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懵头转向时,他们便夺走你的武器飞快地撤走,而后隐入丛林。
三、中国游击区的村民们,几乎家家有地洞和夹墙,里面躲藏着人、畜、鸡鸭
和粮食。在这里,在某一间竹楼下,也很可能还有游击队的弹药库和地下医院。……
对于如何对付这些情况,我们先一家一家来。现在是下午两点钟,我们在天黑
前,有足够的时间来肃清这个只有12户人家的小村。……
然后,我问克里斯还有什么可说,他对我表示出某种诚敬:
“头!就按你说的办!”
“那好,由你带三个士兵,先从村西头第一家开始,为全队作示范,其他人站
在三十米之外,保持警惕,……随时准备支援和战斗。”
我没有指示克里斯如何搜索,我相信他的经验和机灵,只是点到为止。……
克里斯选出三个士兵,略作沉思之后,喊了声“跟我来”就向村头的一座竹楼
走去,让三个士兵听他指挥,我和军士长带着士兵们在远处观察,各自都持枪在手,
如临大敌。
我看到克里斯向那所竹屋匍匐而进,觉得有点滑稽,这不是真正的战争,而是
一种欺诈行为和残酷游戏,共产党游击队由于以弱对强,他们不但求生存还要求发
展,严酷的现实迫使他们把战略战术推到了高峰,不似战争胜似战争,这是以弱胜
强以少胜多的高度艺术!我在西点军校写的那篇具有轰动效应的《论特种战争》,
在今天的实践面前自己也感到空洞无力,难怪麦克罗骂它“狗屁”!
克里斯率先对着小院的竹门篱笆开火,三个士兵也同时开火,而后对准竹楼的
门窗开火,为了不使潜藏者生存,也对着竹楼底部扫射,直打得竹屑尘埃乱飞。
院里有两只受伤的猪,嚎叫着在院里狂奔乱撞,一头撞开了小院的竹篱。这对
我们进院非常有利,它说明里面没有地雷、挂雷。但房子的主人哪里去了呢?
这时,我听到村北的丛林里响起激烈的枪声,我派军士长带几个士兵去看看,
也许我派去的三个潜伏哨出了什么岔子。
不一会儿,军士长带着某种兴奋向我报告:伏击成功。三个潜在草丛里的哨兵,
对企图向村庄靠近的游击队员开火,打伤了几个不得而知,但捉到了一个因受伤未
能逃脱的十三四岁的小孩。……
“伤在哪里?把他带来!”我的声音刚落,两个士兵就把他拖了过来。又黑又
瘦,大概是腹部中弹,下身鲜血淋漓,我们的卫生员被他们打伤,士兵们恐怕没人
愿意为他包扎,他用两只黑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我,对自己的伤痛无动于衷,对于死
亡也不在乎,因为我们没有越语翻译,我向他提了几个问题均无法得到回应。
我让军士长为他包扎,不是仁慈,而是让他活着,等到直升机把翻译送来,我
想,他能给我们提供有用的情报。可是,这个小狼崽子,他竟然咬伤了军士长的手。
气得站在旁边的报务员重重地踢了他一脚,这个小坏蛋像刺猖似地蜷成血糊里拉的
一团,滚出了好几步远。
克里斯少尉来报告,说那间竹屋的床下有一个竹箩掩盖的地洞,其中肯定有人,
但经过喊话却不上来,是用烟火把他们闷死还是用手榴弹把他们炸死。
“不!我们的战斗直升机就要到了,等翻译来了再说吧。……”
“那么要不要再去搜查第二家?”
“不!”我此时已是智如涌泉,指挥裕如了,“等翻译官来后,把第一家全家
人当作人质,要他们在前面打开各家的门,为我们开路。……”
我的话音刚落,两架鬼怪式战斗轰炸机已经临空,在小村上的白云间盘旋,显
然,基地非常重视我们的发现,以为是找到了越共的重要据点;也是为了直升机不
被小型高炮击落的防护措施,未必真正有效。
战斗直升机和救护直升机先后到达,满足了我的要求。基地司令官辛格上校还
给我写来一张纸条,预祝我此行取得大的成功,并说威斯特莫兰将军已经询问过我
的情况。
直升机把伤员和死者带走之后,我向越语翻译范志雄和新补来的士兵介绍目前
的处境及今后的战斗目标,士兵立即被军士长带走,我同范志雄审讯那个奄奄一息
的小游击队员:
“你叫什么名字!”范志雄蹲下去,略带亲切地问他。
“杀死美国佬!……”
“你要老实回答,友军会给你治伤,把你送回家去,好让你爸妈放心!”
“我的爸爸妈妈都叫美国飞机炸死了!我的姐姐也被炸死了!”
“你是这个村里的人吧?”范志雄是西贡政权的国民军上尉,知识分子,他现
在穿着越南的民族便装,酷似一个小学教师,他似乎很善于扮演自己的角色,始终
不急不怒,循循善诱,我们可送你回家!”
“游击队就是我的家。……”
“你们游击队有多少人?”
“说多,成千上万,说少,一个也没有。……”
“为什么?”
“说多,人人都是,说少,我们都是平民。……”
“这话不是你说的。……”
“是我们队长说的!”
这个小坏蛋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了,范志雄用英语告诉我,他快完了,如果不能
输血,替他包扎后再给他开个鸡汁罐头,我认为可以。
当新来的卫生员给他包扎时,他没有反抗,一边贪婪地吃着鸡汁一边说:
“早晚你们也会把我打死!”
这是个小机灵鬼,也许他的年龄比看上去要大,使我惊异的是他那种生死置之
度外的神态。这是一个备受苦难的民族,也许是苦难磨砺了他们的意志,难怪一位
西方记者在访问北越时问一位中年居民说:“你们和法国打了几十年仗,现在美国
人又来了,你们怎么办?”回答是轻松而肯定的:“那就打吧!”而旁边的一个年
轻人则补充说,“美国人想打多久咱们就打多久!”
范志雄继续审问:
“只要你讲实话,我们绝不会把你打死。……”
“我要杀你们!”这个小坏蛋竟反击起来,“这就是实话!”
“问他,游击队是怎么样侦察到我们进村的!”我让范志雄把我的话翻成越语,
因为我的用意是想对越共的活动方式作些研究。
“你们是逃不过游击队的眼睛的!”他不直接回答我。
“这个村叫什么村?”下面都是我通过翻译向他发问。
“溪边村,……”
“村里有游击队吗?”
“没有。”
“哪里有?”
“村北边的密林里。……”
“你能带我们去找他们吗?”
“能!”
“你是想把我们带到游击队的伏击圈里吧?”
“就算是吧!”
“你是越共的游击队员吗?”
“是的!”
“你的枪呢?”
“我有一颗手榴弹和一把尖刀!”
“你的手榴弹和尖刀呢?”
“手榴弹我扔到你们伤号身上了,那尖刀,我插到那个黑鬼肚子里了,没等拔
出来,我就受了伤。……”他竟然微微地向我笑起来。
“你这个小混蛋!”我咬牙切齿地向后退了一步,拔出了卡林斯手枪,我觉得
身上的每一组肌腱都簌簌发抖。
“头!”克里斯向我喊了一声,“这事不该由你来干!”他提起冲锋枪扣动了
扳机。
那个小坏蛋的红白相间的脑浆随着沉闷的枪声迸溅在我的身上。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这是对战争双方都适用的口号,战场上枪杀伤兵和俘
虏是不光采的,况且还是一个孩子。这一点,我要感谢克里斯少尉,他没有让这个
污点落在我的身上。
(二)这是我的“土伦”
——安德森《战地手记》之十四
“出来,出来!”范志雄在克里斯的引导下,到村西头的那间竹屋里,对着竹
床下的洞口喊话,“出来,我担保你们安全,绝不会伤害你们!”洞里传出低沉的
哭泣声。
“若不赶快出来,美军就要向下丢手榴弹啦!……”
为了加强效果,克里斯对着洞口开了几枪。
“别打,别打,……我们上去!”随着声音从地洞口里出现了一个头发灰白的
男人的脑袋,他高举着一只褐色的颤颤巍巍的手,这个老头大约有70岁了,脸,像
胡桃壳那样又小又皱。
接着又上来一个蓬头垢面的中年妇女,满脸烟灰,肮脏不堪,但她的身材却很
秀美,大约35岁上下,她的手里还拉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那个满脸污秽拖着鼻
涕的小混蛋,竟然好奇地向我投来一瞥。
“还有没有人?快出来!”
那独臂老人怯生生地表示没有了,但他的眼睛却露出恐慌的神色。
“告诉他!”我对范志雄说,“我们要向洞里丢炸弹了!”
“不!不!”老人绝望地摇着那只手。
“快!叫他们出来!”克里斯不耐烦了,把手榴弹握在手里。
“阿梅!”老人凄惨地叫了一声,全身无力似地坐在地上,老泪纵横了。
洞口里上来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姑娘。一看到我们,就扑到那个中年妇女怀里放
声大哭!她脸上也抹了灰,但那两只睫毛奇长灵活俏媚的大眼睛却告诉我她是个美
丽的姑娘。我看到几个士兵用贪婪的眼睛紧盯着她。
“老家伙,……你们全都是越共!”克里斯指着独臂老人,“你的胳膊是跟我
们作战被打断的吧?”
范志雄快速地翻译过去。
“不!是你们的飞机把我打伤的!你们还打死了我家的牛。……”
“你们家里的年轻人呢?”克里斯转向那个妇女,“你丈夫在哪里?”
“他在西贡做生意!”
“生意?!”克里斯恶意地笑笑,“是贩卖炸药和子弹头吧?”
中年妇女表示不懂。
“这个村庄叫什么?”
“宝岩村!”
他妈的,那个小温蛋竟然骗了我们。我拉过那个小姑娘重又问了一遍,回答相
同,她们没有必要隐瞒村名,我便把它标在地图上。
这样一户户搜索太慢了。我让范志雄带上他们全家逐门逐户把村民们从地洞里
唤出来,其中有一户,门台上挂着绊雷,我们把它引爆,这家地洞里的人坚不出来,
我让士兵们投下两颗手雷,炸不死也会震死他们!
这个方法甚为有效。全村三十四名居民全部被集中在打谷场上。其中12名老人,
11个妇女,6个小姑娘,5个小男孩。……
克里斯认为继续审问是多余的,建议我把这些居民当作人质,逼他们掩护我们
到村北丛林去搜索那支游击队。
我否定了他的提议,表示我已经有了妥善的安排。我向村民们宣布了几项规定:
一,他们34人男女分开,便于看守,各住一间竹楼,不准自由活动;
二,在士兵们的看守下,由他们把全村所有牲畜鸡鸭粮食集中,集体做饭,过
过真正的共产生活;
三,让他们选出两个代表,在晚饭后带我的信到丛林里去找游击队,要他们前
来投降,否则,我将杀掉全部人质。……
我讲完之后,便宣布立即执行,绝不允许任何人提出任何意见。
我的举措在克里斯少尉和杰克逊军士长看来,绝无一点高明之处,派人质进丛
林劝降游击队纯粹是幻想,我不动声色,但在我心中,却把这宝岩小村,当作我的
将星发祥之地——土伦①。
①土伦,法国东南部滨地中海海港市,在土伦湾内,为全国最大军港,1793年,
王党和英军占领土伦。雅各宾政权调拿破仑去平定,他下令用大炮密集射击后,身
先士卒,一举攻克土伦,24岁的拿破仑被破格提升为准将。
一切都按照我的指令进行,对于吃厌了牛肉罐头的大兵来说,宝岩村的一切牛
羊猪鸡鸭和菠萝香焦,使我们全队大大享受了一次犒劳。同时,我发现士兵们的眼
睛已经盯上了那些妇女,尤其是军士长杰克逊,他的贪婪渴求的目光使我想到即将
扑击猎物的饿狼。他是个标准的军人,为人快活随和,也很勇敢,但却是一个色鬼,
他对于牧歌式的谈情说爱没有兴趣,他是一个粗暴专横的泄欲者,尤其喜欢那些淫
荡的野性女人,她们能使他满足,他是富家子弟,在国内时挥金如土,来到越南,
他面对两个战场,在丛林战中得到的薪水全都丢在夜总会的风月场上!显然,这一
群衣衫褴褛却又体态婀娜的越南女人激活了他的欲望。
我现在还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放纵我的士兵,满足他们的欲求。我目前还来不及
考虑这些。我现在还没有弄清这个显然是被越共控制的山村,对越共对我们有着多
么重要的价值。我是应该保留它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