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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玲珑-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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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秃顶着来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不屑地说:〃别把他吹得那么神。我就不信。哪个骗子都会来这一套,嘴上的功夫。〃
  络腮胡子看来社会位置比秃顶低,见话不投机,就不再免费替神医做广告了。打着圆场:〃嗨!
  他那么一说,我这么一学。但愿咱们一辈子不和他见面。说明咱身体健康,长命百岁,哈哈……〃
  于是两人开始扯其他的事。
  络腮胡子下车的时候,梁秉俊也站起身来。车上穿制服的眼务小姐说:〃这位先生,您还没到站呢!〃如今,豪华客车为了争夺客源,实行民航式的服务,除了给送水,也知道旅客的目的地,态度很关照。
  梁秉俊头也不回地说:〃我提前下车了。谢谢你。〃
  这是高速公路的一个休息营地。梁秉俊走到络腮胡子面前说:〃我有一个亲戚,得了重病。我很想到您说的那个大夫家里求医。您能告诉我他的地址吗?〃
  络腮胡子打量了他一眼说:〃那位大夫姓夏。我告诉你他家在哪儿,可是他不一定在家,经常叫外国人给请走。你知道,中国的好东西,从八国联军那会开始,就保不住,常常就叫外国拿走了……〃
  梁秉俊谢过络腮胡子。
  地址是一个中等城市。
  一座商号楼,破败如废墟。你很难想象在这里住着一位神医。梁秉俊虽说见多识广,知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的古训,也对在如此很琐的地方,能生活着一位旷世神医,表示存疑。
  走廊堆满杂物,只能侧身而过。粱秉俊不禁想,要是失火或是地震,这座房屋的人,谁也跑不掉。依着门牌找到一扇禁闭的防盗门。他按响了门铃,许久许久没有人呼应。他不泄气,过了一会,又开始下一轮操作。然后,休息一下,继续……为什么要在无声无息的情形下,不断地劳而无功地按门铃呢?梁秉俊是因为绝望。人在绝望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做很没意义的事情。
  在他马上就要放弃的时候,门开了。一张光洁无须近乎女人面孔的老年男人,出现在防盗门后,嘿嘿笑着说:〃你这个人,真有恒心啊。按了这么半天,你就没想到这里根本就没人吗?〃
  梁秉俊凭着侦探的敏感,确认他就是夏大夫。他恭恭敬敬地鞠躬道:〃夏大夫,我想到了里面可能没人。可是我还得按下去,因为找到您,是我女儿惟一的希望。〃
  夏大夫听了此话,两眼放光道:〃这么说,你女儿快死了?〃
  梁秉使真恨不得如地上阵口唾沫,居然有这样的大夫!
  虽说夏早早不是自己的女儿,也没有人这么说话的阿。但他顾不得计较夏大夫的讲话风格,连连说:〃是。是……快不行了……〃
  〃好!快不行了,好。好吧,那你就进来吧。我最怕就是那些小来小去的病,烦人。有病就得像个有病的样,让人治起来也痛快。〃夏大夫算是用这种奇怪的考核方式,认可了梁秉俊的求医资格,打开铁门,放他过去。
  梁秉俊心里苦笑道:看来这个大夫,也够天真的了。他对来客进行的测验,实在和安全没关系。
  若是谁想打劫他,轻而易举就可骗开铁门附。又一想,也许吉人自有无助,或者说,他修有金刚不坏之体,或是有上好的刀枪红伤之药,因此无惧,也说不定啊。
  进得门,梁秉俊庆幸自己身材较薄,且距上顿吃饭时间已很遥远,因为窄窄的门厅里被瓶瓶罐罐占据了大半,入室的人,只有尽量将肚皮细向脊椎骨方向,才得以通过。梁秉俊不由得想;若是一个胖子得了病,怎样求医呢?单是进门这一关,就得被淘汰。但是马上他就想通了,因为夏大夫只看临终的病人,熬到那时候,基本都是皮包骨了。若是急病,根本赶不到夏大夫这座封闭严实的铁门前,也早就来不及了。
  客厅里,从地面到空间,也是摆满了瓶瓶罐罐。到处都是肮脏的玻璃器皿反射出的友光,好像到了早已废弃的上个世纪的中学实验室。而且没有医疗机构常见的白色,也没有医院里无所不在的来苏水气味。当然了,医生的家不必布置得如同医院,但是这也和想象中的神医相距太远。好在梁秉俊形形色色的骗子见得多了,虽然失望,脸上的神色还算安然。惟一能表达出好客气氛的是,在靠墙的床下,有两只破沙发对面摆着,中间横着一只茶几。茶几上面有一只小小的茶壶,小到只够一个人独斟独饮。
  〃说吧。谁病了?你女儿?你女儿多大了?〃夏大夫倒是不啰嗦,开门见山。
  〃十二岁……得的是……〃梁秉俊刚想细说,夏大夫打断了他的话,说:〃嘻嘻,你才多大啊?
  怎么就有了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是替别人问的吧?再不就是娶了大龄女子,她抱来了一个油瓶?
  那你一个做后父的,是不是也关心太多?她亲妈干什么去了?〃'梁秉俊这个气啊,这算哪路郎中?讲话连点最基本的礼貌都不懂,他怎么不配点治神经症的药,先给自己灌上一大碗,别这么胡说八道!但另一面,梁秉俊又不得不佩服这个看起来像太监一般的医生,有着超人的敏感和判断力。在某些方面,他的思维近似一个优秀的侦探。只是,侦探不到必要的时刻,他所想的,深深地埋藏在心,但此位夏大夫,嘴巴好像连着脑屏幕,脑子里想到什么,舌头就同声传译出来,故而他只能这般穷困潦倒。您看到过哪个大人物,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呢?
  梁秉俊浮想联翩,在电光石火的瞬间,做出了以上的种种判断。可当务之急是夏大夫在相距不到一尺的距离内,虎视眈眈地看着他,等着回答。梁秉俊想,我一向长得老成,如今在外面奔波,一脸的沧桑,他也是胡乱一猜,索性来个宁死不屈。便咬着牙说:〃我就是给自己的女儿寻医问药。我是早恋早婚,还有未婚先孕,都赶一块堆了。
  夏大夫看来信了梁秉俊的话,或者说是不信,也没有情绪再做追究。反正他通过这种谈话,知道了来者对病人的感情和了解,都是第一等的,这就足够了。
  〃哪儿不好啊?〃夏大夫接着问。
  梁秉俊又犯了迟疑说病名,本不是什么难事,但这阵子求医问药的经历,让他长了心眼。当着中医,您最好不说西医的病名,更别提病人作过手术什么的经历,大夫不爱听。觉得你不相信中医,得了病,都一窝蜂地先看西医,到了死马当活马医的时候,才找到中医。没有人愿意把自己当成给死马看病的大夫。可你要是看西医,那他们更不乐意听你看中医的经历了,门户之见更是猛烈。闹得看病也好似女性的贝节,有个〃处女诊〃,你得从一而终,要是半路上改换门庭,就得受歧视,意味着你求医心不诚。他做医家的,就可以奚落你,讽刺你,也可以礼尚往来地对你模棱两可不专一。
  面前这位夏大夫,你判断不出他是中医还是西医。看他这到不修边幅不请世故的模样,好似一位桀骜不驯的中医。但屋里明显属于现代医学的烧杯和玻璃器皿,又强烈地提示他有西学的背景……
  难啊。看来,押一宝吧。
  梁秉俊说:〃病在肾脾。说是肾水干涸,脾不养血,肝胃不合……〃
  夏大夫挥挥手说:〃我听不懂。〃
  完了,你遇到了一位西医,他很生气。你赶紧改换门庭吧。
  〃啊,那是这样的。骨髓的造血机能受到严重损坏,全血细胞减少,各个系统……〃
  夏大夫又挥挥手说:〃我听不懂。〃
  梁秉俊火了。他通常是不会被激怒的,因为他总是公事公办,那是工作。你可以为工作投入时间和精力,但你不能为工作技人感情。因为人的感情是经不起磨损的,你刚开始感情充沛,你的工作就做得好,你的感情淡泊了,你的工作质量就受风化。这样对待工作是不公平的。工作要求稳定和高质,要求守恒,那你就不要按人感情,只是以一种永不磨损的意志和责任对待即可。但梁秉使这一次的工作,由于雇主的侍殊他的母亲,由于当事人的特殊他的〃女儿〃,他就不合时宜地渗透了感情。
  梁秉俊说:〃中医的诊断你不听,西医的诊断你也不听。
  那你听什么?你算得哪门子大夫?!江湖骗子吧!
  夏大夫一点也不恼说:〃骂得好啊。我本来就不是中医,也不是西医。我就是江湖之人,但我治得了病,救得了命。我问你,你答非所问,还在这里犯横。我也就是看你孩子有病,急火攻心,不和你计较。要不然啊,您就走好了吧。〃
  梁秉俊决定不和他啰嗦,还是直奔主题。说:〃我怎么答非所问了?〃
  夏大夫说:〃我问你哪儿不好,你说不好就是了,说什么病名?病名是外在的东西,是可以变的。今天说你是这个病,明天就是那个病。有什么准?有准的是病人的感觉。家里人经常本末倒置,把别人说的东西,当成了最重要的东西,其实,世上无数的人,就叫误诊给害了。〃
  梁秉俊何等聪明之八,立即感到了眼前这位无须大夫的高明之处,刮目相看,态度也谦恭了不少。这次,不是病人家属对医生的那种实用性的恭敬,而是一个行当的高手对另一行当的高手的折服。他把夏早早的病情逐一描述。
  夏大夫听完之后,双手抱肘,补充问道:〃都用什么法子治了?〃
  梁秉俊小心翼翼地报出了正在服的中西药物,怕夏大夫又火冒三丈。但夏大夫这一回很平和。当然了,梁秉俊没敢说出和血玲珑有关的设想。严格说起来这也和夏早早无关,起码现在还不曾有任何药物应用到夏早早身上。
  夏大夫听完之后,大包大揽过:〃这病,能治。〃
  梁秉俊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是夏大夫还在为刚才自己的冒犯而生气,或者说夏大夫简直就是一个信口开河的家伙。他看着夏大夫,半天没吱声。
  更大夫说:〃不相信,是不是?你们这些人,就是怪。你干嘛来了,不就是看病来的吗?我要说不能治,就拼命求我。我要说能治了,又不相信我。不请你就走。〃夏大夫说着,起身做送客状。
  梁秉俊慌了。梁秉俊很少发慌,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发慌的机会越来越少了,今天是难得的脆弱。〃不不,我哪能不相信您呢?我只是……只是太高兴了……〃
  夏大夫说:〃也不必高兴得太早。我只说能治,至于治得好治不好,这还得看个人的造化了。〃
  夏大夫说着,领梁秉俊来到各式各样的古怪玻璃瓶子面前,然后拿起一叠报纸后手折成早年间包糖果的三角形袋子,就从各个瓶子里往外国药粉。那些药粉通常是白色的,也有少数呈术黄或是淡蓝色。
  一遍忙活之后,夏大夫把包成粽子模样的纸包,约有十几包,装进一个巨大的塑料袋里,送到梁秉俊面前。梁秉俊悲惨地注意到,这只塑料袋是黑色的,就是居民楼里通常装垃圾的那种袋子。
  〃这是一个月的药。回去,先吃。一个月之后,再来找我。
  当然,我要是不在,那就没法了。找我的人很多。〃夏大夫说。
  梁秉使迟迟疑疑地接过黑色袋子,说:〃怎么吃呢?〃
  夏大夫说:〃怎么都行。也不是人参,讲究那么多。这药,早上晚上半夜里,跟胡椒面似的洒在汤里,果酱似的抹面包片上,或者干脆包了馄饨烙了馅饼,都成。怎么方便怎么着来,我好说话。你要是太嫌麻烦了,就冲了喝,当茶也行。〃
  梁秉俊听得目瞪口呆。这是药吗?整个一个坑蒙拐骗嘛!
  药都应该有特别的味道,对不对?没味道的,无色无臭的那是毒药。就算是没什么特别令人苦恼的味道,能做成包子饺子馅吗?这不是拿着别人的痛苦当戏要吗?
  可是,人在矮檐下,你不得不低头啊。梁秉俊忍气吞声地问了药价,交了钱。刚要走,夏大夫说:〃啊呀呀,忘了。你的女儿是小孩,是不是?那就得再加一点水剂。〃他说着,走到旁边一个类乎储藏室样的小房间,拿出一个小瓶,类似正规医院的咳嗽糖浆药瓶,说:〃拿去给孩子喝吧。一瓶,分三十天喝。多点少点也不要紧。对了,你还得补交点钱,这药水可不便宜。〃
  梁秉俊乖乖地交钱,接过药瓶。他看着那散发着苦杏仁味道的药水,突然对自己的此行,感到了大荒谬。你白跑了一趟不要紧,你敢把这种稀奇古怪的药水和药面,给那个生命垂危的小姑娘吃吗?梁秉俊决定要搞明白,不然,这就不单是治不治病的问题,而是对自己智力的大藐视。大嘲笑。
  想到这里,他不再像一个求医的家属那样,唯唯诺诺,挺直了腰板,说:〃夏先生,我能看看您的行医资格证明吗?〃他的话,已带出明显的挑战意味,他不再称呼他为夏大夫,而是叫他〃夏先生〃。
  夏先生并不以为忤逆,笑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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