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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林战争-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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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有用、首先是你的翻译水平很值得夸奖,如果你不干医生,也会成为合
格的翻译家!”
    “我们齐大医学院听课、笔记、答卷。对话,全用英语。……”
    “可惜你还没有译完。……”我披衣而起,坐在床上,睡意全无。
    “大约还有三分之二,……你在这里还有多久?”
    “预计是三个月,我还没有明确地采访打算,越南南方是肯定去不成了。……”
    “你没有必要到南方去,南方的部队时常回北方来休整。你可以访问他们。……”
    “我是沿同登、谅山、北山、太原、山阳、宣光到安沛的。许多地方是夜行,
难见庐山真面目;第一,我想到援越抗法时,我们军事顾问团到达的地方。首先是
边界战役地区——七溪、东溪和高平;其次是西北战役,主要是去看看奠边府。……
第二,我想多跑几个支队,从施工部队、高炮部队到各支队的文工团。当然,有些
地方也只能是走马观花。……”
    “我给你提几个建议。”苏军医迟疑了一下,带着某种期待的神情说,“肯定
对你大有用处。你的这个计划,首先要取得孙支队长的支持,你们是熟人,他是敢
说敢为又敢当的人;如果你要通过支队政委,你的希望就不可能实现。……”
    “为什么?”
    “因为这一段时间,各方情况都复杂起来,政委是个处事特别谨慎的人,他准
会劝你除了支队本身之外,其他地方最好别去!”
    “为什么?”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各种约束很多,中越双方都有个七不准八不准。……在
这里,中苏关系一紧张,越方的态度就非常敏感。动不动就成为国际事件,影响大
局。……所以各支队都非常谨慎。……再说,你是上级机关来的,如果安全出了问
题,支队也无法交待。……”
    “这么说,我是把事情看简单了?”
    “说复杂当然很复杂,你这样一转,必须有一辆专车,还要有个越语翻译,还
要和各支队去发生横向联系,甚至还要支队派人陪同,像这样的大动作,不经支队
党委会研究是很难由某个人决定下来的。……
    “我知道,这不过是一种组织手续和责任问题,谁点头,出了问题谁负责。你
说简单的吧。……”
    “谁也不要通过,只跟支队长要辆车要乔干事陪你,就说下部队采访就行了!……
你上哪里去,不必明说。”
    “打马虎眼?”
    “我看,只有这种办法,……”苏军医自得地笑笑,“他们也知道你要到哪里
去,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便出了什么问题由你自己负责,他们根本不知道,
是你自作主张,能怪谁人?”
    我不由无声地笑了,心想,我这个当了两年医院副政委和三年党委秘书的人,
竟然要一个学究气十足的主治军医来给我作指导,颇感好笑:
    “不妨试试。……文责自负嘛。”
    “你可以先到高平,回来后。我就把安德森的手记译完了。……你看完后,如
果觉得有用,我就叫护士们分头给你抄一份……”
    “那就太好了!要不要跟它的主人讲清楚?……”
    “我看没有必要,黎东辉要我翻译并不是为了出版,而是为了研究,这里面没
有‘版权’问题。……再说,我给你的第二个建议就是去访问黎东辉,他是进入越
南南方的一位主力师的副师长,因患钩端螺旋体病;,回北方来休养。又加患有严
重的类风湿性关节炎,因而也被免职长期休息,他家原在安沛城郊,后被敌机炸毁,
我们支队动用施工力量给他搭了一座竹楼、比较高级,再就是我用中西药结合的方
法给他治病,再加他是刘永福黑旗军的后裔,祖父是广西人,后来入了越南籍。所
以他对我们的感情特深,我带你去见他,是绝对受欢迎的,这本安德森战地手记,
是他在南方作战的儿子黎文英带回来的。……”
    “那可真是太好啦。……”我兴奋地叫了一声,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使我产
生了一种奇遇之感。
    我们两人都不想睡。我重又回到桌前,泡了杯浓茶。
    “你争取乔干事陪你去。他在友谊办公室工作了两年,越语说得好,而且人头
也熟,工作也特热情,只是支队里不放心他出去。”
    “为什么?”
    “问题说大也大,说小也小,”苏军医迟疑了一下,低声说,“你自己心里有
数就行了,他跟黎东辉的女儿黎氏娟正在热恋当中!”
    “真的,这是怎么发生的?”
    “你很清楚,越南连年战争,青壮年男子都投入前线和各种军事勤务,妇女自
然过剩,更何况越南妇女一般都温柔多情,热情奔放,对于性生活一向比较浪漫。……
不信?你就找个从南方回来休整的少尉或中尉军官问问,一个其貌不扬的小伙子准
有三个以上的情人。……”
    “噢,原来如此,我记得在太慈停车休息时,有个满脸丛林疮的越军少尉竟然
拿出三张漂亮的少女照片,说那是她的女朋友,我当时还以为是他吹牛哩!”
    “一点也不,”苏军医像个越南通似地说,“如果这个少尉第二次驻防山阳,
那里还会有另外三个姑娘给他照片,……希望记得她,战后来我她成亲。……”
    “可怜的越南妇女!”我又想到小宋和我谈的那段可笑的艳遇,不禁感叹了一
声。
    “所以我们援越部队规定极严,基本上不能单独跟越南妇女接触,黎氏娟是女
民兵小队长,能歌善舞,热情奔放,人又漂亮,她时常带领妇女队慰问施工部队,
还到高炮阵地去送水送弹药,也时常来卫生队慰问和照顾伤病员,她和乔干事自然
有很多联系,我不知他们是不是一见钟情,也不知他们有没有密约,我想,很可能
已经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了。你问怎么发生的吗?据我所知,有一次,高炮部队
击落了一架鬼怪式战斗机,不管是越方军民或是我方施工部队,都派人进入丛林去
寻找飞机残骸和捕捉飞行员,尤其是飞机上的电于设备和未炸的导弹,找到后可供
研究。……乔干事去搜索飞机残骸两天未归,据他说是在山林中迷路,可是有人反
映说他和黎氏娟一起进入山林的,……这事也不好调查,只能存疑,有各种迹象,
他们不断地找机会秘密幽会,这事不捅开又怕他们越陷越深出大漏子,一旦捅开。
就会损害我们五个伟大代表的形象,影响中越关系。……”
    所谓的五个伟大的代表,就是我们出国部队是代表了伟大的国家、伟大的人民、
伟大的党、伟大的领袖、伟大的军队。所以纪律极严。可是,我也懂得,爱情是挡
不住的,正像中国俗话说的“色胆包天”。我想到在乔干事陪我来卫生队时宣传科
长对他的那种告诫式的神情、那么,乔干事送我来卫生队后到哪里去了呢?是不是
去跟黎氏娟通宵幽会了呢?一句西方的谚语把我吓了一跳:“爱情是无法无天的,
它可以铤而走险爬到足以摔个粉身碎骨的地方。……”那么乔文亚是陷入一场悲剧
之中了?
    “你认为他现在在哪里呢?”我有点明知故问。
    “你不妨作个试验,乔干事不是说明天一早来接你吗?依我判断,他利用了一
个时间差。在你看来,他回了支队;在支队看来,他在卫生队里陪你,其实他在哪
里你也猜得出。……”
    “这么说,是我为他提供了一次绝好的机会了?”
    “很可能你会立刻介入这件事,无法置身事外。”
    ”我不懂,你以为我是爱管闲事的人吗?”
    “如果明天回到支队,张科长悄悄问你:乔干事昨晚跟你在一起吗?你怎么回
答?”
    这的确是一件左右为难的事情。说。不好;不说,也不好。当然,我不愿意给
乔文亚带来损害,可是,到底向组织上反映对他有利还是隐瞒对他有利?替他打掩
护也许反而害了他,使他陷得越深毁得越惨。我想,这种两难情况也许不会出现,
我说。
    “第一,支队的人,根本不会向客人寻根究底;第二,也许乔丈亚压根就回到
支队里去了。……”我打了个呵欠,表示应该睡了,转身上了床。……
    苏军医则睡在一张备用的帆布行军床上,拉熄了灯,我们之间笼罩着一片黑暗,
只有医院里特有的白色床单隐隐约约地闪着白光。我听到苏军医在不断地翻身,而
后轻轻撑坐起来,我看到他的眼睛闪着亮光;他提心吊胆似的轻轻地叫了一声:
    “副政委,你还没有睡吧?”
    “嗯,”我哼了一声,“什么事?”
    “我想跟你说说杨淑兰的事。……”他迟疑了一会儿,带着某种期待的声调说,
“我们已经到了决裂的边缘了,我希望能得到你的帮助!”
    “帮助你们和好还是帮助你们决裂?”我也撑坐起来,立即想到了那位光艳动
人的女护士,“该不是有了新的外遇了吧?”
    “不能算是外遇,”苏军医苦笑了一声,像在自言自语地说,“我和白玉琴
(护士长)的感情是纯真的,深厚的,……可是,我一想起杨淑兰就有一种受骗的
感觉,一看到她前夫的那个孩子,我就反胃,我不承认我爱上白玉琴就是丑恶,就
是违反道德,我不愿意再带着精神枷锁过日子了!……”
    “我觉得你跟乔文亚一样,也是陷进了一场悲剧。……我也承认,杨淑兰自然
没有白玉琴光彩照人。……”
    “你是说我见异思迁喜新厌旧?”
    “为什么不是?如果没有白玉琴,你还会跟杨淑兰闹翻吗?”
    “我们闹翻在前,认识白玉琴在后。”苏军医用一种委屈的口吻抗辩说,“你
最清楚我是怎样和杨淑兰结合的!”
    苏长宁和杨淑兰的结命。很难说谁是谁非,虽不曲折却很独特;杨淑兰原来的
丈夫是15师的一位团长、解放上海时牺牲在外白渡桥,她带着一个周岁的孩子,到
警备区后勤部组织股等候分配工作,那一年她25岁,比苏长宁大3岁,苏长宁时常到
她住处给孩子看病,杨淑兰像老大姐对小弟弟似地热情而又温柔地招待他,那时,
25岁的杨淑兰风韵犹存,结过婚的女性自然懂得如何用含情脉脉的目光和温柔体贴
的举动燃起苏长宁的渴望。结果,在一个风雨之夜,在杨淑兰的挽留下,他投入了
她的怀抱。此后,他经常以给小孩看病为由和杨淑兰来往。热恋中的人沉浸在眼前
的男欢女爱中,是很少想到后果的。结果,在杨淑兰怀孕之后,苏长宁才慌了手脚,……
经过一段不寻常的波折,苏长宁受了警告处分而后和杨淑兰结婚。这种结合在苏长
宁来说,自然带有被迫的性质,也很难说杨淑兰就没有个人打算引诱他落进爱情的
陷阱而后和这个漂亮有为的年轻医生结婚。虽说他们的确有点不太相配,但最初的
热恋中,除了住欲之外很难说没有真正的感情?当然这种感情比较脆弱,经不住第
三者的诱惑。裂痕一旦出现,就很难弥合,除非一方作出牺牲,这就出现了一方幸
福必然造成另一方痛苦的局面;这就出现了自古以来万千哲学家、思想家、文学家、
伦理学家难以说清的问题。如果你说尽了爱情中的道德问题、责任问题之后,忽然
冒出一句:“没有爱情的婚姻不是虚伪的吗?不是两人都痛苦吗?与其两人戴着精
神重轭去拖拉着貌合神离同床异梦的家庭之车,痛苦终生,还是分手的好!”你就
会陷入巨大的矛盾中,性解放好不好?从一而终好不好?改变传统好还是固守传统
好?人类大概试验过多种婚恋方式。似乎很难找到哪一种是绝对完美的!
    我深深懂得苏长宁此时的心境,他期待着我给他以道义上的支持、思想上的庇
护和实际上的帮助——去劝说杨淑兰与他解除婚约。给他与白玉琴结合的自由。……
这种可能是存在的。好像杨淑兰握有这种生死大权。而我则按着“愿天下有情人皆
成眷属“的原则去劝说杨淑兰放生。这样会不会把杨淑兰推进痛苦的深渊之中呢?
如果我站在杨淑兰一方去想,她该怎么办呢?我约略计算一下,杨淑兰已经是四十
四五岁的人了,他们已经有两个孩子,不管原来的结合是否完全自愿。总是共同生
活了十七八年了,对她的打击将有多犬呢?她——一个在人生道路上被丈夫抛弃的
四十多岁的女人,将来怎样渡过她的后半生呢?
    “你跟白玉琴的感情有多深呢?”
    “爱是能用深浅来衡量的吗?”苏长宁的声调里似乎带着某种凄凉,觉得我这
个从事文学创作的人提了个愚蠢的问题。
    “我们已经是山盟海誓生死与共了!”他用一种决绝的口吻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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