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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苗小慧,柳依依呆呆的有好一会儿。她简直不敢正视自己,太羞愧了。几天来,她恨自己不讲道理,现在才明白了,自己并不是不讲道理,而是这道理有另一种讲法。苗小慧把这个道理说了出来,自己不得不服。太羞愧了。现在她在心里承认了,自己对夏伟凯已经有了依恋,身心的双重依恋,太羞愧了。她忽然省悟到,那个女孩也有这种依恋,而且比自己更深、更强烈,因此也更疯狂更不顾一切。想到这一点柳依依又气了起来,恨了起来,气过了恨过了,还是拗不过自己,剩下的只有满心的委屈。
在宿舍的楼下碰到吴安安,吴安安说:“黑板上写了有你一封挂号。”她跑到传达室一看,果然有一封信,看笔迹是夏伟凯寄来的。她拿在手里,感到有重量似的,撕开一个小小的口子,又停了下来,想,到底是个好消息呢还是坏消息,犹豫了一下还是撕开了,里面只有一句话,乒乓球大的一个个字写满了一张纸:“不是我的错,也不是你的错,是命运的错。”柳依依把信纸翻过来看了,没有写别的东西,把信封对着太阳照了照,里面也没有另一张纸。她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现在是纠正这个错误的时候了吗?柳依依的怨恨一下子蹿了上来,让他回到那个女孩那里去!柳依依恨啊恨啊,恨到极处是无言的悲凉。这近一年来,自己什么都付出了,结果是一个零。不,不是零,是零还好一点,只当他没出现过就是了。可现在,剩下的只有身心的伤痛。命运的错,一句话就把自己的伤痛打发掉了。柳依依感到非常疲倦,扶着扶手上了楼。进了房坐在苗小慧床上,什么也不想。桌子上有一封信,不知道谁从信箱拿上来的。她呆望了半天,忽然省悟到信封上竟写着自己的名字。又是他写来的,里面只有拳头大的四个字:相见恨晚。柳依依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看了看邮戳上的时间,两封信是同一天发出来的,挂号是上午,平信是下午。柳依依这时明白了,因为相见恨晚,所以是命运的错。这两封信,虽是解释,却也是辩护,总之是不肯低头认错。他,这个男人,太自私了,也太骄傲了。他若低一下头,也算垫上一个台阶,能让自己踩着下去,可他硬是不给!看了信,柳依依知道事情没完,也完不了。有了这点安心,她打算就这么顶着,咬牙也得顶着。说法没一个,头也不低一下,自己就这么认了,那太贱也太丢脸了。
广州那女孩一天之内来了几个电话,开始问她想得怎么样了,柳依依说,你去问他,就把电话挂了。铃声马上又响起来,柳依依不想接,又怕别人接了,对方会说出什么话来,只好接了,耐心地听下去。女孩在电话中哭,把自己的历史从头说起,甚至说到了小伊人,说到了某个房间,还有床头的那面镜子。柳依依听得全身发热,恨不得立刻就把话筒摔了,可又有摔不得的苦,只好硬着头皮听着。她边听边恨着夏伟凯,做了那么些不要脸的事,还要她受这么多委屈。
但有一点柳依依是明白的,夏伟凯没给这女孩任何希望。她越是不顾一切,越是疯狂,就越是说明事情对她来说即将画上句号。她的黄昏就是自己的黎明,这也是博弈。想到这一点,柳依依有了一种委屈得到补偿的快意。
这样的电话真的就再没有来。柳依依心中有点可怜她,又有点感谢她。如果她再疯狂一点,把这些事对自己的同学讲了,那这个脸就丢得大了,不要一天就会传遍全院。柳依依也不明白她为什么没用这个杀手锏,总之是有点庆幸。让她在那个陌生的城市从头开始吧。柳依依给了她一个真心的祝福。
柳依依在心里彻底地原谅了夏伟凯,他这么多天没理自己,是广州那边的事没有理顺。细想之下,他也不容易啊,那么容易就能理顺吗?现在应该是理顺了。理顺了,就该来找自己,给自己一个说法了。想来想去,也只能原谅,没有办法,只能原谅。在某个瞬间,她感到了这原谅不太像原谅,倒像是自己低了头,甚至是打掉了牙和着血吞下去。这样想着,她感到了一种噬血的快意。她生自己的气,气一阵就不气了,气了也白气,这可是自己气自己啊。苗小慧常说,女孩不要为别人的错误伤害自己,是这么回事。
果然夏伟凯就打电话来了,问:“收到了信没有?”柳依依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懒洋洋地说:“收到了。”夏伟凯说:“那我晚上来找你吧。”柳依依有点失望:“你检讨还没做呢。”她说,“晚上我要看书。”马上又说:“到图书馆去看。”夏伟凯说:“你几点钟去?”柳依依说:“不关你的事。”就把电话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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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晚饭,柳依依想早点到图书馆去,又怕他还没到,晚点去吧,让他久等,考验他的诚意,又怕他真的等得不耐烦了,走了,或者到宿舍来找,就错过了。七上八下老半天,还是按时去了。到了门口,夏伟凯从黑暗中闪出来说:“等你好久了。”就来拉她的手。柳依依把他的手甩开说:“别吵。”夏伟凯搓着双手说:“还生我气呀!”又说:“都是你的错,谁叫你长这么漂亮,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害得我一定要来找你。你害人呢。”柳依依忍不住哧的笑了一声。夏伟凯说:“走吧。”就往草坪走去。柳依依跟在后面说:“人家还要看书呢,人家就要考试了。”夏伟凯说:“一会儿,一会儿。”拉着她的手在草地上并肩坐下,指头一下一下在她手心轻轻搔着。柳依依说:“人家痒呢。”也不把手抽回来。夏伟凯说:“过去的事就画上句号了,谁再提谁错。”柳依依说:“你还没做检讨呢。”夏伟凯嘻嘻说:“刚才在你手心写那么长一份检讨,你没感觉?难道还要到省报上去登一篇?”把柳依依抱到膝上坐了。柳依依说:“不要脸。”夏伟凯说:“我真不要脸,我怎么这么不要脸呢,还抱女孩呢。”柳依依说:“你抱得太多了。”夏伟凯说:“起码有几十次了呢,抱你。”柳依依说:“真的不敢去想。”突然爆发似的说:“我要咬你,我要咬你!”就去咬他的肩。衣服太厚了,咬不着,又去咬他的耳朵,被他闪开了。柳依依把他的衣袖推上去,咬着了他的手腕,夏伟凯轻声叫道:“救命啊!救命啊!110!”柳依依咬了一会儿,就顺势躺在他怀里了,仰脸望着他,好一会儿说:“我恨你。”
接下来两个人又相互告知这几天自己的心情,说来说去,竟是无限思念。柳依依说:“没良心。”夏伟凯说:“你没良心,害得我这几天人不人鬼不鬼的。”柳依依心中很是滋味,口里说:“鬼知道你鬼不鬼没有?”夏伟凯赌咒发誓,说自己怎么吃不下睡不着,瘦了多少多少,柳依依全信了,嘴里说:“造谣。”
说了很久,夏伟凯说:“走吧。”把柳依依拉起来。柳依依说:“到哪里去?”夏伟凯说:“到该去的地方去。”又说:“我都快不记得你是什么样子了。”柳依依跟在他后面走,心里有种抵触,说:“人家还要看书呢。”快到小伊人了,柳依依说:“不去那里。”夏伟凯怔了怔,突然省悟了说:“那就去另一家。”柳依依说:“不想照镜子。”
这家小旅馆叫营地。女老板说:“开空调吗,开空调才多十块钱。”夏伟凯说:“开,这么冷的天,开。”进了房夏伟凯有些迫不及待,柳依依则是木木的,由他去弄。夏伟凯叫她手弯一下,她就弯一下,让他把羽绒衣脱了。在那个时候柳依依一声不吭。夏伟凯说:“你也是个活人,也动一动。”柳依依不动,也不吭声,眼泪沁了出来。夏伟凯用手给她擦去说:“好,好好的,哭,哭什么呢?”柳依依的眼泪更多了。夏伟凯继续着,一边说:“好,好了,咱们,咱们开始,开始新的,生活吧。”柳依依自己也没料到,突然抬起身子抱着夏伟凯说:“我要嫁给你!我要嫁给你!”“当然,当然,那是当然的。”夏伟凯说。过几天柳依依再说到这句话时,夏伟凯说:“那是当然的。”柳依依说:“那就明年。”夏伟凯说:“明年咱们就毕业了,咱们到广州去找工作,每天日日夜夜都在一起。”柳依依说:“谁跟你住一起!”夏伟凯说:“那难道还租两间房打隔壁?那边房子贵,多少男男女女为了省钱,是不是那个意思,都这么凑合着,边同居边各自找对象。看看!什么年代了。”柳依依说:“那不去广州。”夏伟凯说:“不去广州。唉,其实,你想那么多干什么。”柳依依说:“不去广州。”夏伟凯说:“那就去深圳。那边从去年开始又热闹起来了,开放搞活了。”柳依依说:“也不去,离广州太近了。”夏伟凯笑了说:“哦,哦,哦。你想得太多了,什么事都想得太多了。不去就不去。”柳依依说:“到上海去,还要结婚。”夏伟凯说:“当然,当然。不过,结了婚住在哪里呢?租间小房子就把婚结起来,那太对不起你了,也对不起咱们自己。”柳依依扭着身子说:“你是男人嘛,你想办法。”夏伟凯想了想一拍大腿说:“有了!我去上海把浦东发展银行给劫了。”柳依依推他说:“人家跟你说真的呢。”夏伟凯说:“说真的我们奋斗几年,赚出一套房子,风风光光地结婚。”柳依依说:“我不想那么久,把自己等老了。我们先把那证拿了,慢慢再说。”夏伟凯说:“一张纸吧,怎么看得跟条命似的。”柳依依用肩撞他说:“我就要,我就要。哪个男人说那是一张纸,我就怀疑他居心不良,不然他怎么会这么说?那张纸就是我的命,我不是傻女孩,傻女孩才说那张纸是一张纸,我不傻。”又说:“跟你闹着玩的女人也说那张纸是一张纸,我没跟你闹着玩,我感情上玩不起,时间上也玩不起,我是女的。玩得起我就不是柳依依了。我是苗小慧,你愿意吗?”夏伟凯拼命摇头说:“不行,不行。”柳依依说:“我一切的一切都放在这里了,我的青春,我的信心,还有我自己,一切的一切。”夏伟凯说:“依依,没想到你,好厉害啊!”
柳依依把事情的前前后后都向苗小慧汇报了,苗小慧说:“说了他会来找你吧。”柳依依说:“怎么你总是知道?神算子呀!”苗小慧说:“因为我了解男人。”柳依依不想承认这一点,又无法否定,试探着问:“男人又怎么样?”苗小慧说:“男人的情感跟着他的身体走,他拗不过自己这块肉。他对你有性趣,他总会对你有兴趣的,没有性趣就没兴趣了。有兴趣他自然会来,没兴趣求他也不来。我只想他有没有兴趣,别的细节我都不去想,百发百中。”柳依依说:“他们没这么可怕吧。”苗小慧说:“哪天他要走了,什么山高路远,水深火热,缘分到头,都是假的,没了兴趣是真的。依依你别傻。”柳依依听得心里发麻,想一想夏伟凯,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