化因素,但如果你今天在改编电视剧的时候,把这些都抽掉的话,这些电视剧肯定就没有人要看的,但如果加以夸大和渲染,也违背了民间文化的原则。
今天对这些作品进行改编就碰到这个悖论。在今天改编1950年代的一些所谓“红色经典”,当然不可能在它原有的政治情节上加以发挥,那只能在民间趣味上添加想象力,但它增加的不是一种民间的因素,而是一种通俗的市场趣味。这种改编是一把双刃剑,它一定程度上稀释了原来的过于浓厚的政治意识形态,它同时也消解了原来的民间文化因素。因为民间文化是不合适市场化的,一进入市场以后,就变味了。我不明白的是,那些导演既然掌握了市场规律,为什么自己不发挥想象力,去编创一个全新的故事呢?
创建时间:2005…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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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人为抬升良知的成本!
南方周末 2004…05…13 15:07:39
□笑蜀
近日施行的《道路交通安全法》对机动车超载加大了处罚力度。该法规定,公路客运车辆载客超过额定乘员或者违反规定载货的,货运机动车超过核定载质量或者违反规定载客的,处200元至2000元不等的罚款,并扣留机动车至违法状态消除。对超载负有直接责任的运输单位主管人员,也要从严处罚。
此举立意不错,但有多少可行性?窃以为大成问题。
超载顽疾由来甚久,虽经多方整治,却非但未见成效,反而愈演愈烈,现在已到十车九超的地步。超载导致的生命悲剧因之层出不穷———据统计,货车超载超限运输肇事占交通事故总数的30%以上,占货车事故的55%以上。超载之为生命杀手,作为专业人士的司机应该比我们更清楚。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承平时代而出此下策,如果只是个别行为,还可理解为当事者的孟浪。但如果蔓延为运输业的集体行为,则显然不是个人素质问题,其中必有不得已的苦衷。
究竟什么苦衷逼得运输业集体铤而走险?答案并不复杂:运输业是一个负荷过重的行业。中国企业税负之重早就是众所周知。如专家所云,近年我国经济增长速度在放慢,宏观税负水平却在不断提高,留给企业的利润越来越少。运输业则不仅要负荷国税地税,还要负荷名目多达数十种的非税费用,如养路费、保险费、运管费、营运费、贴花费、建设费,如货运附加费、民工建勤费、准驾年检费,如层层叠叠的过桥过路费、防不胜防的违章罚款等等。山头林立,雁过拔毛,运输业的营商成本因此已达极限。四川雅安交管部门的一项调查表明,从石棉到成都往返700公里,一辆5吨载重车即便超载15吨,运费也不过1500元,而缴纳的过路费、罚款、汽油费等支出已达1060元,还不算分摊的各种固定费税和折旧、维修、工资等,不超载必然赔本。再以某报对长沙长途货运业的调查为例,一辆5吨载重车的硬成本,包括养路费每月1050元,运营费+车船使用税+长沙市路桥年票每月200元、保险费每月750元、地税+工商税每月500元,还有过路费、油耗等等。这些费用事实上已超过一辆5吨不超载货车的收入。而且这些费用中尚未计入驾驶员的工资及车辆折旧费用,不超载同样亏本。不超不赚,少超少赚,多超多赚,已是运输业的铁律。正是如此铁律,使得超载屡禁不止,使得超载和反超载的“猫鼠大战”不断升级。
超载的终极责任并不在超载者,这一点其实早就是众所周知。四川交警总队通过调查发现,超载难以治愈,源于不合理收费多、运力过剩、大吨小标等原因,不合理收费则是驾驶员反映最强烈的主要原因。四川省公安厅厅长吕卓就曾为此大发脾气,公开叱责:“有的机关领导指导思想出现偏差,错误地把交警部门当作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摇钱树,一些地方的交警部门更是层层加码,加大罚没指标。”把交警部门当摇钱树,实则是把运输业当摇钱树,此类政府行为最大限度地加剧了运输业的营商成本,最大限度地压缩了运输业的利润空间,使正常运营根本无利可图。超载之如春风野火,也就是大势所趋,哪里是一部法规、几个救火队般的职能部门所能禁绝的。
不合理收费是十车九超的主要原因,但仍然不是终极原因。不合理收费只是表象,隐藏在它背后的真相,则是行政成本的急剧攀升———全国各项财政支出中,行政管理费增速最猛,“九五”比“八五”增长了266%,以至当下中国行政成本之高为全球之冠,已成不刊之论。这里说的还只是显性成本;隐性成本更是天文数字,无从统计。由此产生的税费不能不登峰造极,而构成中国企业的巨大包袱,运输业不过是负荷过多的行业之一,其他如建筑业、服务业等等,概莫能外。就连本来属于公共服务的教育、医疗也难以幸免,而被某些地方政府当作摇钱树;甚至本应与赚钱绝缘的国家暴力机器,也被某些地方政府当作赚钱机器,“教授嫖娼”、“医生嫖娼”的血腥闹剧,随之联翩上演。换言之,居高不下的行政成本必然扭曲市场经济秩序———它必然转化为企业的营商成本,最大限度地压缩企业的平均利润;通过守法运营赢利以维持企业生存的初衷因此往往化为泡影,这种情况下,企业当然只能铤而走险,通过非法运营的手段博取额外利润,非法生存于是蔚然成风,而衍为中国企业的普遍生存状态。运输业十车九超,乃荦荦大端而已,它在本质上不过是运输从业者以生命为赌注,博取眼下的侥幸生存。用历史学者吴思创造的词汇来概括,超载博取的只是“血酬”。虽然于法不容,于情于理却难以厚非。
行政成本奇高必然导致市场经济变形,至此昭然。但这还不是行政成本奇高惟一的负面作用。须知,行政成本奇高所抬升的不仅仅是企业的营商成本,它尤其抬升了良知的成本和道德的风险,从而扰乱人心,毒化我们民族的精神。人心都有善恶两面。一个正常的社会,应该是一个扬善惩恶的社会。扬善惩恶固然需要通过“灵”的层面,即通过教化来引领人们向善,遏制人们趋恶。但更重要的还是通过“物”的层面,即通过利益调节机制来奖励人们向善,遏制人们趋恶。人都需要尊严,需要荣誉,如果良知的成本比较小,道德的风险比较小,人们通过守法经营、诚实劳动就能得到正常回报,就能维持基本生存,就很少有人愿意牺牲尊严和荣誉去谋求非分所得,也就很少有人愿意突破良知和道德的底线。但如果良知的成本过高,固守良知往往意味着失败;道德的风险太大,坚持道德往往意味着困苦,这样的良知和道德未免不近人情。毕竟,只问对错、不计利害的超凡脱俗之辈只是凤毛麟角,趋利避害乃常人理性。良知和道德必须符合趋利避害之常人理性,才可能为绝大多数人所接受,才可能化为社会的普遍价值。符合常人理性的良知和道德往往是世俗的,换言之,良知和道德的背后,要有相应的利益支撑:但凡守住了良知和道德的底线,个人利益就有基本的保障;公民只要奉公守法,就可以安居乐业。必须具备这样正常的报应机制,才可能人争趋善而天下太平。
这就是说,良知的成本主要是利益成本,道德的风险主要是利益风险。要降低良知的成本和道德的风险,主要路径就是让良知和道德充分包容个人利益。仍以运输从业者为例。如果法定每车五吨载重量,为国家、为社会服务的只占到一两吨,他就不会认为这是一个负担,他就乐于听从良知和道德的约束,尽可能不超载。如果为国家、为社会服务的占到三吨,他大致还能接受;如果占到四吨,他就要感到痛苦了;而如果占满了五吨,他就只好通过超载来为自己的生存奋斗,而超载则无疑以戕害自己的身心健康、透支自己的生命为代价。这时对他来说,所谓国家利益、所谓社会利益,进而所谓良知、所谓道德,当然是与他的生存需要冲突的,当然是他避之惟恐不及的。良知因此需要边界、道德因此需要边界,这个边界就是正当的个人利益。假若良知和道德不能安守本分,与正当的个人利益和平共处,而是动辄越界侵蚀正当的个人利益,甚至危及个人生存,必然的结局就是一场混战———它使良知未泯之人去对抗良知,使他们因此而陷于矛盾、痛苦之中难以自拔;使本来就是非不清之人在麻木中陷得更深,更难有清醒之日;尤其可怕的是,它给本来就是不法之徒的少数恶棍增加了挑战法律和良知的借口,并为他们挑战法律和良知的行径增加了同伴,他们会更加肆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