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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的鸟儿看不见有人在抛面包,它们只看见狗在东奔西逐地跑来跑去。雌海雁觉得很好奇,不由自主地游向岸边,把头转来转去,欣赏这条有趣的小狗。这时,掩蔽所里面伸出来的猎枪已经对准了它的胸脯。好奇心使小心谨慎的鸟儿忘却了危险。海雁越来越远地离开了自己的族群。猎枪口在移动,时刻对准着它。阳光映照到钢铁般光洁的冰面上了,变幻出光怪陆离的色彩来。这可疑的光芒射进了海雁的眼睛,海雁恐惧起来,它马上离开水面,转身朝海面飞去。猎人沮丧地大骂起来,野味就在他的鼻子底下溜走了。
几乎与此同时,游隼从埋伏的地方朝海雁扑去,只几秒钟就追上了它。
它宛如一阵旋风,紧靠它的背部上方一冲而过。海雁似乎觉得自己被切成了两半。当游隼在海雁上头飞掠而过的时候,一双锋利的后爪在它的身上扎了一下,就像两把刀子一样剖开了它背部的皮肤。出于恐惧和疼痛,海雁的眼前顿时一片昏黑,它张大了翅膀,伸直了头颈一个倒栽葱坠落下去。这时,游隼又飞了回来,张开了爪子准备趁它未落水前将它接住。
刹那间,岸上火光一闪,响起了震耳欲袭的枪声,坠落的霰弹叮叮咯咯地落进水里。游隼吓得冲天飞走了,而海雁则毫无生气地落入了水中。
猎人爬出掩蔽所,三下五除二脱下了皮靴、包脚布和长裤。他只穿了一件衬衫,朝海边跑去。冰冷的海水刺得他的腿发疼。他飞快地跑了这近一百米的水路。当猎人跑到它面前时,海雁已浮在水里不动了,它的背部全是血。
猎人抓起了它的一只翅膀,把它拖到了岸上,扔在高兴得汪汪直叫的猎狗面前。
捕猎已经结束。在冰块上休息的海雁同族,为枪声所惊动,全扑楞楞飞走了。它们在万里海途上飞翔,去寻找适合自己生存的地方。
七
“喂,小狗崽,看住它,我到树林里去捡些干树枝来。”猎人对狗说,“水很冷,把我冻坏了。我们生堆火暖暖身子。”
猎人穿上靴子,伸手去抓海雁,想把它放到猎枪前面。这时,他的眼光落到了鸟脚上发亮的小圈儿上。
“怎么,这只雁是有记号的,”他仔细地盯着小圈儿诧异道,“圈儿上还刻着文字和号码呢。”
他头脑里有些紧张,心想这怎么办,万一村里知道了,传开去,主人就会找上门来,他会说这是他的家鹅,我得赔他钱。不,慢着。我得先将这小圈儿摘下来扔进水里,不露一点儿痕迹。
“是呀,得做得天衣无缝!”他终于决定下来。“还是先生火烤热了身子再说。”
猎人将海雁同猎枪和包裹并排放在一起,唤来了猎狗,再一次吩咐它好生看管东西。
“听着,”他临走时又说,“好好看住,野味可不许你动!”
这只狗已经习惯于看管主人的财产,就在这堆东西面前坐了下来。包裹里的面包挺香,梅雁的肉味更香,但它还是没碰,它知道,如果它看守有功,主人是会奖赏它的。
放东西的地方沙沙沙在响。狗转过身去,怔住了:离它三步之遥站着一只活的海雁。鸟和狗静默相对了片刻。狗尖叫着向海雁扑过去。海雁将身子一侧,把翅膀一弓向狗打去。这一下打得又重又巧,正好落在狗最敏感的鼻子尖上,打得它一个趔趄,摔了一跤。猝不及防的刺痛,使狗一时失去了知觉。海雁没有估计到自己的力量,反作用力使它倒向一边。但是它马上站起来,开始一瘸一瘸朝水边迅速跑去。
游隼的利爪没有使它受到致命伤,当海雁看到有人趟着水逼近它时,它既没有力气飞起来,也没有力气钻下水去,失血过多使它十分的虚弱,因此,它只好装死。这一招是任何野禽不学自会的救命绝招。诡计完全成功。猎人以为鸟儿已死,再不去打它。现在,在它躺了一忽儿后,它恢复了体力。
这一击的成功,为它打开了通往自由之路。它奔到岸边,又迅速跑进水里,不久,就消失在茂密的芦苇丛里了。
不一会,猎人抱了满满的一抱干柴回来了。他发现小狗睡着了,他用脚踢踢它。小狗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委屈地轻声呜咽起来。
“你怎么啦?”猎人感到奇怪,“疯了还是怎的?”
这时,他发现海雁不见了。他放眼四望,平坦的海滩上压根儿没有这鸟儿的踪影。
“雁到哪儿去了?”他气势汹汹地冲小狗儿喊。“哼,你这只不中用的东西。。”
他突然自己害怕起来,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这只海雁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戴着脚镯子。。神出鬼没的。。连狗都差点儿死去。。”
想到这里,他急急忙忙收拾起猎枪和包裹,迅速朝森林走去。小狗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跟在他后头。
深藏在芦苇里的海雁探头探脑地在目送猎人的远去。这时,海上远远传来呼唤的叫声,这是公海雁的声音。雌海雁想去迎接自己的丈夫,但是它无力飞起来,它只好微弱地答应了一声。公雁找到了自己的妻子,它在芦苇荡上空飞了一大圈,落了下来,它不愿意丢下自己的伴侣。
时间日复一日地过去。海雁的族群已经到达故乡,只有一对离开了队伍。
沙滩后面,这对海雁掉队的那个小海湾里,长出了青葱的芦苇。现在,这对海雁正在这儿找可口的食物养伤。良好的食物使雌雁的体力迅速恢复,受伤的背部和翅膀也痊愈了。
八
米沙和海雁分别已经有半年了,一天,他收到了一封鸟类学会转过来的信。“鸟类学会:
我们认为自己有责任欣慰地告诉你们,你们关心的那只海雁有了下落了,它的脚上有你们给戴上的‘C’形编码铝圈,号码是109。
位于白海之滨,距离阿尔汉格尔斯克城五十公里的普里日依村,有一位教师对我们说了这样一件有趣的事:
有一次,他带了猎狗去追一只秧鸡,当狗追到海岸这一座光秃秃的悬崖时,一只游隼从悬崖上扑向猎狗,斗得好凶。他本想走了的,忽然发现自己的脚边有一只白额海雁正趴在窝里。他连忙脱下上衣,一下罩住了鸟儿的头部,将它提出了危险区,免得它受游隼的伤害。谁知他在它的脚上发现了你们的铝圈,他抄下了号码,就将它放了。
后来这位教师从远处观察,发现海雁好好儿的,它在以往的敌人——游隼的保护下,终于孵出了一窝雏鸟。原来,游隼虽然平日里放不过海雁,但在它孵卵育雏期间,它不但不动它们一根毫毛,反而保护它们,使它们不受其它动物的侵扰。这到底是什么缘故,真是一个谜。。”
这封信,使米沙既高兴,又迷惑不解。至于米沙如何去探讨那个不解之谜的,则不是我们这个故事的内容了。
(张 彦)
黑 鹰
这个故事发生在十月革命前的俄国高加索。
天气闷热得很,树木稀少的阿乌尔草原,整个儿暴露在阳光之下。一个剃光头的乞丐来到小镇上。他蹲在一间平顶屋边,两眼四处打量着,这时,一个骁勇的骑手,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头戴高皮帽,腰拴短刀,十分英武。这人名叫哈桑。只见他连马蹬也不踩,轻巧而准确地一跃就上了马。光头乞丐一直盯着他。
地面上的鸽子被他这一突然的动作吃了一惊,扑楞楞飞了起来。霎时间,白的、灰的、棕的翅膀拍打、晃动起来,布满了空中。忽然,一道黑色的闪电“嘶”地一声,把鸽群劈作了两半,哈桑抬头一看。只见一只黑色的老鹰正腾空而起,它的爪子里抓着一只已死的鸽子。
哈桑叫起来:“黑鹰!好厉害!看它抓鸟儿连地也不沾。”
哈桑把缰绳一提,打着马沿街追了下去。但是,一眨巴眼功夫,黑鹰就不见了,仿佛溶化在空气里一般。
打这一天起,哈桑像着了魔一样,他一大早就跨上马背,一直要到夜幕降临寸回家,成日价在草原上转悠,指望能再次见到黑鹰。因为哈桑善于驯鹰,他挺喜欢用鹰来打猎。自从见了这头黑鹰以后,他的魂都被摄去了。
一个星期后,哈桑再一次见到了它,当时太阳还没有从山后升起来,黄莺在欢歌,山雀在抓蚱蜢,鹧鸽在叫唤。猛的,灌木后面箭一般地发出一声哨声,一个影子飞速向前扑来,马上,鹧鸪的羽毛纷飞,坠落到了地上,它的背上赫然踩着那只沉重的黑鹰。
哈桑见了,惊喜得差点儿叫出来:正是它!
哈桑知道鹰的脾气。每一头鹰都有它自己猎食的地盘。既然它在这儿猎鸟,那么,这儿就是它的领地,它是会回来的。
哈桑已在做捕鹰的准备工作了。他先在开阔的草地上张起了网,挂网的绳子一直通到树下。再在离网五十步远的地方撤下一把谷子,放上一只引诱黑鹰来捕捉的鸽子,鸽子的脚上拴着一根又细又长的绳子,也通到树下。他自个儿躲在树背后。
也不知等待了多少时候,终于,这头黑鹰出现了。哈桑深深吸了口气。
等黑鹰飞到离树大约一百五十步远的地方时,他忙不迭扯了扯细绳子。马上,鸽子的白翅膀像信号旗一般地在地面上闪动起来。就在这一刹那间,黑鹰仿佛在空中顿了一顿,然后,它拐了一个弯,像一颗石子似的朝鸽子横冲下来。
哈桑慌忙又扯了扯拉着鸽子的细绳,鸽子在空中给绊了一下,一个倒栽葱跌了下来,“啪”的一声着地了。哈桑拖动绳子,这时才发现拖过来的只有那只鸽子,而黑鹰则已张开翅膀,躺在地上不动了。原来,由于哈桑的过分紧张,他将绳子扯早了,就在鸽子落到地上的同时,黑鹰没抓住已贴地面的鸽子,而自己则一头碰在坚硬的地面上了。
哈桑失望地从藏身处爬出来,朝黑鹰走去。只见黑鹰的胸脯贴地躺着,一双大眼睛被一层浅白色的眼皮半掩着。它缓缓地张开眼看着哈桑走来,看着他跪下将手伸了过去。黑鹰突然一翻,侧过身子。哈桑还来不及缩手,它的那双铁爪已经扎进了他的衣袖,然后,它抽搐着拍打了一会翅膀就断气了。
哈桑紧紧地捧住自己的脑袋。他不能原谅自己,这头健壮的黑鹰几乎等于是他亲手杀死的。看来,它还是一只母鹰。
这样过去了好些日子,有一天,那个神秘的光头乞丐来到了哈桑的面前,说:“先生,赐点烟吧,祝您万事如意。。好止先生得知,小的找了好久,终于在山里找到黑鹰的窝了。就在那里有一只雄鹰,还有几只幼鹰。先生如果能帮我搞到这些幼鹰,小的愿意奉送两只。”
是吗?真有这样的事?哈桑的雄心陡起,他知道,从小养起的黑鹰更容易驯服啊。
他嚯地站了起来:“走!”
他已热血沸腾,再也不可阻遏了。
他俩骑上马,足足跑了一天,在太阳下山前,终于来到了一座山脚下。
光头乞丐指了指窄小的峡谷,对哈桑说:“路很难走,鹰窝就在悬崖上。”
峡谷越走越深,山也越高越陡。哈桑仍然勇敢地朝前走去,而光头乞丐已在打退堂鼓了。他哭丧着脸,祈求着要他明天再说。而哈桑却一声不吭,自管向前走。
阴影沿峡谷横扫过来,很快就变得一团漆黑。闪过一道耀眼的电光后,狂怒的雷和倾盆大雨先后袭来。而哈桑并不因此而却步。他跳下马,放马走在前面,而自己则抓住了马尾,继续摸着黑登山。
他就是这样登上了狭隘的山口,并在那里的一块草地上过了一夜。
第二天,当哈桑醒来的时候,强烈的曙光已经驱散了夜间的黑暗,离他不远,马儿在安宁地吃草。
哈桑站起来向高处眺望,只见一边是深渊,一边是高耸的岩壁,岩壁上有两个幽暗的深坑,一块石头突出在上面那个深坑的上方。一只黑鹰正一动不动地停在那里,仿佛是石头做的,挺拔而坚硬。石头的下面有东西在蠕动,那是幼鹰。
哈桑趴在岩石后面,心里想:这下瞧我的了!
他两眼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那黑鹰。待黑鹰展翅飞出去觅食了,他这才站起来,开始朝上攀登。
山很陡,也很危险。他在悬崖上从一块石头跳上另一块石头,竟连头也不晕。他已经忘情于那危险的把戏了。那个倒霉的光头乞丐则哼哼唧唧地跟在他后面。
一个小时过去,他已爬到了下面的一个深坑处。这里尽是黑鹰吃剩的残骸——鸽子、野鸡、鹧鸪它们的羽毛和骨头。
往上�